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乍起,将点滴朝雨吹成了轻烟。树枝摇晃,一泓晶莹剔透的积水在叶子上滚了两滚,终于一倾而下,击打在阶前,叮叮咚咚,虽然细微,依然惊扰了堂前伏案沉思的人。
丁寻自帐册中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庭院,手中毫不停顿,等走龙蛇写下早已经在心中酝酿得滚瓜烂熟的批文。
“五爷!”房门外有人轻声说,十分的小心谨慎,“岭南一地十三家商号掌柜已经到齐,就等五爷您了。”
“嗯,”丁寻应了声,“你先去应付一下,我要再看看,这两年岭南的商号亏了不少,去给他们提个醒,虽说山高皇帝远,别也别太过了。”
“是,是。”门外的人一迭声地应承着,脚步轻响,渐渐去得远了。
这次到岭南,他借机巡视了解丁家产业,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实在出乎意料,亏空、结dang营私、任人惟亲,种种问题不胜枚举,让他忙了个焦头烂额心头火起。心烦意乱地将笔搁开,向后躺倒在宽大的卧椅中,闭起了眼睛小憩,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着。
两年前少言离开,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让他着实手忙脚乱了好一阵,身边又乏人可用,万般琐事一齐涌上来,人情往来婚丧嫁娶要他作主尚说得过去,可就边府中一年要进多少柴多少米都要由他来定夺,实在让他有些啼笑皆非。每天这个时候,纵使他心坚如盘石,也忍不住有那么几次感慨着少言在丁家日夜操劳,将偌大一个丁家打点得歌舞升平,难得的是他一次苦也没叫过。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少言到现在还是在做着丁家管事吧。
这两年中,也有要将他找回的念头,却都只是在心头一扫而过,从来也没付诸于行动。他是生意人,讲究一个“信”字,当初既然说好了一颗丹药换一条命,而他又放弃了这份权利,再去纠缠不清,未免失了身份。
而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说来让人摇头,却是起于一场闹剧般的争斗。四个月前,六夫人和九夫人相约踏青,一路上谈起哪房的子孙受了重用,哪位夫人的月例多了几两,越说越不对拢,最后竟然在大厅广众上演了全武行,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打得不可开交,撕抓啃咬,风范全无,沦为京城笑柄,至今还为所津津乐道。
他接到消息,当即下令各禁闭三月,免去两人半年月例。本以为他们会就此安分些,没想到两位夫人反而变本加厉,既然撕破了脸,也就全无顾忌,将多年来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指桑骂槐打鸡踹狗,将整个丁府闹了个底朝上。丁寻一气之下也曾动过杀意,却始终都碍着丁老爷。
等少言回来,这些日常烦心琐事还是要交回到他手上才行。丹药之约已然失效,可又没人说他不能重新定一个。杭州李家岭南白家,凡是经少言治过的病患都遭了池鱼之殃,无非是要逼得他在江湖无法立足,惟有托庇于他。
何况,思及床第之间的少言,抵不过他恶意的挑逗,将那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嘤声低吟,却还勉强着婉转承欢。这样怯雨羞云、又带着几分欢然地迎全,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无论是欢场女子或是倾国名伶,终归是显得有几分刻意,哪及得上他浑然天成风情入骨。
恭谨的敲门声将他从沉思中唤回,沙漏中显示着时间已经过去三刻,丁寻站起来掸掸衣袖,如果这个下马威还不足以让那些土皇帝们有所警惕,那他效仿壮士断腕将岭南的商号重新清洗一次就在所难免,只是不知青……这次活下来的能有几人!一人前头开路,引导着丁寻悠闲地向前厅踱去,那里有十几人命运的去留,都只看他高兴与否罢了。
一泓雨水同样的树叶上滚动两下,顺着叶子边缘淅淅沥沥地划出一条闪亮的银线,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一只瘦削修长的手承载住了,少言凝视着窗前叶心舒卷的芭蕉,思绪越过重重雨幕不知飞往何方。
霍浮香留书离去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先是赶到白家,却发现白家三少的病已经不药而愈,他自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捣的鬼。接下来,他又马不停蹄地返回这个小客栈,引颈期盼着进一步的消息。
事隔两年,丁五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搅乱一池春水,让他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而霍浮香留书之上“惟见君容颜憔悴,心下暗自悔恨。万般事端,皆由丁姓而起……此去生死未卜,他日有缘再见……”字字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假如霍浮香因此而受伤甚至致命,那他真是百死难辞其咎,追根究底,他与丁寻无怨无仇,不过是为他抱不平,这般深情厚意叫人怎生消受。
可是,这一切又是何必?当初带着一身伤痛离开丁家,若说心底没有怨恨之意,那也太过圣人。可是这两年来,心底那份怨恨与忧伤已经慢慢磨去了棱角,不再锐利伤人,他现在所求不过两餐一宿,无风无浪地过完后半生。
“大眼睛,吃饭,吃完好洗澡。”林文伦在桌子旁忙前忙后。按照他的想法,根本不需要窝在这个小客栈里苦等。凭霍浮香的武功,就算杀不了丁寻,最起码也可安然脱身。与少言比起来,霍浮香的生与死对他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够悲天悯人,无法对一个只相识月余又是对手的人抱有深切的关心,对此,他毫不羞愧。
除去这些不如意,林文伦的感觉简直可以用美妙来形容,与大眼睛单独相处,周围没有烦人的苍蝇飞来飞去。而且,经过嘻皮笑脸的纠缠,他向少言的心里又成功地迈进了一小步。每天夜里,他可以将少言抱在怀里,言不及义地聊着天,还可以趁少言昏朦之时上下其手占些便宜。只是看着少言时常眉头轻锁,知道他是对霍浮香的自作主张耿耿于怀,倒也不敢太得意忘形,免得惹他不快。
少言回过头,无奈地笑笑,“还洗?早晨才洗过的。”
“早晨的不算数,你趁我不在自己偷偷洗了,我都没和你计较。”林文伦反驳。
“我洗澡……是为了让林大爷您高兴?”
