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和救人,到底哪个比较痛苦?我觉得,是前者.因为,这是我用生命体验而得出的答案.因为他很重要,因为很爱他,所以保护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我把一个人毁了.小时候,我的家庭里没有[爸爸]这个人存在,所以一直很羨慕有著完整家庭的人.虽然羨幕,但是我并不自卑.因为,我有一位很能干的母亲.在我出生的三个月,我的父亲离开了我们.其实并不是甚么特別的戏剧化故事,那只是一般的,很普通的一场意外.那场意外夺走了父亲的生命,也同时夺走了母亲和我的依靠.虽然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人,可是她还是努力的维持了我们的生活.
傍晚,我和自己的同学约好了,要到附近的公园玩捉迷藏.其实我很不擅长玩游戏,所以很快就被找到了.这一次,轮到我做[鬼].
“一,二,三……”
闭起眼睛,我耐心的数著.这期间,我听见朋友们的欢笑声,还有他们匆忙到处跑着寻找可以匿藏起来的地方.算数完毕,我回过头,所有人都藏起来了.我开始到处寻找著,不管是草堆,洞口,大树后面,我努力寻找著.
“喵~”
一只长得有点奇怪的大脸猫咪,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然后突然一蹦,往我头上用力一跃,感觉被它锋利的爪子抓掉了好几根头发,痛得我眼泪差点没掉下来.生气的我就追着想要逃跑的大肥猫,它似乎也察觉到我在追它,迅速的逃跑着.
“別跑啊!”
看着它一个转弯,冲进了一幅草围墙.好不犹豫的我也跟著爬了进去.
“哇!”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得吓人的庭园.各种的花朵,各种的灯饰,还有可以清楚听见水流声的池塘.我带着满满的好奇心,一步一步的靠近著池塘.
“喂!不可以靠近那里,很危险的.”
连池塘里有甚么鱼都还没有看清楚,就被身后的声音吓得停下了脚步.
“那里不可以游泳的,你別靠近.”
[谁会想要在池塘游泳啊?]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嘈著,因为对初次见面的人那么说话太失礼了,所以我没有反驳.
“我只是想看看,里面养的是甚么鱼而已.”
“嗯~.”
毫不掩饰的怀疑眼神,眼前的男孩,比我矮小,但是气势却很高傲.
[真不可爱.]
虽然样子很可爱,可是性格……
当我那么想着的时候,男孩突然拉起我的手,好不客气的强行带我进入了走廊上坐下.
“坐下吧.”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甚么,但是我还是坐下了.因为心中的好奇心还没有被满足.我偷偷看了一眼房子的周围,似乎可以感觉到人气的稀少.而坐在我身旁的男孩,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这却让我更在意了.
“你一人住吗?”
“你叫甚么名字?”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男孩反问道
“欸?我,我叫桐人.伊藤桐人.”
“哦~我叫一树,相川一树.”
“相川一个人住吗?”
我尝试再问一次,结果一树还是没有回答,而且这一次明显的露出了非常不愉快的表情,让我顿时语塞.
“伊藤是住在附近的吗?”
明明年纪比我小,却直呼我的姓氏.正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没有礼貌的时候,我们身后出现了一位大婶.
“小少爷!你怎么可以坐在这里,给我赶紧进屋里去!”
虽然有好好的称呼相川为‘小少爷’,但是语气却很粗暴.
“不要你管啦!臭老太婆!”
可是下一秒,我突然觉得,身旁的这个人,也不相伯仲.
明明看起来是如此瘦弱清秀,结果一开口却大显满满的[男子气概].看着与身材肥胖的大婶争吵的一树,我才注意到,一树的脸蛋真的很好看.虽然都是身为男生,可是我真的无法否认,一树的外貌确实出色.双眼有神而透彻,坚挺的鼻樑还是无法拭去东亚的气质,有点厚的双唇,形状优美带感.当时的我忍不住觉得,一树五官就像是完全衬托著彼此的感觉,十分的端正好看.看得我有点入迷,所以才没有发现,一树已经注意到我的痴呆表情了.
“你怎么了?一脸傻傻的看着我的脸?我脸上有甚么东西吗?”
“呃没没有.”
不知道为甚么,突然感到非常的害羞,心里蹦蹦跳个不停.
“你的脸好红哦,不舒服吗?”
一树伸出手抚在我的额头上,让我更是感觉心脏好像快要往喉咙处蹦出来了.
“我我没事.”
立刻转过头去,那只暖暖的手离开了我.为了躲开一树的视线,我四处张望.忽然,看见了一只小白兔.
“有小白兔!”
我开心的跑到兔子的身边,轻轻的抚摸着那小小的额头.柔顺的毛发让我兴奋不已,便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急忙抱起乖巧的小兔走到一树的身边.结果,还没来得及交到一树的手中,我却被狠狠的推倒了,手中的小兔也趁机从我的手中脱逃.
“好痛……”
“谁让你把这种肮脏的生物靠近小少爷的!?给我离开这里!”
原本已经离开的大婶,正凶巴巴的挡在娇小的一树面前.然后就像要她用手中的扫帚打我一样.我害怕的看着一树,发现他別过脸去,完全躲避我的目光,小小的脸蛋显得非常的困扰.
“我先走了.”
为了避免让一树感到为难,我急忙道別后,头也不回的逃跑了.可是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一树,其实是用著非常难过的眼神,看着我逃跑而去的背影.当然,那一天回家后,就接到好多朋友来电的抱怨,说玩着捉迷藏的[鬼]不见了,害得大家一直傻傻的在那里藏着等我.但是,当时我心里想着的,全是今天发生的奇遇,还有那个住在大房子的男孩.
结果到了明天,一放学回家,我把书包放好后,就立刻往那栋有著满满的花草围绕的房子去.直觉告诉我,如果从正门口进去的话,肯定会被昨天那个凶巴巴大婶赶回去,那么就无法见到一树了.所以,我毫不犹豫的从昨天跟随猫咪找到的草围墙缺口爬入.
“嘿咻……”顺利的爬了进去,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周围,确定那位凶大婶不在,我才轻手轻脚的走到昨天遇见一树,有小走廊的房间去.
“不在吗?”
