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初二刘春启老师的处分决议》，刘春启老师因行为不检点，不雅视频流出，给学生、学校造成不良影响，现将其停职查看，扣除全年绩效，五年内不得申报职称。”

这一次，全场反而清风雅静，凝重的空气令人窒息，一如最严苛的审判。

“凭什么？”

突然有声音打破了沉静，那声音自带立体环绕效果，铿锵有力，不卑不亢。

大伙惊讶地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门口的角落里有一人缓缓站了起来。

“你们凭什么停我哥的职，凭什么取消他评职称的资格？”

“李老师，你看起来情况很不好，要不要先让校医帮你处理一下？”

看到来者那副模样，分管校长明显怔了一下。方才只是低头看稿子，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想没理，他向 台的方向迈了几步，却是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咬牙切齿，几近摔倒，只能停下来喘气。

刘春启也抬起头了，终于看到那个让他日日夜夜牵挂的人！

刘春启想起两年前两人初见的那个夏天—-烈日炙烤着大地，一切都金灿灿的，阳光斜进来，窗外的老榆树在墙上投下上几片光影，一丝风伴着鸣蝉声送来一股清凉，墙上的光影荡起涟漪，正好就是在这个会议室里，那时候初2013级的教师班子刚刚搭建起来，杨主任召开第一次班主任大会，她挨个介绍班子成员：

“17班李想老师！”

“各位前辈好，我叫李想，研究生毕业于英国爱丁堡大学，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刘春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毛头小子，在阳光下，他身姿笔挺，轮廓分明，他的笑容在光影下熠熠生辉，一双眼睛里带着点痞气，即便伪装出谦卑的态度也藏不住他的桀骜不驯。

而眼前，他站在那里，佝偻着身子，头发蓬乱，胡子拉碴，浑身上下都是泥，手臂上的猩红的伤口看着瘆人，脸色苍白却目光坚毅、“视死如归”！

刘春启站起身，惊愕地看着那样的他，他再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只急切想冲过去拥他入怀。

“小贱，我送你上医院！”

“不，哥，我今天有话要说！”

李想拼了命，一步一步往正中的位置挪，他努力平复着情绪，积蓄着能量。

“各位老师，让学校名誉受损，我很抱歉，可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我哥没有关系！什么处分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了，我承认，我是一个肮脏的gay，一直都是！”

“小贱，你别说了！”

刘春启听不下去了，那小子是不是疯了？他到底是想干什么？他站起来，想冲过去把那人拉走。

“哥，你坐那别管！”

看着刘春启站起来，李想情绪有些激动，伤口疼得很，他眉头紧锁，牙齿咬着唇，刘春启无奈，只得又坐回去，李想继续面向大伙，他再没什么好顾虑的。

“我哥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我一直追求他，可他多次拒绝我，只拿我当弟弟，现在他都要结婚了，是我不甘心，是我一厢情愿，在走廊里强吻了他，他当时就很生气，你们可以从视频里看出，他并没有接受我，一直都是试图推开我！行为不检点的是我一人！对学生、学校造成不良影响的也是我一人！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嫂子，他何错之有？我哥他工作勤勤恳恳，学生爱戴他，家长信服他，他工作量那么大，可只要学校让他带竞赛班他就带，让他去支教他就去！他任劳任怨，矜矜业业，这样的老师，凭什么让他停职查看？凭什么取消他的评职资格？凭什么扣除他的全年绩效？”

说到最后，李想体力不支，他用手撑着桌沿，因情绪波动太大，他眼里饱含着泪水，他的嗓音几乎哽咽了：

“就算他是gay，他就不是一个好老师吗？”

现场所有的人默默地听着他的控诉，一阵唏嘘。

那小子，总是喜欢整这么大场面！刘春启笑了，他又想起那个冬天，那人曾在大礼堂为他跪唱表白的情形。他说，我对你的爱是forever 的！

我在期待你的一个吻

期待你来爱我这一生

就让天知道地知道

你对我有多重要

我在期待你拥抱

我在期待你来伴我这一生

那首老歌又在刘春启耳边响起。

傻小子，你是想一个人担了全部吗？你对我用情至深至此，我又怎会舍得让你独自承受？

过尽千帆，刘春启反倒平静了下来，他坐在最里边，他站起来，示意身旁的老师他想出去，那一排的老师都自觉地欠了欠身子，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在全场人的注目礼之下，他缓缓走向那人，那人泪水盈目，也只与他相望。

刘春启扶起那孱弱的身躯，他揽过那人的肩，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是一双伤痕累累的手，爱人终于近在咫尺，他们又一次四目相对。

刘春启不顾旁人的目光，这一切只对那一人说：

“小贱，在遇见你之前，我的确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可现在我得承认我也是一个gay，可我不后悔，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的内心，不管有多难，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即使真要坠入万丈深渊，他们也要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再也不分开了！

人生路远，江湖梦长。

笑与泪，苦与乐，这一切终会酝酿出一种人生的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