“当然!”林文伦说得理直气壮,“窝在这个小客栈,外面又是阴雨边绵,闷得整个人都要长毛了,不找点事做怎么成。”
“你本来就浑身是毛。”少言不以为然地说。
“喔?”林文伦摸着下巴,嘴角扯出坏坏的笑,“你怎么知道?你趁我睡觉偷看我。”
少言这才惊觉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他可没那么厚的脸皮就这句话和林文伦争辩,只是低了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粒。
从这个角度,只能窥见他饱满光洁的额头,接下来是两道浓淡适中的剑眉,斜斜向上飞起,再平常不过的景致,林文伦却只觉一股邪火轰一声窜上了脑袋,炸得他眼花耳鸣。爱意充盈,心上人的一举一动,就算不自觉,仍是难以抵挡的诱惑。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托起了少言的下巴,探过头将自己的唇印上去。辗转吸吮,厮磨不已。
“林大哥,”少言得了个空,扭过头艰难地呼吸着,怯生生地喊。以前林大哥偶尔情动,也曾吻过他几次,可都是浅尝辄止,从不曾像今日野火燎原般让人打从心底战栗起来。
“嘘……”林文伦轻轻掩住了他的嘴,“别担心,一切都有我。”
粗糙的指头顺着少言尖尖的下颔,凸出的锁骨,一路划入了衣襟,那轻柔得似有似无的碰触之中却另有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力量,那种心脏被根蔓紧紧扎根的痛,可是其中又分明有另一种喜悦之意在叫嚣欢腾着。
正在心慌意乱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由站立变成了平躺,定定神才发现自己已置身床上。林文伦手指一动,一道指风击断了系住床帐的红绳。
床帐徐徐密合,藏住了两人身形。
厚一寸八分的帐册被用力甩到了桌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厅中十几个人浑身一颤,头皮发麻,只在心里暗暗叫苦。丁五爷的深沉、心狠手辣天下闻名,以前总还存着几分侥幸,以为山高路远,他的手段再厉害也管不到这里,便关起门来在自己的地盘上安安稳稳地当着土皇帝,谁能想得到有一天本尊会突然驾临此地,现在就是想在帐目上动点手脚也来不及了。
丁寻冷峻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的扫运,每一个接触到他眼光的掌柜,都不自在地在宽大的椅子中挪动着身体,吶吶不能成言。
一帮废物,平日里趾高气扬,现在却像老鼠见了猫。
“在座各位都是聪明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是心知肚明。岭南分号每年的利润只有四成入了官帐,还有六成去了哪里,还要请各位指教。哪个人说得好说得我明白,”丁寻拈起了碗盖滴溜溜地转着,“这个位子我就让他多坐几年。”
离丁寻最近胖子先是偷觑一眼他的脸色,擦擦额头的汗,挤出虚假的笑,“五爷,还望您体恤,岭南这地方民风强悍,稍有不如意动就动刀动qiang,所以上至大小官员,下至街头混混,都是要打点的,开销实在是多了点。”
“嗯,拿这个来跟我耍花qiang?”丁寻鼻孔出气,把那掌柜下面要说的话吓得咽了回去,“自古官商一家,他们好我们也好,送礼孝敬也还说得过去。只是,我说李掌柜,你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叔,不过做了你三年帐房,就在城外起了好大一所庄院。我给他算过了,前后三进二十来间屋子,怎么说也得花上七八千两,你可真是善待手下,我丁某人实在是自愧不如。”
李掌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面如死灰。
丁寻一摆手,从后面走上来三个家丁将李掌柜一路拖了出去。
“本来我还想你们若是说实话,我就放过你,你们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还有你,你,你……”丁寻接着又点了几个人,每一个被点到的都如李掌柜一般被家丁拖了出去。
估摸着将他们也吓得够了,丁寻放缓了口气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去偷也好抢也好,一个月这内把所有的帐都给我补齐。以后,我会从帐上划出两成让你们用来打点,这两成的去向,我是不问的,明白了么?”