我自问的看了一眼宽敞空荡的房间.这座房子,今天依旧是让人感到冷清寂寞.我随意的在走廊上坐下,看着距离不远的池塘,心里想着,在这里住的一树很可怜.因为这房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华丽高尚,但是环境却冷清凄凉.而住在这里的一树,肯定是非常的寂寞.虽然自己没有父亲陪伴长大的记忆,但是我有一个非常疼爱我的母亲.就算因为母亲工作忙碌的关系,我们相处的时间很少,可是这绝对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妈妈…』
『怎么了?啊啦,小桐又跌到了吗?』
『嗯.』
『来.妈妈替你擦药.我们的小桐好了不起呢,跌倒了也不哭哦.太棒了,那么今晚我们就来庆祝一下,小桐长大了吧.我们来吃汉堡大餐?!』
『好耶!!』
嘻嘻哈哈的欢乐声,像从我的耳边刚刚飘过一样,清澈真实.
“你在这里做甚么?”
我抬起头,微微往后反倒看见站在我身后的一树,便露出了笑容,说道
“我来了.”
不知道为甚么,听见我这么说的一树,立刻睁大了双眼,一脸惊讶的神情,看着我.接着,他甚么也没有说的別过脸去,默默的坐到我的身边.
虽然一树不说话,但是看着他的侧脸,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你到底在笑甚么?”
“嗯?因为看到相川啊.我以为今天会见不到你呢.”
摆动着双脚,我发自内心开心的说道.可是此刻的一树,是涨红著脸骂我‘笨蛋’的可爱模样.然后,我们开始聊了起来.在交谈中,我得知一树的身体不好,所以他的父母亲将他安顿在这里,远离乌烟瘴气的城市,来到这里调养身体.由于他无法出外玩耍,所以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他在三个月前已经搬来这里了.
“相川,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哦!”
“一树!”
“桐人!”
《嘻嘻哈哈哈……!!》
我们两人的欢笑声,仿佛将这空荡的房子都填满了.
这时屋内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凶大婶了.我急忙站起身,準备离开时,却被一树拉住衣袖.
“明天……桐人还会来吗?”
“欸?”看着有点慌张的一树,我顿时明白了,原来他也期待着我的到来.虽然刚才还一脸冰冷的问我在做甚么.突然,就觉得这个人很可爱,所以我冲著他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感觉到一树的身体很暖,但是双手却很冷.被我拥抱着的身体,好想有点害怕而僵硬了起来.我缓缓放开一树,然后对着满脸错愕的他,坚定的说道
“当然.你要在这里等我哦.”
之后,我天天都準时在放学后就往一树的家跑去.当然,我都是在被凶大婶发现前就逃回家了.
“虽然我也想多待久一点,可是…”
今天,一树突然希望我能多待一会儿.其实我也希望能够那样,因为和一树在一起,不管是聊天,还是玩小游戏,我都觉得很开心.而且就算我回家,也只是我一个人.因为母亲通常都要工作到深夜才回家的.但是,凶大婶真的太可怕了.
“你是怕那个老太婆吧?”
我老实的点头回应,一树往他的胸口拍了两下,说道
“不怕!我绝对会保护桐人的.所以,你今天就留下来吧.”
平时不管玩得多开心,到了我必须离开的时候,就算会露出落寞的神情,可是一树从来不会那么坚持的要我留下的.感到奇怪的我,便问道
“为甚么?”
“欸?”
“为甚么一树今天那么希望我留下来呢?明天我还是会来的哦.”
听见我的疑问,一树咬著下唇,好像在努力找著勇气说出来一样.然后他用著非常非常轻柔又小的声音说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原来是这样的.我顿时在心中那么想着.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好,握住一树的双手,我兴奋的说道
“那么,我们去庆祝生日吧!”
“欸?”
被我的话弄得一塌糊涂的一树,睁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有点意外的问道
“庆庆祝?”
“嗯.一树,走吧.”
说完,我就拉着一树往平时我进出的洞口钻出去.然后牵着他冰冷的小手,快步的跑了起来.虽然间断中听见身后的一树喘著气呼唤我,让我放慢脚步,但是当时的我,一心只赶着想让一树看见那一剎那的感动,所以我只管拉着他往家里跑去.
“你…呼呼呼…真是的…”
才进入屋里,一树就累得跨坐在玄关地上.
“先进来吧.我準备一下,就能出发了.”
“欸?还要跑吗?”
看着累得脸都发白的一树,我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包装牛奶,交到躺倒在沙发上的一树手中,没好气的说道
“你太缺乏运动了啦.真是的.嘿嘿…等我一下哦.”
不理会对我翻了一个白眼的一树,我跑到楼上进入房间,拿起平时和母亲外出买东西时用的背包,将必须物品放进背包里,再匆忙的跑回楼下,进入厨房,将母亲準备的晚餐也一拼放进去.当然,也将冰箱里的一些小零食装入背包里.
“好了,走吧.”
“欸~~那么快?再休息一下啦.”
一树有气无力的抱怨没能拦住我,我拉起不情愿从沙发起身的一树,开始往我们的目的地出发了.
不知道听见一树多少次的抱怨声,‘还没到吗?’‘我快不行了啦’‘桐人背我啦’,结果还是让他牵着我的手,一路来到了山顶.
“很美丽吧?”
虽然刚才抱怨不停,可是当看见了眼前夕阳西下的景色,一树惊叹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时常来这里吗?”
“没有哦.之前偷偷自己来过一次,可是被母亲知道了,结果被训了一顿.”
把在附近捡来的小树枝生火,我和一树围着火堆取暖,也顺便将我带来的晚餐拿出来,一起欢乐的开动着.
“这是我母亲準备的哦.来,祝一树…这是一树几岁的生日了?”
“嗯?七岁哦.”
“欸?!一树和我同龄的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比我年小呢.”虽然后面有点心虚的说得很小声,可是还是被一树听见了.
“怎么看都是同年啦…你这家伙真失礼啊…”
不,怎么看都不像…虽然我心中那么想着,可是看见一树毫不客气投射过来的眼神,我就只能嘿嘿的笑着.
“这样子看着夜空,真的好美丽.”
看着一树讚叹著凝视夜空的侧脸,我觉得带他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因为健康的问题,我一直无法好好的去上学,更別说要出去玩耍了.我连出门买东西都没有试过.现在也一样……”
我安静的躺在一树的身旁,听着他说着自己的事情.
