黄芪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十八岁的棺材子的确和十三岁的小杜若一般高。或许因为瘦,小杜若看起来似乎还高上一点。对于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来说,这样的身高似乎也有点不对。
黄芪再次转头看那晶柱里的女人——没错,一模一样。
黄芪有把小杜若从棺材子身边拉回来的冲动,原因很简单,那棺材子有点怪异。和女尸长的这么像似乎不是一件正常的事。黄芪朝小杜若飞了个眼色,小杜若却只嘻嘻哈哈地拉着棺材子说话。两人在那唧唧歪歪一些什么“你多大了?”“你能教我变老鼠不?”之类的屁话。
棺材子笑得咯咯咯的,他倒是和小杜若很合拍。看他笑时也不像黄芪的同龄人,倒像是杜若的同年。
黄芪心里在犹豫带不带这个棺材子走了。他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咦,那个坏女人!”棺材子突然指着墙壁上那条缝隙说。
在棺材子嘴里,坏女人是有特指的——那个住在坟墓里装鬼杀人找东西的探子。照棺材子的形容,这女人很可能还是一个杀害自己同盟的探子。
她们在找什么呢?为什么要在这个小镇弄出这么多命案呢?
黄芪凑过去。这条缝隙是绝佳的观测点。因为地势较高,更因为谁都不会知道身边这石头山里面是空的——至少有一大半是空的。里面的人可以清楚的看见外面,而对外面的人来说,这不过是许多石山中的一座。平凡得如同脚下的沙粒。平凡得让人可以让人漠视。最多是现在这种时候有点白光透出。现在这个沙粒里长了三双眼睛。三双眼睛盯着棺材子指的人。
那是个一点都不打眼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如果把她丢在人海里,一定会在一瞬间无影无踪。像街头买菜的大婶,像无数在你身边路过的人。真难为棺材子是怎么记住这样几乎毫无特征的面孔的。
那个女人走得很快。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脚步已经远远不是不慌不忙了。这是人,难怪黄芪初次看见她“招”包子大叔的“魂”时彬彬有礼君子剑不发光的原因。可怜那包子大叔,大概不会想到窝里反,只会以为是和以前一样在和同盟演戏吧,演完戏就从这个地方撤离,却没想到真被招了魂。黄芪心里下意识地想道到两个现在想起来未免过晚的问题,想起来晚不怪他,因为昨晚事太多,因为这不是他所关心的事。第一个问题是:“小杜若,包子大叔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什么来着?”
“限初八卯时,速离零云镇。”小杜若说。
离春分还早,升起的太阳告诉他们现在早已不是卯时。肚子传来一声响,黄芪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第二个问题:“棺材子,那个人没被招魂会怎样?”
黄芪指的是被杜若吓晕的倒霉蛋。
“我不知道。我当时那么说,只是想要你们来见小龙。”棺材子说。
黄芪无言。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离开这。想到那张条子后,黄芪更想快点离开这。
“怎么走出去,棺材子?”黄芪问。
“有条怪路,我们可以直接出去。出去就是这片红树林。”棺材子指着缝隙外黄芪杜若来时的地方说。
现在那路上只有一个不肥不瘦不高不矮不美不丑的女人在走。小杜若一直盯着那个女人,回头说:“大师兄,有人在追那个女人,她把一只鞋子都落在地上了。”
黄芪懒得理。
杜若又说:“大师兄,那女人死了。”
黄芪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经在路的前方倒下了。身体上不断冒出青烟。
杀人灭口吗?
这时,黄芪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一个穿红衣的小孩,木然地浮在空中。
尸傀?!有一个就会有两个。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出现?
从南到北,黄芪从骨子里害怕这种邪门的东西。
身后的女尸的光开始变化了。青光在她身边萦绕。棺材子轻轻摇了下头。小龙眼睛睁开了。
小杜若仍在看外面。说:“十二个。大师兄,上次他们说是十三个,真的只有十二个。就是十二个。”原来他一门心思在数这个。黄芪倒是希望一个都没有。
棺材子从未见过浮在空中的人。他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黄芪懒得跟棺材子解释,直接说:“妖怪。”然后不再说话。那个戴面具的奇怪的人呢?他也来了吗?想到那个男人身上莫名的气势,黄芪自己打了个寒战。
黄芪不打算走了,这个时候要是还想着到那个该死的红树林去,就是找死。此时此刻,山洞最安全。
日头上升,洞里渐渐暗下去。外面的尸傀似乎走了,地上的尸体也已经化成一对黑色的灰烬。但是黄芪没动——安全第一,等妖怪们走远点。
闲得无聊的黄芪看着那条黑龙慢慢飞到洞顶然后开始消失。
日期:2009-05-04 22:59:45
山洞的上方是大朵的钟乳石,倒吊着,像随时准备压过来的钉板。
黄芪看着,又躺倒。龙头在消失的那一刹那,突然抬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光线在晶柱上的变化吧。它一抬头,黄芪正好是躺着的,顺着眼就去看龙抬头的位置————黄芪一下坐了起来。
原来,在黑龙抬头的方向,躺着的黄芪发现有一个字咒比别的要突。可当黄芪坐起来时,那字却完全看不出比别的字符突起。
黄芪又躺下,没错,那个字是凸起来的。
现在,黄芪已经可以完全肯定,黑龙不是建造者无心的产物,而是要引导人去干什么事的向导。这个向导叫人去注意字符。
字符是什么字黄芪不认识。换了有好奇心的人类此时应该会打算去研究研究一下那个字疙瘩。但是黄芪自看见尸傀后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小杜若说:“有人在打鼓?”
他说这话是因为洞里开始响起一种闷闷的声音,说是打鼓更像是打雷。
棺材子听了听说:“是有人要从怪路进来。”
怪路什么的,棺材子在之前有说过,黄芪当时以为不过又是一个天然或不天然的洞。
“到底是什么怪路?”黄芪总算问了一句。
“看上去没有路其实有路的路。”棺材子说。
如果不是因为他说得实在很认真也没有半点逗黄芪玩的样子,否则黄芪一定会为这句屁话扁他一顿。
小龙似乎很紧张。
小杜若说:“是不是尸傀要进来?”
墓穴一下安静了。这太有可能了。
“我们把怪路毁掉吧!然后从我们来的地方走。”棺材子突然提议,他的眼睛里明显得写着恐惧。对尸傀之类的东西,活人还是有着本能的惧怕的。
这似乎是个好注意。可黄芪环顾一下四周,他连路口都没看见,更别说去毁了。
“喂。你打算变个耗子去打地洞啊?路在哪呢?”黄芪没声好气地问。
“跟我来。”棺材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