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慕闪进一栋老房子,迅速关上门,跑进卧室。
“来了,来了,是不是这个?”
“嗯,对的。”
“伤口又裂开了?我只拿了一支,只有这么大的额度。”
冷昂点点头,勾勾手指,方慕赶紧递过去那只麻醉剂。
“找个医生不行么?很多私人门诊,可以试试的。”
“qiang伤,而且是那么敏感的事件,你去找试试,人就算来了,也不会留下的,没人有那胆子。”
方慕闷闷的嗯了一声,看向床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我再去买两条床单吧,防止感染。”
“少进出,今天你先回去吧,要是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方慕看着床上呼吸都蹙着眉的人,移眼看向拆纱布,打麻醉剂,都很轻车熟路的冷昂。
清理伤口,割掉烂肉,重新缝合,敷上抗菌生肌的药包,最后缠上不影响透气的几层纱布。
“这里有个偏方,你交给我的厨房,叫他们每天准备一盅,你去取,还麻烦你每天中午前送来。”
接过冷昂递来的单子,方慕收好,嗯了一声。
“哦,对了。”
冷昂本来一直是面朝床铺的,这下子,他转过脸,放低了声音。
“要是看见顾幸阳,不用慌,就一口,什么也不知道就行,要是他问你为什么会去我的店,就说,我们和好了。”
方慕张了张嘴,最后,嗯的轻轻应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等他好转,就会好了。谢谢你。”
冷昂朝他笑笑,然后转了回去。
方慕看看那抹轻轻替别人盖上薄被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他默默地打开门,轻轻的合上,然后站在门口。
很久。
冷昂在房间里,闭了闭眼,他拿出温度计放到萧燕容腋窝里,压实。
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呼吸故意放慢,他依旧辨别出,那是谁。
眼前,照顾萧燕容为主,其他的,他顾不上。
两处qiang伤,都是奔死去的,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送到医院,怕是救过来,也会被警察包围。
萧燕容只能受苦,受委屈。
揉揉眉心,缓解疲累感,冷昂不由得会想起萧燕容浑身是血,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
不用问,他是逃回来的,至于怎么逃的,即使他不清楚,也能想得出那不会轻松。
十五天了,顾幸阳抱着腿,坐在静默的客厅里,他一直盯着那扇大门看。
可是它始终没有发出声响。
翻出萧燕容的手机号,他又打过去。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每次都是那烦人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次,依旧如此。
顾幸阳打开软件,又往那个号码里存了几百块。
已关机总比已停机,或者是空号,听得顺耳。
十六天,十八天,二十天,二十五天。
顾幸阳从沙发里起身,往卧室走。
手机响了起来,他懒得看,脚丫子都知道是雨姐的。
最近,正值夏初,也是法国那边新店以及一些合作项目的高发高产阶段,他应该是到现场的。
这回雨姐没有妥协,手机一直响。
可能是什么需要他知晓的重要事,顾幸阳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没有声音。
哦,对了,他是用的耳机,刚才在听歌。
打开接听,耳朵里传来,让他脚步立断,呼吸陡降的声音。
先是清浅的几声呼吸,然后是那一句轻柔的
“幸阳,我回来了,对不起,耽搁了。”
顾幸阳的嘴巴已经失去功能,话筒那边好像料到他会这样,说完这句,就停下,呼吸声显示,他在等待。
“你现在在哪里?”
顾幸阳听到自己很平静的说。
“快到楼下了。”
顾幸阳一扔手机,扭开门就跑。
耳机在蛮力下脱离手机,摇摇欲坠的挂在耳朵上,跑几步就掉了,砸到赤着的脚面,然后还没弹起就被踢开,踩到了脚下,那双奔跑的脚继续前行,停顿都没有。
“小容……”
顾幸阳停下,看着面前,白T恤,深蓝牛仔裤,背朝阳光的人。
周身一圈暖金色下,惯常的面无表情脸,看到自己的那刻,露出清浅的微笑,似笑非笑的,不仔细看,不会觉得他在笑。
是的,是他的小容。
直到见面,所有的不满,埋怨,惶恐都被安抚。
他只想抱抱那个人。
萧燕容又笑了笑,把笑容揉大,眼前的顾幸阳,瘦了,淡青色的胡茬围满了下巴,两只脚光着,哪里都写着颓靡和孤寂。
笑笑吧,他现在只想这么做。
被公主抱起,萧燕容皱了下眉,料想的痛,没有,他放下心,安静的蜷在顾幸阳的臂弯里。
“小容,换份工作吧,我怕我受不了。”
顾幸阳走的很稳,萧燕容抬起头,一滴带着余温的液体落在鼻尖,他愣住了。
顾幸阳哭了。
萧燕容伸手擦掉新滚出的眼泪珠子,没有点头。
“你真狠心。”
顾幸阳恨恨的说,然后狠狠的压住萧燕容的嘴唇。
“你太狠了。”
萧燕容的手放在顾幸阳背后,感受着那随着抽泣和发狠,一耸一耸的肌肉跳动。
“我,对不起,晚上,随你,这样行不行?”