“我父母亲都是大名人哦.可是我,却是这个家里的累赘.”
“一树怎么可能是累赘!”想也不想的,我就极力的反驳了一树这种悲观的看法.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实在不喜欢听见一树那样诋毁自己.不知道为甚么,总觉得说出这些话的一树好孤单,我的心就会感到很痛很痛.眼泪会不经意的掉下来.
“傻瓜…你怎么哭了?”
坐起身,一树一边苦笑着,一边替我擦拭了眼泪.
“我不知道…明明以前跌倒也不会哭的.可是,”
我吸了吸鼻子,坚定的对眼前的一树说道
“我不喜欢听见一树说这种让人感到寂寞的话.以后一树也不许再说了!如果一树想要上学,就来我的学校,我会成为一树一辈子的朋友.如果你想要去买东西,我也可以陪你去.不要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一样,我明明就在你身旁.”
说完,眼泪还是飙著出来.我真的觉得,我的泪腺可能出现问题了.
“嗯.谢谢你.”
看着一树露出了像大人一样的笑容,我的眼泪也停止了.然后开怀的笑着说道
“一树,生日快乐!”
《嘻嘻嘻……》
那一个晚上,是我们认识后的两个星期里,最难忘的一天.我们躺在地面上,盖上我事前準备好的毛毯,一起看着星空说着一些我小时候经历过的糗事,还有有趣的事情.虽然一树很开心的听着我说话,但是他却不怎么喜欢提起自己的家人.不知道甚么时候,我们两人都睡着了.在火堆熄灭后,我们被寒冷的空气唤醒了.
“糟了,不小心睡着了.一树,一树,起来吧,我们下山了.”
其实,现在下山是很危险了的.虽然这里只是小小的山丘,但是对小孩的我们来说,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走斜山坡路真的不容易.
“呃…咳咳咳咳咳…”
一树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明明是那么冷的天气,我却看见了,一颗颗的汗珠从一树的颚角慢慢的滑落.
“一树,怎么了?一树?”
“没咳咳…没事咳咳ㄡ…”
“怎么可能没事?”
看着已经连站都站不稳的一树,脸色逐渐由红转青,青转白,再由白转红.要说他随时都会晕倒,也不夸张.
“你的手好冷…”
“咳咳…我…咳咳…”
看着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脸颊泛红的一树,我伸手稍微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却传来了有点烫手的热度,让我心中一颤,深感不妙.
“你发高烧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倔强的一树,就是一直说着没事,可这情况,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感到焦急的我,二话不说的就将一直不肯听话的一树强行背起.虽然一树的体型很小,也很轻,但是我和他的差异不算太大,说没有问题那也是假的.可是情况却不容我犹豫蹭磨下去了.幸好昨晚没有下雨,虽然深夜里的路不好走,但是只要小心一步一步谨慎踏实的走着,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以为是那样的,但是事实上,背后的重量,还有让视线变差的阴暗环境,让我连续摔跤了好几次.不过庆幸的是,一树依然安然无恙.等到我把一树平安的送回家后,那里的凶巴巴大婶和管家叔叔们都把我赶在门外.但是我不能就这样回家,在不知道一树的情况之下回去的话,我会无法安心,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因为我,没有考虑周全,因为我,强行把体弱的一树拉到山上去,才会让一树遭遇到这场折腾.
我蹲坐在门外许久,身上的外套在下山前都套在一树身上了.虽然现在还是有点暖和的夏季,但是夏末的晚风,已经伴随着秋季的韵味,穿着如此单薄的衣物确实叫人感到有点冷意.就在我想着一树到底怎么样了的时候,门外就停下了一两车子.下车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他在进入之前,看了我一眼.原本他好像想对我说甚么,但是被屋内的人催促了一声,结果还是无视了我,直径的进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男子才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是这里的孩子吗?”
男子来到我的面前,弯下腰,与我视线相对着,问道
“不是.请问,一…相川君现在怎么样了?”
听我这么一说,男子似乎领悟了我为何会一直守在这门外,便对我笑着说
“来,我载你回家吧.”
“不用.请你告诉我,相川君怎么样了?”
看我坚持拒绝自己的好意,男子没有生气,他耐心的对我说道
“他已经没事了,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了.来,上车吧,小孩子不能深夜还在外头溜达哦,这样很危险.那么晚了还不回家,家人会担心吧?”
听到一树没事了,我顿时放松了下来,身体也瞬间失去了力气.在我差点跌倒的时候,男子将我扶起.
“抱歉…欸?”
刚想道歉的我,立刻被抱了起来,送到车内.
“那个,我”
我的话没能说完,男子已经让车子开动了.
“告诉我你的住址吧.”
无可奈何之下,我也只好乖乖道出家的地址.下车后,当我想向他道谢时,男子却随意的跟随着我进入了家里.
“叔叔,你不可以进去.”
我担心会让晚归的母亲担心,可是这男人却不听人说话.擅自进入了家里后,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些药物,示意要我坐下.
“你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吗?”
被他那么一提醒,我才想起了疼痛的感觉.刚才自己的心思全部都停留在一树的身上,自己的脚和手肘,到处都在流血也没有察觉.
“你们到底去甚么地方了?不管是你,还是那个任性少爷都搞成这幅模样.”
明明不是被对方责怪,明明眼前的人只是好心的在替我处理伤口,我却忍不住的感到难过起来了.
“对…对不起…”
男子只是静静的处理著我的伤口,对于我哭泣的道歉,他没有说话
“不是一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
我断断续续的哽咽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破了皮的手背在擦拭眼泪的时候,被泪水渗入伤口而感到了一阵麻痛感.这时,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温暖.男人的大手掌温柔的覆盖在我的头顶上,安抚我说道
“等那个小少爷康复后,再去找他吧.”
虽然不明白男子为甚么那么说,但是当时的我,只懂得拼命的点着头,泪水不停的夺眶而出.
男人走了后,我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结果到了早上,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昨晚到底怎么了?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会感冒哦.”
