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去管好像一直在墓室里商量大事的白扬杜和燃面鬼王等人,沿着山脊走。
秋风萧杀。
衣衫猎猎。
我望着脚下滇西的山川,手里抱着夕颜的骨灰,心中思绪万千。
晓婉好像看出我很不开心,一直在陪我说话,甚至,在讲她并不擅长的笑话。
本来现在是秋天,可不知为什么,天空突然飘起雪来。
雪花漫天飞舞。
我们全身素白。
凄美而婉转的雪点,落在我们身上,很快就融化,犹如人间所有的美好,绚烂而短暂。
雪积得非常之厚,踩下去直达半个腿肚子。
我们三人走在山巅。
晓婉冻得小脸红扑扑的,她突然转过身来,巧笑兮然,说道:“哥,我给你跳支舞吧。”
我笑了。
进墓室以后第一次笑了。
她见到我笑了,非常开心,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身姿妙曼,犹如画中走出来的绝美仙子,翩翩起舞。
雪花伴着舞姿。
犹如一副罕世的美丽画卷。
这个场景,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
多年以后,一直挥之不散。
跳完一支舞,晓婉显得有点害羞了,红着脸说:“跳不来,不跳了。”
“姐姐你好美啊。”阿虎由衷地赞叹道。
晓婉闻言,摸了摸阿虎的头:“阿虎乖。”随后,她接过我手中夕颜的骨灰,对我说:“让我来抱抱夕颜姐姐吧,你一直这样抱着,太累啦。”
她抱过夕颜的骨灰之后,快速地向前走去。
我们差点赶不上她,正准备叫她别走太快。
晓婉已经在离我们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她回过头来,无比开心地笑着,乖巧地冲我们挥挥手:“哥,再见啦,晓婉希望你开心……”
晓婉转过身去,望前走。
边走,她整个身躯,竟然像橡皮擦在擦画一般,开始消散,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在大雪纷飞中。
我简直要疯了:“晓婉!”
“姐姐!”阿虎大喊道。
我疯狂地跑到她身躯消散的地方。
可那里。
除了雪花,还是雪花,就好像晓婉,从来不曾存在一般。
转头一看,阴天子、燃面鬼王和十殿阎罗全站在我们后面。
他们面色均无比凄然。
“怎么回事?我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歇斯底里地冲他们大喊道。
燃面鬼王神色黯然地说:“小丫头擅走九转还阳道,遭天谴而散。八虚子老道只是死得早,不然结局也一样。晓婉早知道自己今天会消散于天地,刚才她一直在逗你开心,同你讲笑话,给你跳舞,想让你笑。甚至,在临消散之前,她还带上了夕颜的骨灰,她不愿让你一辈子活在夕颜的阴影当中。我们实在不忍心打扰。晓婉身世凄苦,地府决定,追授她‘婉情仙子’谥号。”
我突然如巨雷击心,脑袋嗡地一下炸了,泪水模糊了双眼:“不可能,不可能!你这个狗屎,你他妈一定在骗我!比亚迪,你说,她还会回来,对不对?!”
阴天子摇了摇头。
我眼前一黑,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
只觉得漫天的雪花已将我压垮,彻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天之后。
我在滇西的一家宾馆醒来。
一众地府人等围在床边。
“巡阳御史,你大可不必儿女情长!塔克拉玛干西域魔佛,八部鬼帅统领道魁未死,必将成天下祸害!我等当行立行阴阳之责,护天地秩序!你且随本天子立即起兵,先杀向塔克拉玛干,再端道魁之老巢!”阴天子面目无比阴沉,正义凌然地说道。
“滚!”我喝道。
“何方,你胆敢放肆!”
燃面鬼王等一众人等,表情无比愤怒,哗啦一下将我包围。
“再说一句,滚!”我吼道。
燃面鬼王就要冲我动手。
阿虎恼道:“破蛇,叫你们滚,快滚啊!”
阴天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最终冷哼了一声,无奈摆了摆手:“走!”
他们散去。
一年之后,离苏城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
我送阿虎上幼儿园。
忽然之间。
街头热闹万分。
人群纷纷朝博物馆而去。
“听说易经大师阮小山在博物馆讲国学,我们赶紧去。”
“对对对!我在网上看过他讲易经的视频,风趣幽默,深入浅出,结合实例,老精彩了!”
我不禁哑然。
雪莲仙姑确实神预言。
夕颜可能会给我带来性命之危,我跟这丫头,确实好几次深陷险境。
晓婉会给我带来一辈子大麻烦,如今,晓婉已成为我心头一根永远作疼,不敢拔除的刺,不是大麻烦又是什么?
白扬杜一定会成龙,还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他们现在已经去了塔克拉玛干。
阿虎是天地一大造化贵不可言,阿虎不仅纸神加身,学习成绩奇好,预计清北大学如探囊取物。
阮小山会成为一代宗师,现在他竟然已是国学大师。
雪莲仙姑的话,无一遗漏,一一应验。
我转眼瞅到边上有一家胡辣汤店。
我寻思好久没喝胡辣汤了,没想到在离苏城千里之外的小地方,竟然也有胡辣汤店。
进了店之后,我感觉装修风格有点熟悉。
“老板,来一碗胡辣汤!”我说道。
“好嘞!”一句似曾熟悉的女声传来。
我转眼一看,断时呆了。
陈诺!
“何……何方……”老板娘陈诺惊道。
她手中端着的胡辣汤,“啪唧”掉到了地上,摔的胡辣汤四溅。顾客怨声载道,陈诺只好一个劲陪笑脸,说免大家一个礼拜汤钱。
向他们陪完不是,陈诺赶紧拉着我,欣喜地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聊后得知,她的父亲死后,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开了一家胡辣汤店。
忽然之间。
一切好像又回到起点。
此前的种种,难道都是梦吗?
或许,就是梦吧。
庄周梦蝶。
孰是梦?
孰是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