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02-14
总管指着一捆在树上的女子道:“这是许诗语,工作时掀了桌子,浇了几遍冷水,结结实实冻了一天一夜。”
倾城见她伏犀鼻,下领丰满,身上被炽炭烫的大小伤痕,数也数不清,便知没人不拿柳忆这个倚老卖老土地爷不当神仙。
柳忆转头道:“你要明白情似胥山常在眼,人如石佛本无心,最是花红易谢似人意这个道理。所以打从客人一进来,眨巴眼的功夫,句句话也要做到跟蜜里泡过似的,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煞风景,阿晓得?”
倾城道:“晓得哉。”
倾城住下后,仆人奉命搜遍房间每个角落,床单下,柜子里,连窗帘缝也不放过。
首先,第一日是个大嘴先生上书法课,倾城几年不写字,手都生疏了。
新来了一女子,柳忆介绍叫秦跹依,樱桃口,弥勒耳,甚为可爱。
夜里其它不严格要求的细作住在楼下,倾城,跹依,诗语她们三人住在楼上,睡前聊了起来。
诗语道:“遇上个老色鬼,百般折腾刁难,不能反抗。让你们见到捆在树上的丑态。”
倾城问了她二人年纪,皆比自己大,便道:“我们三人以后要相依为命了,不知你们缘何来到这里,还有别的家人吗?”
诗语躺下来道:“当朝宰相任翰强征了我家的地与房屋。父亲当时在病中,却被强行赶走,在路上劳累,病发而死,母亲改嫁,从不来看我,我孤苦一人,无奈只得投靠大食完成复仇。祝任翰这下做东西:
脚底长脓,头顶生疮,耳聋眼瞎,手折脚断。老婆出轨,生父另有其人,出门就让车撞死,祖宗八辈不得好死,所有家人厄运不断,喝口凉水都塞牙。要想此诅咒不实现除非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井底青蛙上青云,铁树开花结铜铃,黄狗出角变麒麟,老鼠身上好骑人!!!”
倾城惊诧她与自己何其相似,跹依走至桌旁道:“我与国舅孔威有仇。这孔威:
坐如赵高,站如董卓,行如秦桧;且不说貌似来俊臣,浑若李林甫在世,焉能不赞其亥眼戌耳,子鼻巳嘴,最是侧目唯一副丧家脸。
我母亲是京郊矿工,几年前,矿突发事故,其中工作者无一人生还,孔威主理此事却瞒报,父亲上访,却被以莫须有罪名抓入狱中,后来说是身亡,可是后来我去狱中,一父亲同屋,偷偷告诉我父亲是被活活打死的。”
倾城最能理解在转折点走上岔路,改变了人生轨迹,诗语她们怎会轻易释怀。
倾城道:“我父亲是任翰政敌,亦遭他毒手。”
三人顿时感觉同是天涯沦落人。跹依眼角带泪道:“想死了算了,但想到母亲不得不继续偷生。”
诗语点头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时间仿佛身边停止了,这充满悲伤的回忆不提也罢!”
倾城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们就像易安,有人说:易安虽寻寻觅觅自己的幸福,却总被无奈的现实压得凄凄惨惨,双溪上的扁舟载得动美好时光,却载不动满腔愁苦。”几人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第二日,又来了一麻子教武术,跹依从小就对武术感兴趣,但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未学过武术,当年被书画课程层层包围,只能远观,望洋兴叹,露出羡慕的神情。
诗语安慰她道:“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他们每日练腿极酸,次日则变成疼,每走一步路就痛。
几人学习近半年各种课程,早起至晚,除了饭后一段休息时间,皆是满课,想死的心都有啊,最后是乐器,那乐师见他们心情不好。
便道:“即使宰了公鸡,也阻止不了天亮。我知道你们皆有难处,基督连死都不怕,你们还有什么可畏的,要敢向雪中出,只有学好这些课程,才能他日得仇人,炸其皮,吮其血,令其骨碎。
想吾前半生,见过大漠草原之广,小桥流水之雅,亦不乏雪山清佳乡,海洋绮丽邦。行覆华夏浙,鲁,粤,湘,食遍九州闽,苏,徽,川,曾误打误撞旷古之极品,哪想却遍历绝世之奇葩,见识多了就可努力摆脱压迫!”