看着一早就在厨房里搏斗的母亲,我只能老实的交代了一下昨天所发生的事情.母亲并没有责怪我,她只是提醒我下次做事要谨慎.在母亲的面前,我总是无法流泪,不管心里感到有多痛.原因,我知道的.因为,母亲的痛,比我多.从失去父亲开始,我就知道,我不能撒娇,不能任性.但是我总是让母亲操心.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被母亲紧紧拥抱住了.
“傻孩子,不需要忍耐.我可是你的妈妈啊.你这个孩子怎么就不对我撒娇呢?我的小桐人很坚强,妈妈知道哦.可是如果小桐人不对妈妈撒娇,妈妈会很寂寞呢.”
没有想过,母亲会因此而感到寂寞.一直自以为是的以为,不给独自抚养著我的母亲负担,就可以了.原来那么做,并没有让母亲感到开心.突然,原本紧锁在内心的大门,被打开了.
“呜呜呜……对不起…唔对对不起…呜呜…”
“乖…没事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道歉吧.”
“呜呜…嗯嗯…妈妈…”
抱着母亲,放肆的大声哭泣,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装模作样的[坚强],原来早就被母亲识破了.那个时候,我开始默默的对自己说,以后要变成真正强大的人.不是这种,只有外表的坚强,而是内心的强大.不需要隐藏泪水的强大,不管是自己的痛,还是母亲的痛,还有我珍视的每一个人的痛,都可以让自己的强大包容著.当时,我还不明白,那也是自以为是的作为.
“请你们的离开.”
“对不起,我们是专门来道歉的.昨天我家的孩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对不起.”母亲带着我,来到了一树的家,原本想说亲自向一树的家人道歉的,可是管家叔叔说他们都不在.由于一树还在静养中,我们也没有办法见到他.将母亲一早起来準备的赔礼交到管家叔叔的手中后,我们就离开了.可是,在母亲去上班后,我偷偷的再跑到了一树的家.因为害怕会碰见他家里的仆人们,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的绕道到他的家后门.结果,我看见了,那个人,将母亲辛苦为一树熬的汤,都倒了.我强忍著内心的愤怒,往回跑.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公园里,我喘著粗气,蹲坐在大树下.郁闷,不甘心,还有,就是掛念.这一天,我完全意识到了,自己和一树是生长在完全不一样的环境里.虽然想着是否不该再继续与一树见面了,是否该忘了这个朋友.但是,朋友这种关系,是说忘就忘的吗?想起了和一树一起的情景,我的胸口传来了一阵揪痛.从小,即使没有了父亲,但是我一直不会感到寂寞.除了因为有母亲努力的陪伴下,我还有一群爱热闹的朋友.从来不感到寂寞的我,现在却感到了无比的难过.只是想着,也许再也无法与一树见面了,就让我感到如此寂寞了.
“一树…烧退了吗?”
“伊藤!原来你在这里啊?最近你都去哪里啊?想找你都说没空.”
以前的玩伴,突然站在我的面前.最近因为一心只想着陪一树,所以都将以前的朋友给冷落了.抱着满怀的欠意,我跟随着他们玩耍了一整天.到了明天,我照常的去上学,放学回家,跟朋友们碰面,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心的玩耍著.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一看见脚上的伤,就让我想起了一树.
“抱歉.伤口还有点痛,我先回家了.”
虽然对他们感到抱歉,但是,我还想见他.背着朋友们蹦跑的我,只想见一面,只要与一树再见一面就好了.
来到了草围墙,我看着这个已经变得熟悉的环境,心里却有著满满的不安.正想说往平时习惯的通道爬入,才赫然发现,那个洞口被堵住了.
没办法见面…
当时,我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黑暗的来袭.但是事实上,这并不算甚么,只是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因为彼此的社会阶层不一样,因此被阻断了交往,其实没甚么了不起的.不用慌,不用急.我那么告诉自己,然后拖著蹒跚的脚步,转身离开.但在下一秒,一树的笑容,一树寂寞的说着自己无法外出玩耍的神情,一树的笑声,全部,都占据了我的心.一鼓作气的,我冲到了他的家大门前,向对讲器说道
“您好,我是一树的朋友,请问一树在吗?”
“不好意思,小少爷不在.请回吧.”
我记得这把声音,这是那天晚上,和凶巴巴大婶一起把我赶出门外的管家叔叔.紧张的心跳声,因为被握得太紧而出汗的手心,都说明了我在害怕.但是我不想退缩,我想见他!
“求求你们,让我和一树见一面吧!”
如果是一树亲口说出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了,我也就死心了.只要能确实的看见一树安好无事,我就能安心了.
看着不再有回应的机械,我开始感到不知所措了.一树不可能不在的,虽然没有任何的根据,但是我确信著.就在我烦恼著该怎么办的时候,那辆车子又出现了.
“你来了啊?怎么不进去?”
看着这个明知故问的男人,我只能无奈的小声回答道
“不让我进去.”
“谁?”
被这么故意一问,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那个小少爷吧?”
我摇了摇头,男人轻声笑了一下,说道
“进来吧.”
还没听清楚男人说的话,我已经被他拉着进屋子里去了.之后才明白,他是在用自己的名义带我进入屋内.
“藤堂医生,您来了啊,请进.您身后的…”
“他是跟我一起来的助手.今天我的助手请假了,这小家伙来帮忙的.你们家小少爷呢?
“在房间,请跟随我来吧.”
接待人看了我一眼,禁不住感到心虚的我逃亡似的躲开了对方的视线,却不经意的与藤堂先生的视线对上了.这个人好像甚么都看透了一样,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神,都是在笑的.
跟随着佣人带路来到了一间有著格子门的和式房间,佣人向藤堂先生行了一个礼便离开了.打开房门,藤堂先生示意我一起进去.到了里面,宽敞的房间都被高高的书架包围着了.在俭朴多书的房间里,躺在中间的是呼著平稳气息的一树.
“一树.”
看见了只是几天没见面就让我极度想念的一树,我仿佛忘记了身旁的藤堂先生,直往一树的身边跑去.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声音吵醒了,一树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的睁开了.
“桐人?”
“嗯,是我哦.”
将急忙要坐起身的一树扶起,让他靠好.
“你的伤…”
抚摸了一下我膝盖上的伤,一树一脸难过的皱起了眉头.
“没事哦,这点小伤早就癒合了.”
“抱歉打扰你们的时间,来,医生要开始工作了.”
