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的男人轻轻一笑,再抬头时,西装革履的陆流云,把手里的方巾折进了上衣口袋里。
“不过是小小的舞台化妆术,竟也能够轻松试探人心。三浦新久,心中有鬼,闭眼就是地狱,你把事情算的面面俱到,却唯独忘了提点自己,这才是悲哀。”陆流云居高临下地跟他对视,淡然的目光之下既有怜悯也有憎恶。
三浦新久怔在原地猛然清醒,陆流云跟人联手编造了一个盛大的骗局,把自己推进去摔得粉身碎骨。杨似仙热闹看够了,站在角落里对着大伙儿干着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抓杀人凶手啊!”
青木老先生冷冰冰地盯着三浦新久,刚要抬手示意保镖把人给拿下,这时外面的大门被人“哐当”一声撞开,广濑户带人冲进来把三浦新久护在身后,抬起头来跟他对峙,“青木先生,好好的饭局,怎么闹得这样乌烟瘴气,这可不是您的作风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朝陆流云扫了一眼,继续往下补充道,“这件事情不论实情如何,终究是三浦家的家事,您知道贸然对继承人动手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广濑户在措辞上特意用了“继承人”三个字,明里暗里给了青木老先生把握分寸的余地。青木琴织怀里抱着三浦风郎的照片,刚想上前问话被青木老先生拦住了。
“琴织,这确实是三浦家的家事,你是青木家的人,不要插手管。”青木老先生在这番话里,不动声色地把青木琴织跟三浦新久给划清了界限。广濑户心知这一趟闹起来两家必然要撕破脸,索性双方各退一步明哲保身。
“你们走吧,别再往琴织身上打主意。”青木老先生大手一挥,保镖团给他们开了路,广濑户扶着三浦新久默默走出了大门。
陆流云目送着三浦新久离开,虽是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懂得穷寇勿追的道理。他松了松领结,闷闷呼出一口气,大步走向了青木琴织,“青木小姐,我对你保证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在……”
“陆少爷,你自由了。”青木琴织疲惫地抱着三浦风郎的照片,早已无心顾暇他的存在。陆流云心愿得偿如释重负,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周衡西。
深夜,广濑户在医院门口发动车子,把包扎完伤口的小主人给带回了家。三浦新久从酒店出来之后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只一味脸色阴沉得可怕。广濑户余光扫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叹息了一声,“少爷,我们回日本吧。”
“不行。”三浦新久抬手往车窗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直咬得自己牙根痒痒,“陆流云,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他走。”
广濑户见他仍是死不悔改,脚下一个急刹,表情狰狞的三浦新久被惯性拖着向前冲去,险些撞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广濑户,你想干什么!”三浦新久大惊之下直喘粗气,偏过头死死瞪着广濑户,仿佛要用视线洞穿他的身体。广濑户人在驾驶座上平静地跟他对视,“少爷,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想干些什么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吗?”三浦新久冷笑一声,觉得广濑户是跟在自己后面一起发了疯,疯到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少爷,也许你认为我是三浦家的一条狗,但我从头到尾,追随着的人只有你一个。”广濑户微微扬起嘴角,笑得很悲哀,既替自己也替三浦新久。他们都是被抛弃的筹码,这一路走过来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早就骨头连了筋。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三浦新久额头上的伤口,手伸到半空中在三浦新久冰冷的目光中停住了。
“广濑户,一直以来我真是高看你了。”三浦新久轻飘飘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龌龊。”
“少爷,我知道你满心满意想的都是陆流云,可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广濑户这话说出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快刀从三浦新久的心上划过。眼看三浦新久手里的一巴掌就要甩上来的时候,广濑户主动靠近猛然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
三浦新久的大脑发出一声轰鸣,完全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做出如此僭越的举动。广濑户紧紧抱着他不放手,既像是安抚又像是在钳制。三浦新久冷不丁地浑身打了个哆嗦,坐在副驾驶上连推带踹,死命跟广濑户隔开了距离,“滚,你给我滚下去。”
“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火辣辣地映上了他的右脸,三浦新久双眼发红,坐在副驾驶上无声颤抖,嘴里却还在不断重复着一个“滚”字。寂静深夜,在这暗淡的光影下,他目光凌厉得似乎想杀人。
广濑户摸了摸嘴角的淤青,坐在驾驶座上无声苦笑。他深深地看了三浦新久一眼,最后,自己主动拉开车门,十分识相地走了下去。
☆、一双人
陆流云跟青木琴织两清了合作关系,施施然跟在杨似仙后面告了辞。
等车子停在了沈家门口,陆流云顾不上等正主开腔,自己皮鞋尖一转,脚不沾地地开始往门里走。沈京九人在后面看到他那副急躁样子,双手插在兜里笑弯了桃花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陆三少这是回了大帅府呢。”
杨似仙站在旁边抄着袖子没说话,他缩了缩脖子,心里有点没底。刚才在外面又装神又弄鬼的,“坑”人坑的是挺漂亮,可末了三浦新久还是跑了。俗话说得好,放虎归山留后患,他在回来的路上嘴上不曾说什么,这心里却一直都在打边鼓。
沈京九靠在车门上瞧见了他那股子难受劲,伸手往人肩膀上一拍,对杨似仙笑说道,“喏,别愁了,进门就得欢欢喜喜的。横竖有我呢,要小日本儿回头杀过来了,我一定冲到你前面去堵枪口。”
杨似仙听沈京九越说越晦气,瑟缩着肩膀“嗨”了一声,觉得他这话是真叫自己没法回。
客房檐下低低亮着一盏玻璃灯,周衡西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正用手撑着额头打瞌睡。陆流云站在花树后面,隔着半条长廊望过去,从枝杈里漏下的淡淡月光把周衡西英挺的轮廓无声点染,有如清池里徐徐荡开的微澜静止在他柔暖的目光里。
陆流云穿过长廊慢慢向前走近,周衡西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身后,闭着眼睛含笑说道,“小师傅,不要紧的,我出来坐会儿就进去。”
微风吹过,花木生香,满天的星子揉碎在陆流云的眼睛里,他伸出手轻触周衡西的眉眼,微凉的指尖裹上一层久违的暖意。周衡西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回头一看,攥在手里的钻石袖扣“叮当”一响,掉在了地上。
“云哥儿……”周衡西声音沙哑,一把捉住他的手,生怕人飞走了似的。陆流云不说话,一遍一遍抚摸他的眉眼,眼角酸涩。太久了,他们彼此都等得太久了,不敢想不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