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茫然。
……
关上了门,梅茜茜很快回到了妈妈身边,她闭着眼,将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妈,今天辛苦你了,你累不累,等等吃过饭咱们就早点休息。”
王淑云也将头靠在女儿的头顶,声音轻柔:“不辛苦,今天妈真的很开心,一点也不辛苦。”
“那就好……”
“茜茜,妈把那条项链给乾君了。”
项链,什么项链?梅茜茜一时想不起来。
“当年那条项链陪着我和你爸爸一起过了婚礼,妈也希望,这条项链能带着我们的祝福,让你未来幸福、快乐。”
梅茜茜想起来了。
大概所有女生小时候都有向往妈妈的化妆品、首饰、衣服的时光,她也是如此。她曾偷偷抹着妈妈的口红、踩着高跟鞋,穿着拖地的裙子,挂上了妈妈珍藏在柜子里的项链,那时还被爸妈联合起来好生凶了一顿,等她哭过了,妈妈帮她绑着头发,轻声细语地告诉她,等以后她长大了要嫁人了,就会把项链送给她,那曾是她年幼时对长大的向往。
家里发生变故之后,妈妈把首饰都那去典当公司、金饰行折价卖了,她没问过,也没听过那条链子的下场。
王淑云不知何时将另一个红色首饰盒藏在了身后,她将盒子塞到了梅茜茜手中:“当然,现在款式比较过时了……”
梅茜茜紧紧抓住了盒子:“没有,妈,我很喜欢。”妈妈忽然说了这么多,要她有些患得患失,紧紧地揽住妈妈的腰,“妈,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没有了你,我好像孤孤单单。”
王淑云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撒娇给逗笑了,她温柔地拍着女儿:“茜茜,爸爸留下的债务还剩多少。”
梅茜茜抿着唇,脸上露出点倔强:“没多少了,我能行,妈你不用担心。”妈妈说起“爸爸留下的”这几个字,要她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可她宁可妈妈一直被骗着。
客厅中安静了许久,搂在一起的母女二人均没有吭声。
王淑云的叹气声像是拉得很长,重重地砸在了梅茜茜的心上。
她有些委屈,眼角有些湿润,脸埋在妈妈身上:“妈。”
“把房子卖了吧。”王淑云忽然开了口,她眼睛里已经起了层蒙蒙的水雾,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茜茜,把这房子卖了吧。”
“妈!”梅茜茜声音沙哑,她摇头,“不卖,咱们不卖。”她很害怕,总觉得松开手重要的东西就会不见。
王淑云知道女儿在担心什么,她失笑:“傻茜茜。”
“对,就傻,就是傻。”她嘟囔地说,脸贴在妈妈身上不肯移动。
王淑云侧身,用了点力气把女儿的抱住,靠在她的头上,看着那个眼泪掉了一把的傻女儿,也跟着掉了眼泪:“不,咱们把房子卖了。”
“茜茜,这么多年,是妈太痛苦了,一直想逃避,可是你真的很辛苦了。”她只要一眨眼,就有成串的眼泪掉下来,“妈只想着自己太辛苦了,太难受了,却忘了你比妈面对的更辛苦。”
王淑云到今天为止,想到那一天,依旧觉得天昏地暗。
相伴了二三年十年,同床共枕的爱人,成了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一片,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说不出,她只知道太痛了,痛彻心扉,痛到哪怕是现在想起来,大脑都一片空白,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开始浑浑噩噩,开始逼着自己逃避,也看着女儿变得成熟,一个人去应对一切。
她那时已经没法考虑女儿了,只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痛苦太多了,一度想尽了办法,想要偷偷离开这个世界,可她总有点迟疑,想多看茜茜一眼,再多看一眼就走、再多瞅瞅就离开,一次又一次。
一直到今天,她忍不住如释重负地想,女儿有自己的幸福了,她总可以放手了吧,却忽然被尤乾君的话拉回现实——他说女儿一直过得很辛苦,只是她从不倾诉。
她后悔了,可却没有后悔药吃。
“茜茜,房子卖了,债基本就能还上。”王淑云看了眼这房子,释然地笑了,人都没了,守着这房子有什么用呢?如果她不会忘记丈夫,那哪怕没了房子,多少回忆都能存在心中,如果她忘了,守着这房子也没有意义。
她的执着,只成了女儿的负担。
“妈现在只想多陪陪你,然后看着我们茜茜无忧无忧地快乐生活。”
王淑云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妈妈会陪着我们茜茜,看着你结婚,未来如果你喜欢的话,妈妈也很乐意帮你一起照顾孩子。”她脸上的神情带着向往,“只是到时候你估计就要嫌弃妈妈烦了。”
“不烦,一点都不烦。”梅茜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回话也含糊不清。
“以后妈妈一直陪着你,好不好?”王淑云开玩笑,“当然,如果妈妈这身体不中用……”
“你不许胡说了!”梅茜茜擦着眼泪,发飙了起来,“你干嘛胡说啊,不许你乱说话。”哭得直跺脚。
“哎哟,都多大的人了,还像是个孩子。”王淑云拿女儿没办法,“这人生老病死……”
“我说了不许你说的呀!”她声音很大。
“好好好,不说了,真拿你没办法。”
“以后别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梅茜茜撒娇。
“以后不吓你了,妈会好好地陪着你。”
梅茜茜靠在妈妈身上,贴得很近,似乎连心跳的频率也跟着靠近。
“你带我去看看你爸吧。”王淑云声音很轻,“去给你爸上柱香,和他说一声你现在过得很好。”
她发觉女儿在发抖:“你放心,妈妈不会骗你的。”
“明明骗过。”
“哪有?”
“经常骗我!”梅茜茜到现在还没哭停,“小时候骗我说压岁钱存了会给我,经常出门的时候说回来要给我带礼物……”她像是心里有个小账本,将记住的条条款款尽数说出。
“你啊。”王淑云无奈扶额,“好好好,妈是个骗子,天天就知道骗你,以后不骗了好不好?”
“拉钩。”梅茜茜气势汹汹地伸出小拇指,眼里还含着一泡眼泪。
手指相钩,轻轻摇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S城成山殡仪馆,梅中华的骨灰寄存在这已经很久。
梅茜茜搀扶着王淑云站定在这,看了许久。
白色的骨灰盒上,印刷着黑白的照片,和姓名生辰过世年月的字样,照片上的梅中华,依旧是意气风发地笑着,可只要想到曾经在她们记忆中鲜活的一个人,现在被存放在这小小的一方盒子之中,心便跟着一遍又一遍地拉扯。
“中华。”王淑云开了口,“你先逃走了,我也跟着逃了,这些年来,茜茜一个人真的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