藤堂先生坐在我的对面,为了不打扰他们,我安静的坐到一旁等着.
“很好,已经没有烧了.还想说你这次是不是死定了,结果还是活过来了.呵呵…”
没想到这些话会从一位医生的口中听见,我顿时傻眼了.
“你才死!痛!”
“小孩子嘴巴不许那么坏唷.”
毫不留情的往已经连续发烧了一周,难得今天才完全退烧了的病人头上用力拍打.一树抱着头怒骂道
“痛死了!你这个流氓医生!”
看着两人打骂着,不知不觉的,原本还沉淀在心中的沉重感也渐渐的消失了.
“喂,桐人,你为甚么一个人傻傻在那里笑啊,快过来.”
“嘿嘿,嗯!”
那天,我们三个人一起聊得很开心.应该说,看着藤堂先生和一树之间不同级別的斗嘴,很是开心.
“你怎么会和那个流氓医生在一起啊?”
今天,我又偷偷的往草围墙里爬了进来.当一树知道自己的管家将洞口封住后,又替我把洞口打通了.
“那天晚上,我在门外等着一树的消息时,遇见了藤堂先生.他载我回家,还替我包扎了伤口哦.”
听着我说的话,一树却显得不是很开心.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说藤堂先生是一个流氓医生,从一树出生到现在,不管大小的病痛,都是由他医治的.所以,藤堂先生可说是一树的专属医生.
“原来藤堂先生已经结婚了吗?”
“他已经离婚了.”
“欸?离婚是甚么?”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结婚了还能离婚.突然觉得,虽然一树一直关在家里,但是知道的事情却总是比我多.在我的小小世界里,我只知道父母亲是相爱的,可是却因为死亡而被逼分开.但是我却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以这种方式分开的.
“他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哦.”
我们,就那样自然的,聊著別人的事情,说着无伤大雅的閒话.
“请你別再来打扰小少爷了.”
今天,我依旧像平时那样,从秘口处爬了进来.结果却碰见了严厉的管家.
“中田!不许你对桐人如此无礼!”
在我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树突然出现而且还挡在我的面前.
“小少爷!”
“桐人,走.”
强行拉起我的手,一树无视感到困扰的管家.但是,那个中田先生却似乎不肯罢手的紧追在后.
“小少爷!这是老爷的吩咐,您不能再与这个孩子胡闹了.”
“闭嘴!”
“小少爷,抱歉.得罪了.”
说着,我突然被抱了起来.
“一树!”
惊慌的我,只能捉紧被一树牵着的手.
“你给我放开!咳咳咳…”
看着一树突然猛的咳嗽起来,管家立刻慌张的把我放下,想要走到一树的面前,结果被一树狠狠的推开.
“你们给我听好,他是我的朋友,谁也不能赶他走.还有,以后他来了就得开门让他从正门进来.我不知道我爸和你们咳咳说了甚么,但是你们敢再对桐人做出甚么过份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咳咳…”
“小少爷,您先別激动.”
“走开!桐人,来.”
虽然脸色没有变得很苍白,但是一树却一直在咳嗽,所以不管是一开始很强硬的管家,还是在一旁担心的佣人们都不敢再多说了.
“一树,你没事吧?快躺下.”
“没事.刚才我只是在演戏,吓唬他们的.”
看着一树笑嘻嘻的脸,我愧疚的道歉.
“为甚么桐人要道歉?”
“因为我的关系,害一树…”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树就激动的打断了我的话
“这个不是桐人的错!他们那些人就是甚么都听我父亲的话,你不用理会他们的.”
“嗯.”虽然感到不安,但是我还是笑着点头了.
“我会保护你的.”
“欸?”
“我会保护你的,所以,桐人不用害怕.我们,是朋友吧?”
“嘿嘿!嗯!永远的朋友!”
以为一树要和我握手,结果却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让我错愕的不敢动弹.
“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的那些人,被吓跑呢.结果你还是一直来找我,所以,我会保护你的.”
虽然不明白为甚么一树会那么说,而且我不可能会被吓跑啊,看不见他我还会很掛念.再说,
“不是一树保护我,我会保护一树.”
“为甚么?”
“因为一树比我弱.”
“我才不弱!”
“我也不弱!”
结果,本应该和乐融融的气氛,立刻就被我们两人互不相让的争闹而变得吵吵闹闹的场面了.自从那一天的事件后,一树的所有佣人,包括兇巴巴大婶和管家叔叔都不敢再阻拦我了.
【你明天一定要过来哦,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昨天在走之前,一树满脸开心的笑着交代.所以,我就带着愉快轻松的脚步去他家.原本该是这样的,可是呢……
“呜呜呜…”
当我经过一树家前面的小公园时,断断续续的听见了女孩的哭泣声.放缓了脚步,我四处张望.然后在一个长凳子背后,发现了一个背影.
“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女孩抬起头,含着泪水的双眸看了我一眼,就別过脸去了.看她不理会我,而且看起来真的没有受伤,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不管了.可是当我正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女孩却又呜呜的哭了起来.结果,没能放下她不管的我,还是回头尝试着与她交谈.
“原来被自己的朋友欺负了吗?”经过交谈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知道她和我都是同龄的.
“嗯.”
月岛苦著一张脸,连续点着头.
“为甚么?”
“他们说我很奇怪,长那么高.”
虽然说以七岁的孩子来说,月岛确实比较高大,可是
“其实这并不是甚么值得去介意的事,不是吗?我是那么认为的.长得高不好吗?”
看着桐人认真又单纯的表情,原本停留在月岛心中的乌云,都被桐人的话语融化了.
“一树!”
“你怎么那么慢啊?东西都凉这是谁?”
“一树,我在公园找到她的.”
一树显得有点不悅的小声嘀咕道
“又不是小狗…说甚么找到的”
“一树,她是月岛,月岛,这是一树.”
我没有把一树说的话放在心上,开心的给他们两人介绍著.
“先別管这个,快来看我给你準备的.”
一树一手把我拉了过去,月岛跟随在后.来到了一间小房间,里面有一个小圆桌.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小碟子,小碟子上面都装着不同的菜肴.
“这些都是一树煮的吗?”
“是啊.”看着一树摆出一副很自豪的样子,让我真的很佩服.一个七岁的小孩,能煮出这桌像模像样的菜肴,先不管味道如何,已经让我觉得很厉害了.
