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顿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响,然后皱着眉头指着男人那脸上似乎还在留着浓水的伤口,奶声奶气的说道:“爹爹好丑,才不想呢!”
干瘦男人闻言却也并不恼怒,反倒露出歉意之色,他言道:“呵呵,爹爹忘了,你等等。”
他说罢这话,一只手便摁到了脸颊上的伤口上,然后只听“刺啦”的一声脆响,那道可怖的伤疤就在这时被他从脸颊上生生的撕了下来……
没了那道可怖的刀疤衬托,男人的脸也不再可怖,看上去与寻常农夫相差无几。
“嘻嘻,爹爹好看了。”小女孩见状拍起了手,脸上笑容灿烂,露出了一排缺了颗门牙的洁白牙齿。
而不仅仅是他,那眼球凸起的胖子也在这时抓住了那眼球,将之扯下,露出被隐藏在其下的正常眼睛,胖子的模样也变得憨厚了几分。
身后那一大群山贼也纷纷效仿,将自己脸上的脓疮与刀疤纷纷扯下,露出了一张张寻常人的脸颊。
褚青霄与楚昭昭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家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竟然都是某种逼真的易容术所造就的伪装。
“唉,老大也真是的,非得让我们每次出门都带上这些玩意,黏糊糊的贴在脸上,难受死了。”胖子不免抱怨道。
“你懂个屁!”
“这模样才有威慑力,还没动手就能把人吓个半死!这叫什么来着……不战而屈人……”瘦子皱着眉头努力的想要展示自己腹中本就不多的墨水。
“之兵。”一旁的负剑男子闷声言道。
“呵呵,对对,还是陆麻子你有文化。”瘦子咧嘴一笑,如此应道。
那满脸凹坑的男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取下自己脸上伪装之人,他对于瘦子的夸赞并不放在心上,反倒走到了正被几个孩童缠着的少女身旁,低声言道:“老大,这二人怎么处理?”
少女闻言,回头看向楚昭昭与褚青霄二人,眯起了眼睛。
“鬼鸦寨不是一直让我们进献活人吗?不如把这两个家伙送过去,还能换些米粮!”胖子走了过来,抢先说道。
少女瞪了他一眼:“你那么喜欢鬼鸦寨,要不我把你送过去,你这身板一个顶三,咱们能换更多吃的!”
胖子闻言,顿时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不敢回应。
少女则在这时继续言道:“寨子里不是还有几个家伙打着光棍们,待会我把这女的手脚筋挑断,你让那几个家伙过来抓阄,谁抓到了,这女的就给谁当媳妇。”
楚昭昭的模样俏丽,听闻这话,人群中那些单身汉顿时眼前放光。
而身处囚车中的楚昭昭也顿时脸色一变,大声的叫嚷道:“混蛋,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少女却根本不理会楚昭昭的怒骂,又在这时看向褚青霄,褚青霄的身子依然十分虚弱,他的脸色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隐隐发白,那病恹恹的模样,看上去似乎随时可能昏倒一般。
“这男的病恹恹的,这样吧,你让那个老神婆给他看看,能治好就送到老杜那里帮着开垦天地。”
“那治不好呢?”负剑男人又问道。
“治不好……”少女微微皱眉,思虑了一会,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治不好,那还是送到老杜那里……”
“埋土里去,就当是给地增肥了!”
“身为鞘,剑为魄!”
“神魂共在,灵意相连!”
“归鞘!”
昏暗的房间中,手脚之上都绑着铁链的楚昭昭盘膝而坐,她的双手合十,神情肃穆,在那时轻念法咒。
随着“归鞘”二字落下。
楚昭昭的周身一阵剑意涌动,下一刻……
房门中一片寂静,房门外同样一片寂静。
只有褚青霄等到了眼珠子盯着少女。
楚昭昭也睁开了眼,她的眉头紧皱,显然不是特别能接受这般毫无异状的现状。
她的双手再次合十,铆足了劲言道:“归鞘!”
“归鞘!!”
“归鞘!!!”
声音从一开始的低沉平稳,到逐渐急躁,再到最后的气急败坏!
可无论她的情绪如何激昂,周围都不曾发生半点她希望中的变化。
“楚姑娘……要不,你喝口水?”坐在一旁简陋的木板上的褚青霄小声的说道,同时端起一旁的水杯就要递过去。
可他的手却在这时抖得厉害,小小的水杯他的手中仿佛有千钧重一般,还未递出到楚昭昭的跟前,杯中的水就洒出去大半。
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这才让手抖动的幅度稍稍缓和些许。
他的脸上在那时不免露出苦涩的笑容。
楚昭昭也见到了此景,她赶忙上前接过了水杯,行路时脚下的铁链在地面拖行,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你感觉好些了吗?”她端着水杯,却无心饮用,而是关切的看着褚青霄问道。
褚青霄苦笑着摇了摇头,言道:“浑身的气力仿佛被抽干一般,使不上劲来,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褚青霄这样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那朵黑色的桃花印记,虽然几缕红色的线条依然鲜艳,但身为主色调的灰暗之色似乎深了几分。
“是烛阴神血没有被完全封印的缘故?”楚昭昭也意识到了什么,在这时言道。
褚青霄第一次晕倒时,郎中曾提及过褚青霄气血亏空,同时体内还有一股杂气在涌动。
起初楚昭昭只当是褚青霄身子孱弱,又经历了武陵城失去至亲的痛苦,故而身体气血发虚。
但此刻想来,褚青霄本就是拥有一境修为的武者。
此境名曰宝瓶,讲究的是将周身气血凝练,旺盛如真火,同时以这气血淬炼肉身,达到可以锁住天地灵气的地步。
所谓身如宝瓶,凝而不漏,便是此理。
此景武者的肉身强大,非外力影响几乎不可能出现气虚亏虚的症状,此刻想来能造成褚青霄数次晕倒,以及此时这般虚弱的唯一原因,只能是他体内的烛阴神血有什么异变。
褚青霄并不确定的言道:“或许是吧,当然亦有可能是身处永夜界十二年之久带来的后遗症,那里煞气浓郁,本就非生人所待之地……”
“你现在的状况,得快些寻个郎中,不然……”楚昭昭担忧的言道,说着脸上也露出懊恼之色:“我这御剑之法所学不精,不然也可唤来那把锈剑,斩开这枷锁,说不得还能有一线生机……”
褚青霄与楚昭昭被关押在山寨的这处破屋中也有半个时辰了,他们身上的东西都被那群山贼收走,楚昭昭在这其间一直尝试着以御剑之法唤来那把锈剑,可始终不得成效。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愈发的沮丧。
“其实也怪我嫌弃那把剑太过朽烂,始终不愿意接受现实,这几日若是得了空闲就以心神滋养,此时不说与它心意相通,起码也能相互感应,唤来它想来不难……”
“现在好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剑到用时摸不到……”
褚青霄闻言,正要说些什么宽慰对方,可这时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口。
楚昭昭与褚青霄皆面露警惕之色。
“巫婆婆,就是这里啦!”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二人也在这时看清了屋外站着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