几人听了他这番话,群情激昂,日子过着,蛱蝶为伴,螳螂为友,还有眼睛超小可爱的蚱蜢,又是一年夏来到。
柳忆这个人呢,口头禅是:节约好比燕衔泥,浪费如同河决堤。做饭生怕多放一丝肉,撒肉入锅中时,想想都多,拿回些吧,觉得还应拿回些。
柳忆还生怕诗语她们偷懒,见她们休息,心中像有小虫子在爬,总是不舒服。见她们火烛用得多,仿佛半夜都能听到打火石的声音。
跹依三人则夜里被蝉吵得休息不好,真想把它们扔到油锅里炸,白天精神因此萎靡。
乐师见她们吹笛子总是忘记音调,断断续续,他道:“莫理会乐书上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干脆把音调写下来贴在笛子上,这样看看得不得要领。”
诗语她们按此方法,果然熟练的快了。
最后是柳忆的课,柳忆道:“今天始,我来教你们,首先是汉字和大食文,我们时间短,课程多,你们可别想偷懒!”
说罢柳忆拿来了三本书,其中一本极厚的是史记,另两本分别为大食大典与世说新语。
柳忆又道:“我念一句,你,们念一句之后,我写一遍你们再仿一遍。”
一天下来,倾城以前在家中由父亲聘请的私塾先生教过,虽识一些基本生活常用字,还是觉得些许吃力,她环视乘骝楼四周极高的围墙,只下午见门开,有车驶进,门口是四个看守的人,若有人想逃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第二日柳忆让她们写出昨天学过的字,诗语有一大半皆是错字,柳忆从腰间卸下戒尺,便对她一顿打,打得诗语直打哆嗦,直到诗语手肿时才止。
诗语三人每日只能睡两个半时辰,若不及时醒来,柳忆便罚无饭吃,如此三月,诗语终于学会了所有。
接下来是厨艺,柳忆厉声道:“现在将黄瓜分别切成丝状与丁状。”
倾城从未做过饭,认真记着笔记,但是依然感觉凌乱,第二日,倾城便将重点背下,认真理解,每日天都黑了,依然掌灯使劲记。
课上柳忆让倾城演示,倾城思忖一下,便一段段切成了片,无法再进行下去,柳忆拿过刀,熟练地快速从中间剖为两段,麻力地将每半切成小片,后再切成丝。
“好了,现在想想怎么切成丁吧!”柳忆看着她们道。倾城心里很沮丧,觉得自己很笨。
柳忆见她呆滞,便演示了一遍,继而让她操作骂道:“你这浑病秧,学不会我们这些人都喝西北风啊!”
倾城做过几次,便熟练了,平时走路都在想,一段时日后,诗语她们的学业已发生飞跃式的进步。
惊蛰未到,年关之前,跹依她们结束了所有课程的学习。
柳忆给了她们一天假期,早上过半,几人才起来,跹依打了个哈欠道:“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学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永远告别学习了。”
柳忆见她们起床,便进来,领走了倾城至她房间,房中有一老一少,柳忆道:“这两个是苏娘姨和醉儿。以后跟在你身边助你。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你容貌太一般,必得要让别人对你过目不忘才好。”
倾城道:“学了这么多东西与复仇何干?”