“哦~味道不错哦.”
“喂!谁让妳先吃了?!这是我给桐人準备的啊.”
月岛在我感到钦佩的时候,早已经抢先一步坐在那里品尝了.
“別那么小气嘛.可是你煮得真好吃,比我妈还厉害呢.”
月岛爽直的称赞,似乎让原本还在闹别扭的一树开心了起来.
“当然哦,我可是从五岁开始就进入厨房的.”一树又自豪的说道
“你不是这里的少爷吗?怎么要自己进厨房了?”
被月岛完全没有恶意却又一针见血的问题弄懵了的一树,慢了半拍才找到了反驳月岛的话
“这和身分无关,我只是喜欢煮食.”
一树说,虽然体质不好,但是他还是会偶尔偷偷跑入厨房尝试煮一些在电视节目上学会的食谱.
“你时常生病吗?”
被这么直接的一问,一树沉默不语,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那个一树只是”
想要打破这个僵局的我,却怎么也整不出一句话来.结果还是月岛自己打破了这个让人汗颜的局面.
“要不你和我一起,做点运动,多活动一下身体,也许会好点的.”
“为甚么我要和妳”
一树的话还没说完,月岛已经转移了对象,对着我问道
“小桐也会去吧?”
“小桐?”一树不满的小声重复了一下.顿时,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气氛了.但是还是老实的点着头.一树看我应许了,他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这是,我们三人第一天相遇相聚的日子.虽然一开始一树对月岛的印象好像不怎么好,说话也不怎么客气.可是相处后,他们时常打打闹闹的,感情好像都变得比我还要好了.
“你吃醋了吗?”
一树恶意的调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问题都问了多少年了,你还要问啊…好无聊.”
“可是你每一次看见我和月岛闹嘴的时候就会很不开心了,对吧?”
帅气的脸蛋,高大的体型.眼前的男人,经常会让我反思著那个体弱多病的娇小男孩是不是和这个人是同一个人了.经过我们的努力,一树从软弱的体质中逐渐挣脱而渐渐的可以多出门走动了.闹着说要去上学的一树,结果任性的大少爷就那样入学到我就读的学校里来了.而月岛,则是在国中的时候,才考入与我们同校的学校.就算到了高中的现在,我们三人还是形影不离的.
“月岛那家伙,昨天是不是向你告白了?”
炎热的夏天,一树和我独自在顶楼上吃午餐.今天月岛要和家人一起去旅行,所以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期.
“你在胡说甚么?”
一树突然的提问,让我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不小心流露出了一点点的心虚.
“小桐,我有话想和你说.”
“甚么事要特意约来这里?”
昨晚,原本想着要去做作业的时候,接到了月岛的来电.被约了出来.结果月岛却一脸紧张的,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这种情况,似曾相识.那段模糊的记忆,也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小桐,我喜欢你!”
小六的那年,在某一天,正要去一树家的路上,一开始吞吞吐吐想说甚么的月岛,突然拉着我的手,大声的对我如此喊道.
“欸?”
“那个…我…我”
涨红著脸蛋,双手和身体都不自然的在扭摆著.虽然我不明白为甚么只是说‘喜欢’就需要那么的害羞,但是我还是老实的回答道
“我也喜欢小月哦.”
月岛听见我的话,顿时很高兴.
“那你”
“嗯.不管是小月还是一树,我都好喜欢你们.”
当时还傻呼呼的我,就那么[天真烂漫]的回答了对自己告白的月岛.当然,月岛立刻从欢喜的情绪高空中掉落,然后紧张的解释著
“那是不一样的,我的喜欢,是觉得桐人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那种.”
可是当时的我,实在太笨了.没能理解月岛努力解说的话,还是呆呆的回答道
“嗯,我知道哦.我也一样,一树和月岛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你们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已经气急败坏的月岛,只能半放弃的问道
“那么我和一树,你比较喜欢谁?”
“为甚么要那样分?不能一样都喜欢吗?”
“不行!!只能选一个!”
被月岛的喊叫声吓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回答.结果就在惊慌中,不经意的道出了‘一树’这个选择了.可是现在想想,那也许并不是因为错乱中而胡乱说出的答案.也许,当时那颗小小的种子,早已经开始在偷偷的发芽了,只是迟钝的我,没有察觉到而已.还是该说,早熟的月岛,老早就发现了呢?心中的不安,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看着坐在我身边,用著质疑的眼神凝视著我的一树,心中那阵小鹿乱撞的悸动,不管怎么想都会觉得很奇怪吧?
“小月只是拜托我关于作业的事情,毕竟要缺课一周嘛.”
虽然是谎言,但也并不全是.因为月岛确实有向我交代了一些关于作业的事情.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不会如此简单的就买了我这个单.
“哼!你撒谎的技巧还是那么烂呢.算了.”
虽然觉得一树好像很不开心,但是我就是说不出口,昨晚上被月岛告白了,还不容我拒绝的事情.
【你不许现在回答我,等我回来后再告诉我吧.请好好的考虑才回答我.】
虽然语气不是很强势,但是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所以,我只能乖乖的点头了.若我把这件事说给一树听,他肯定会骂我蠢的,所以我不说.
结果,从旅行回来的月岛,并没有向我要答覆,她只是笑着问了我一句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脑袋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脸,是一树.但是我回答了‘没有’.因为,如果我把真实的答案说了出来,除了会伤害了月岛,也会让一树感到困扰.自己的同性友人说对自己有著超越了友谊间的感情,那样肯定会让人感到恶心吧?
这么想着的我,禁不住的胆怯了.所以,我把自己藏了起来.
“那么和我交往吧.”
直接的邀约,月岛总是那么的勇敢,所以我真的很羨幕她的果断勇气.但是,
“对不起.”
“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知道,眼前的女孩在极力强忍著泪水,因此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著.我一步一步慢慢靠前,在还没来得及给对方一个慰借的拥抱,月岛已经抢先投入我的怀中.
“我真的好喜欢小桐…”
“嗯.”
“所以…小桐一定要幸福……”
“嗯…谢谢你.”
哽咽的声音,紧紧的拥抱,我可以感受到,怀中的月岛,让人心痛的在哭泣著.