众掌柜哪里敢说不。
一番威胁利诱之后,丁寻将所有的掌柜都打发走了,缓步走到厅前,负起了双手朗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霍兄,别来无恙?“
“丁兄好毒的一双耳朵,我不过久候无聊,折了你一朵花就被你发现了。”随着话音,一条人影自树后转出来,与他遥遥对望,将手中的罂粟送到鼻端轻嗅着,意态娴雅,正是霍浮香。蒙蒙细雨一落到他一尺外便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所挡,纷纷向外飘开。
“鲜花总要生于枝头方能怒放,这次被霍兄辣手摧花,不过一天便要枯萎了,若花朵有灵,也要为你的不解风情大哭一场了。”
“无妨,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害,还是早些除去为好。”霍浮香手上一紧,素白的花瓣禁不得力,零零落落地坠下,微风一卷,飘飘荡荡一缕幽魂似的无可依托,更增楚楚可怜。
丁寻一笑,“霍兄这话意在言外,害人的东西,可是指在下么?”
“也是也不是,丁兄虽然害人,可算不上美丽。”脚尖一点,飞燕穿帘似的平平掠过花圃,落到丁寻近前,“准备好了?”
“不死不休?”
霍浮香平静地重复道:“不死不休!”想了想,又面带惆怅地说道:“我一向自命清高,纵使明白自己已经情难自禁,却也不肯放下半分架子,反而一直让他为难。这一次,终于决定要为他些事,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脚步一错,右手慢举,空气中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在腾身而起的那一剎那,两个人都是一般的心思: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感觉到怀中人身形一僵,林文伦自少言胸前抬起头,模模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少言理清心头突如其来的烦乱,略带腼腆地摇着头。
林文伦也只当他是赤裸之下难免羞涩,没放在心上,又抵下头准确在寻到了他左胸上一点嫣红,伸出舌尖轻轻地缠绕上去。
少言横陈在鸳鸯绣被上,身无寸缕,喜气洋洋的大红丝绸衬着他致密紧实的肌肤,如云的黑发散乱地披拂在脸上,双目迷离,终究是不惯于这样的袒露的自己,蜷起了一条腿遮掩着。
林文伦从他的颈项一路亲吻到纤细的足踝,带着膜拜似的虔诚,连他小巧的脚趾也没放过,把玩再三,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将他脚抵住自己胸膛,林文伦三下两下扯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黝黑壮硕的身体,将少言另一条腿搬起来环住了自己的腰。
少言足底蹬在林文伦胸膛上,只觉脚心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仿佛有一条名为情欲的小虫子顺着脚心一路向上以至弥散全身,映入眼帘的是林文伦宽厚的肩膀,避垒分明的胸肌腹肌,几根黑色的毛发在他肚脐处异军突起,向下延伸,连成一条细细的线。
而两腿间那一片黑色中,一条红得发黑的大家伙正雄纠纠气昂昂地挺立着,对着他探头探脑,少言为它的巨大所惊,倒吸一口凉气。
林文伦四脚着地,慢慢爬到少言上方,坚硬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有力而优雅。看到身下人难以隐藏的慌乱,林文伦低声调笑:“别怕,这小家伙虽然等得有点不耐烦,可我已经警告过了,它会慢慢来的。”
不同于客栈内的春意盎然,在天的另一方,正有两人隔着花丛互相注视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丁兄,那一日在树林之中,我们未能分出胜负,此后常以为憾,今日痛快一点,也算不虚此行。”霍浮香长袍下摆被截去了一块,委顿在泥土中,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将右手举到眼前,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横切过整个手背,那是被绞龙索扫到的,丁寻伸出舌头舔去血变,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散开,这血腥味、这生死一发间的快意,犹如最强烈的chun药,蛮横地激起了全身的感官,丁寻笑了,笑得残忍而满足,“霍兄,方才我还想着能避则避,这笔生意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折本,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原来只要习过武,骨子里便算半个江湖人,所谓见猎心喜,放弃你这个对手就真的太可惜了。”
只进去了一寸深浅,就见少言挺直了脖子长呼一口气,林文伦急忙停下,凑近了他耳边悄声问道:“很疼?”伸出舌头卷住了他的耳垂。
少言双手环在他脖子上,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
“放松些。”林文伦也不好受,只觉自己的下体被少言的紧窒夹得隐隐生疼,知道心上人已经久不经人事,宜缓不宜急,伸出了一只手来缓慢地揉捏着两人交合处,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浑圆的臀部。良久,看少言的身体渐渐舒缓下来,红唇欲滴,脸泛桃花,腰部猛地用力,齐根没入。
“啊……”少言猝不及防,只觉林文伦粗大的阳ju在瞬间充满了自己的身体。
十丈方圆的庭院,两条人影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翩若游鸿掌来拳往,风声呼呼,摧得落红满地。
梨花木的大床,随着床上人的动作一前一后有规律地摇晃着,发出吱吱声。似乎是禁不住帘幕内无限旖旎,一只洁白的手掌悄悄地溜出来,漫无目的地挥舞几下捞住了床沿,捉紧不放,连象牙般的指甲也染上了情欲的颜色,变为诱人的粉红色。
顷刻,另一只略黑的粗大手掌也跟着伸出来,将它密密包容住,温存而坚定地带着它缩回到了帘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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