顾幸阳吸吸鼻子,把掉在萧燕容脸上的泪珠或者鼻涕的不明物擦了,抬起头,忿忿的说
“那是应当的,不止,你还必须给我做一个月饭,打扫卫生,做牛做马,任打任骂。”
萧燕容点头
“好,只要你开心,都好。”
顾幸阳把他拥紧。
“小容……”
低喃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踏上台阶。
好在住的地方就在三楼,也就二十几级,萧燕容给顾幸阳擦汗,然后提气,减轻顾幸阳的负担,虽然效力微乎其微。
门还开着,顾幸阳把萧燕容放到沙发里,撑在他上方,看着。
就在萧燕容微微要笑,脸上发起红云时,顾幸阳降下来,抱住他。
“回来就好。”
千言万语,只这一句,他最想说。
萧燕容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顾幸阳在厨房里哼着小调,做了好几个菜,色香味俱全,萧燕容吃了两碗饭,顾幸阳瞧着,呵呵笑着吃完了自己的。
洗澡的时候,萧燕容死活不要顾幸阳一起洗,顾幸阳死活坚持。
于是,他看见了萧燕容腹部和大腿,横着粉红色肉芽的伤口。
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这样子,萧燕容记得,在日本时,见过一次。
那时,他裹着浴袍,从楼梯上往下走,就是这样子的面容。
森冷,萧杀。
“我没事。”
顾幸阳没说话,伸手,最后停在了伤口上方,凭空描摹着,从左到右。
第一个伤口,八公分,第二个伤口六公分。
收回手,他抬起头,打开花洒,把萧燕容抱在怀里,轻轻地在他身上搓揉。
“还疼?”
“不疼了。”
“迟回来,是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伤不深,几天就好了。”
萧燕容低下头,练了好几遍的话,现在说出来还是有点生硬。
“为什么不联系我?疼的时候,不疼的时候,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找我?”
顾幸阳轻声细语,萧燕容却感觉到了滔天的怒气。
“怕你担心,我分心。”
顾幸阳看他一眼。
“这是实话。”
“对不起。”
萧燕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觉得自己该这么说。
“对不起什么?你艰难的时候,找的谁?依靠的谁?”
“我……”
“为什么不是我?”
萧燕容无言以对。
就是怕这样的局面,临了,还是这样的局面。
顾幸阳给他洗干净,擦干净,然后把他抱上床。
“以后,依靠谁?”
萧燕容瑟缩了一下,低低的回
“你。”
“待会,我会写一份合同,里面就这一项,你签字。”
“好,好吧。”
顾幸阳的样子,叫他有点畏惧。
合同很快就拿到了眼前。
萧燕容写下自己的名字后,顾幸阳看了看,然后,蓦地,露齿一笑。
“小容,说你爱我。”
萧燕容仰头看着他,轻声重复
“我爱你。”
“乖!”
背后,被抱住,也传来了顾幸阳身上的温热。
萧燕容知道,顾幸阳的怒火,正腾腾燃烧着。
翻个身,萧燕容生涩的去找顾幸阳的下面,嘴巴热情的贴上脸颊。
顾幸阳闭眼享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扣住萧燕容的头,深深地一吻。
“好了,睡吧。”
手被抽了出来,萧燕容有些吃羞,他刚要翻身,顾幸阳已经抱住了他。
面对面,呼吸对呼吸,顾幸阳在他额头蹭蹭。
“记住你今天说的。”
“嗯”
萧燕容认真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