“你们干嘛一直粘在一起啊?不要和我说,你们在交往哦.”
一树满满嫌弃的表情,让我心里禁不住一颤.
“我们”
“小桐,我肚子饿了,能替我去买份炒面吗?”
内心混乱成一团的我,看着几乎整个人依偎在我身上的月岛,不明白为何她今天特別会撒娇.但是既然她饿了,我就给她买个午餐也无妨.
“你要去吗?”
我还没答应之前,一树一脸阴沉的看着我,问道.我点了点头,反问道
“一树想吃甚么?我一起买回来吧.”
停顿了一下,一树才別过一张苦板着的脸,用著非常不情愿的语气说道
“不需要!”
虽然我不明白,为甚么他会那么不高兴,但是我心急.好想现在立刻对一树解释说,我并没有和月岛交往.但是月岛还在我身边,若我太直接的澄清,那样会伤害了月岛.所以我想着,赶紧把月岛的午餐买了,等她去吃午餐的时候,我就向一树说明一下.可是,世事往往不会如人意般发展下去的.我不但错过了解释的机会,而且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树和別的女生开始正式交往了.其实这并不出奇,一树那么帅气,男子气概满分的他,早就受到不少女生的青睐.再说,这样的结果,就算我把与月岛的误会解释了,也不会有甚么影响的.因为,一树喜欢的是女孩.而我,不管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一树心中的公主.
“玛莉真可爱呢.”
清爽的,开心的,灿烂的表情.这都不是我喜欢看见的,一树为別人展现的笑容.可是我,也只能站在他的身旁,露出认同的笑容,陪着他开心.看着一树幸福的样子,心里的难过也可以忍受了.当决心把这份不被看好的情感埋藏起来的时候,我就预测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来临.比起被一树看不起,或疏远,我宁愿承受这份难过而能够以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站在一树的身边,
“她可是大家的女神哦.一树別欺负人,不然会被记恨的.”
我很顺利的,嘻嘻的笑着,说出这种违背自己心里的话,也不觉得痛.
“你还真会操心.你那么担心,那就来看着我们约会怎么样?”
不明白,为甚么一树会有这种奇怪的提议.我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片刻.当他露出使坏的笑容,我才明白他在作弄我.虽然胸口感觉一阵据痛,但是我还是装出一脸镇定,嫌弃的说道
“为甚么我要去看你们表演啊?浪费我的时间,倒不如去多打工赚钱更好.”
听我那么说,一树好像在思考著甚么一样,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天空说道
“別只顾著赚钱,忽略了人家可是会被拋弃的哦.”
[人家?]
下一秒我才明白,一树所说的‘人家’就是月岛.看着他转过头凝视著我的双眼,只让我感到难过得窒息.毫无自觉的,让嘴角微微往上勾,趁着上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我小声的说道
“我才不想听见你说这些话…”
“嗯?你说甚么了?”
一树的反问,让我回过神来.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说道
“快回教室吧.”
赶紧离开吧,再这样单独在一起,说这种话题,我总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把内心真实的感情说出来.
[不能打破,这个平衡点]
内心的那把声音,总是那么的提醒著我.以朋友的身份自居在一树的身边,把真实的丑陋感情隐藏着.偶尔我会觉得一树好可怜,因为他从小体质很弱,所以没有结识朋友的机会.结果他遇上了我,而对着一树有別於友情的情愫,被如此卑微的我缠著,还以[朋友]的名义独占著一树的时间,毫不知情的一树太可怜了.不过,看来这种时间,也快没了.原本以为是那样的.但是一周后,一树却好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也没有提起玛莉的事情.
“为甚么不说?”
“欸?”
“明明没有在交往,你和月岛.”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宁静,但是语气却带着严厉的责备感.
“我…”
这么突然的被责问,张开的嘴巴却不知道该说甚么了.
“那家伙笑着说你像她的亲人一样的重要,这是甚么啊?你们散了吗?”
“散甚么散啊…”
我反应不过来,说话也变得口吃了.
看着一树完全摆明要知道一切的样子,我反而退缩了.
“我…要你管啦!你看好自己的玛莉再说!”
太过紧张,话才刚说出,我就后悔了.
“我和玛莉怎么了?”
冰冷的语调,毫无感情的双眼凝视著逐渐变得手足无措的我.接着,一树呼了一口气,躺了下来,悠哉的说道
“分了.”
“欸?”
没有听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简短字语,我干瞪着双眼,甚么也说不出来.
“好无聊!走吧.”
“去哪里?下一堂课就快要开始了.一树!”
急忙追前去拉住突然站起身说走就走的男人,一树一脸开心的回过头,一把反拉住我就往教室去拿了书包后直接往校外跑去.
“要看戏还是去打电动?”
赫然发现,原来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我茫然的回答
“看戏.”
然后就跟随着他走在大街道上,但是内心却还是空白的不知所措.一树总是任性的,让人搞不清楚的,但是他帅气聪明.就算任性的我行我素,身边的人也不会讨厌他.因为一树他,其实比任何的都温柔.只是,他本人好像不怎么喜欢別人这样称赞他.
“去吃东西吧,肚子饿了.”
才刚从戏院出来,一树就东张西望的找著目标.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看着银幕显示月岛来电,正想要接听的时候,手中的手机被一树抢了过去.
“啊…”
“今天就不要女孩子来捣蛋了.”
说着,一树就擅自的将电话掛断了.
“呃…嗯.”
把手机关了,交回到我的手中.看着一树脸上温和的笑容,我也笑着点头.虽然很对不起月岛,但是这样单独的和一树一起看戏打电动吃饭甚么的,我感到很开心.这种看似普通又简单的两人单独出门闲逛已经是多久前的事情了.从三人认识开始后,不管做甚么都几乎是在一起的.除了在学校午休的时候,月岛会和班上的女生一起之外,很多时候不管去哪里,月岛都会和我们在一起.我并不会感到不自在,虽然想要多一点和一树独处的时间,但是同时,我也害怕著那种时间.我害怕,自己会在甚么时候,不经意的把内心即将溢满的感情洩漏出来.再说,就如月岛说的一样,她像是我的亲人般重要的人,所以能够在一起,也很开心.