柳忆道:“朝中唯一能与国舅和宰相抗衡的人是宁王李彬,而宁王的后台是皇上。我们正好也需要从宁王那得到朝中事宜,所以要想打倒任翰,必须把宁王拉到自己这边,为你所用。
我已派人在市面上打听到宁王最近欲纳新妾妃,自古京都官员选妻选妾的大好时机就在十几日后的除夕思婆宴,从今以后你便是龟兹贵族女眷吴黛雪。届时我会让人伪造好简牍,将你列入众小姐的表演项目中,以赢得宁王注意。”
苏娘姨道:“天竺有易容术,今儿,天竺一易容大师,我们已请来,姑娘不必担心,放轻松。”
倾城忐忑只好接受,术后脸虽疼痛,且包着厚厚的纱布,但除夕前拆下纱布时的确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黛雪在颊上和要露出的脖颈部分涂了一层薄薄的猪油膏,后上匀了粉底,勾好了唇蜜,对镜又擦了些淡淡的胭脂,最后用植物提炼的黑彩,蘸了水晕染了眉后再画了不粗不细恰到好处显得自然的眼线后,着上盛装出了门。
除夕这天,乘骝楼全体出动,一班其它不严格要求的细作皆强笑四处揽客。
那些女子嘴上道:“老爷,不知可愿来小人这儿消遣,小人可逗您开心。”
那些笨重如熊,老不正经的官员,晚上不睡,白天不醒。大摇大摆,架子十足,多是膀阔腰圆,很少不心宽体胖,大腹便便的,走过地板地震似的。把体型娇小的她们拉走发泄去了。
黛雪听她们说过,官场并非皆优者。很多都是倚仗家中关系,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
黛雪由丫鬟陪同,坐了马车行往歌薰街,演出台便在那里,这歌薰街由京都至京郊名胜鸭蛋山,一路上,鱼逛青藻间,古桥挂藤,鸟雀呼晴,莺歌燕舞。
恰如古人所说,一带绿烟红雾,弥漫七里,歌吹为风,粉汗为雨,罗纨之盛,多于水畔之草,艳冶极矣。
这时节满城皆是花香,真个是只销金锅。佩金银的亮丽名媛,服绮绸的光鲜高官,左观右望,熙来攘往,宁王李彬也来游玩,至演出台,演出已快开始。
宁王到最前面特为他们贵胄留的观众席,坐好后演出不久便开始。
呼伦贝尔的思乡歌,大小凉山的送别歌,更有京韵大鼓捧场,宁王却头如捣蒜,打起瞌虫,直到四下突然由轻微骚动转为万籁俱寂,宁王醒来见台中唱者舞起来。
那舞融合弗拉明戈的不羁,探戈的奔放,胡旋舞的多姿,肚皮舞的妩媚,白苎舞的空灵,奔放像跳动的火焰,热情四射。表演虽只有几沙漏时间,但艳惊四座。
那舞姬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力,皮肤白到好似都在发光,难怪古人将好皮肤喻为半透明的羊脂玉。
只见她抛家髻间簪了一祖母绿凤凰金钗,颈间一赭色小蝴蝶结,黑色折枝蕾丝鹅黄丝绸上衣,搭白色轻纱舒袖荷叶边连衣裙,外披一格子貂裘氅,杏色坡跟履和藏青色披帛相映。
王爷疑是姮娥出广寒,目不旁顾,立即命人以李公子为名方式,打听舞者是何人,是否有约,若无则帮他约见。
宁王内心急盼表演结束,及至各个女子都表演完毕。仆人也打听完毕归来道:“她乃龟兹贵族吴黛雪,初来京都不久,约她的人不少,但她今天放话,只见三个人,第一个就见您。”
宁王既兴奋又不知说些什么,手舞足蹈的便去了。走到近处只觉这可人恰如古人所写:
应让西子羡,实令昭君妒,惊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乎。瑶池不二,紫禁无双。
黛雪闻京都向为美男之府,胡商云集之地,丽姝之邦,赏心悦目者辈出不乏,观者眼花缭乱。
她见宁王年轻又有活力,一副负责任的表情,颇有男子气概,又不少诗书气息,一字眉,目光如电,亦惊为天人。不知李慧娘眼中的美哉少年可胜过他?
柳忆曾对黛雪说过,宁王热心军事,是反战派,又说了最近朝堂上吐蕃与朝廷的小战争,黛雪心谙却按柳忆关照,假装不认识宁王,道:“李公子是吧。”
一番寒暄后二人迅速打得火热,共同话题将两人距离拉近不少。
宁王觉得历年与无数大小姐谈过话,可是不喜她们,或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看傻,或目不暇接,黛雪可谓鱼和熊掌兼具。
黛雪道:“公子看上去挺富有的,不知可愿为与吐蕃作战流离的百姓捐些钱?”
宁王道:“你还为他们着想,实在令人另眼相待。捐便捐吧!”
黛雪道:“用武荒外,竭府库之实,以争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以增赋”
宁王本是皇帝一派,却佯装好奇道:“听闻当今皇上是主战派,你这番话若被他听了去,一怒目圆睁,你岂不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