这种暧昧不清的友情,一直持续著.我回头看着自己的一切,和一树在一起的时间,都忍不住钦佩起自己的忍耐力了.所以,在当天晚上,跟随着满脸神秘笑容的一树来到被闪亮灯光和彩带装饰好的小空间,我收到了这辈子中,最渴望的[告白礼物].原本被禁断所封锁的世界,瞬间被点起了明亮的火焰,将枷锁熔化了.开心的,看着坐在身旁,对着我微笑的一树.感受著,覆盖在手背上的温度.我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默默的在心中祈愿著,若这只是一场梦,那么请別太快让它结束.也许我真的太贪心了,因为我想一辈子留在一树的身边.別人常说,同性之间的感情,是没有未来可言的.不管怎么的坚持,也会有结束的时候.但是我还是贪心的祈求著,我希望身旁的这个人,能奇蹟般的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你坐好.很快就结束的."
一树紧张的尾随着前面的车子,我除了选择相信一树之外,甚么也做不到了.当时,我是那么想的.可是,就在车子向右边驶出,以为可以成功超车并结束这场让人心惊胆跳的车战.结果,前面的车子出现了异样状况.看着眼前的车子突然开始打滑,如果再不躲开就会造成严重的相撞后果.一树別无选择的快速闪躲,但是这里是山路,旁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斜坡.那一瞬间,当意识到我们的车子已经往外拋出的时候,我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感觉一树即将遇到危险的瞬间,我无意识的,身体自然的往一树身上扑去.在感觉到冲击所带来的疼痛感之前,我听见了一树几乎崩溃的呼喊声.虽然很想对他说‘没事的’,但是当时的我已经被强行要离开的意识,夺取了所有的能力,使我甚么也做不到了.
这是恶梦的开始,我偶尔会在想,也许恶梦早在我喜欢上一树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了.如果我没有怀着如此丑陋的感情,一直独占著一树,那么一树也许不会受到我的感情影响,而对我产生了一样的情愫.那么,那个告白的夜晚,也不会存在,意外也不会发生了.但是这种毫无帮助的假设,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如此的苍白无味.
醒过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一树憔悴的脸庞.当我知道,自己张开的嘴巴,再也无法呼唤出眼前这个心爱之人的名字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但是一树他,倔强的强忍著内心的悲痛,比起自己的痛,我更想要抚平一树的伤.在醒过来的第一个晚上,我独自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明亮高掛在夜空中的满月,突然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在我感到奇怪的时候,伸出手抚摸眼睛的瞬间,一阵温度传入指尖.我才赫然发现,自己在流泪.不可能不伤心的,过了二十年的人生,突然宣告自己从现在开始,将会永远的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内心的徬徨让自己感到无助.因为白天的时候,一树总是陪伴在身边,所以我都只注意到一树的伤.但是到了夜深人静的夜晚,独自一人的时候,那份黑暗的害怕感就放肆的占领了内心所有的空间,让我感到不知所措.泪水滑落,我尽可能的将哭泣的悲鸣声压低.被双手紧紧握紧皱折起来的白色被单,也跟著被滴落的泪水渗透了.
不知道这样偷偷独自哭泣了多少个夜晚,我逐渐的冷静下来了,也开始适应了这种情况.就在我感到也许这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一树变得越来越奇怪.行为,言语,情绪和思想,偶尔会让我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一树本人一样.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一树逐渐崩坏的内心.我不明白,为甚么一树会变成这样.但是,现在的我,终于能理解了.那是我的错.一树背负着我为他挡下所有伤害的疼痛.我自以为是的[拯救],却让他承受著双倍的自责.当他看着我无法发出声音呼唤的时候,一树的世界已经开始崩溃了.现在的我才明白,在我替一树挡下所有的伤害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亲手将一树[杀]了.因为很爱他,所以绝对无法忍受看着他受伤.这种感情,一树也是一样的.但是,我却让他承受著,[最爱的人因为我而带着一生无法挽救的伤害]的罪负感.在感到害怕得不到原谅而被离弃的不安下,伴随着自我厌恶的罪恶感的渗入,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树的世界崩坏了.
我一直没有察觉,只是在为一树拥抱着別人而感到受伤.也在自以为是的继续为了保护一树而选择了[背叛]他.当我晕倒,醒过来时,看见了爱子姐和齐藤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一树把我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当时我真的好想好想立刻回去,回到一树的身边.但是,在冷静下来后,经过一连串的思考,我开始犹豫了.也许,我不在他的身边,这样,才能减轻他的罪恶感.这样,才能让他不再继续承受著自责的煎熬.那么想着,我才能强忍著找他的冲动,独自生活下去.
也许,在一开始的那个夜晚,那个泪水,是说明着对一树鲁莽的举动造就了现在的局面而感到的怨气.但是,我好想告诉一树
其实,我已经原谅你好久了.请你,別再折磨自己了.
这是桐人给一树留下的记忆录.哪怕自己再也无法与一树见面了,桐人希望,自己在老去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忘了的时候,也能把这一切牢牢记着.只要看见了这本书,只要阅读了这本书,他和一树之间的回忆就不会消失.桐人拜托了齐藤找人替他特意将此书印刷了两本.这其中的一本书被收藏在柜子里,期待能有一天将此书送到一树的手中.桐人祈求著,能够通过书本的述说让自负的一树得到自由.
抚摸着书本封面上,印著[一.桐的回忆录]的字体,桐人露出了寂寞的笑容.感觉一阵暖风从窗外匆忙的窜入,桐人缓缓的抬起头往窗外望去.瞬间,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般,他僵硬的站在原地许久.知道看见了那个人对自己微笑着招手时,桐人才回过神来,转身冲出房间,来到玄关,迅速的打开了门,往外冲去.
[这不是梦!]
五年了,那个把自己送到医院,从此选择离开自己的男人.
[一树!]
那个身影,依旧站在那里.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一树.
[回来了!]自己所认识的一树,自己所熟知的一树.
桐人无声的哭泣著,蹦入了对方的怀抱里.
“对不起。桐人。我好想你.”
紧紧拥抱着自己的手,传来了久违的温暖.传入耳边的声音,是如此的让自己感到怀念.泪水止不住.但是紧贴在一起的两双红唇紧紧相连,绝不肯放开彼此.
「谢谢你,欢迎回来.」桐人的手在空气中说话,一树露出了崭新的笑容,回答道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