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从王家那里抢了个盒子,我想把它拿回来。”
周桐暗暗惊异于韦秋的坦率,但他未与白裳有过交集,也不知其人,故而只是由着韦秋开口,自己则站在一旁细细地打量着屋内的布置,以及桌子上摆着的那把琴。
过了良久,白裳才开口:“你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我当然不知道。”韦秋笑了一声,“但拿人钱财自然是要帮人办事的,这盒子我要定了。”
白裳也跟着笑了一声,笑里带了几分的轻视:“那你也得有胆子要。那盒子里装的,可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是用和氏璧雕成、由李斯亲自篆刻的一块玉玺,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是皇室正统的凭证和信物。得之,则帝位名正言顺。
此玺,由嬴政、刘邦,几经辗转,到孙坚、袁术等等英豪,到了本朝,早就寻不到了踪影,却未想,国宝重现,居然在一方小小木盒当中。
韦秋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有点儿磕磕巴巴:“确,确实。”他.妈.的居然是传国玉玺,无论真假都是碰不得的东西,这让他怎么敢拿。
“传国玉玺理应归于天家,你要它有何用?难道想谋反不成?”周桐,一个受过正统忠君爱国教育的热血男儿,朝廷认证骠骑将军,总是下意识地在维护着韦家的权利,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职业病。说话间,眼神又飘向了桌上的桐木琴,弄觉得这琴过于眼熟,让他不得不在意。
白裳淡淡地笑了一声,说:“不该问的事不要问。”话里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灯火掩映下,周桐终于看清了桐木琴上的字——不得于飞,使我沦亡。
“操。”周桐咒骂了一声,这琴他果然认得,可是这琴如今的主人……他目光飘向了韦秋,心中游移不定到底要不要开口。
罢了,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现在逃避了,日后若是闹出了更大的事情,想逃也没有办法逃了。
周桐暗中握紧了拳头,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
“那我便来猜一猜,你要玉玺,无非有两个理由。”说话间周桐紧紧地盯着白裳的背影,生怕错过他细微的动作,“简而言之,要么是你自己想要,要么是给别人的。你一个隐居鬼镇的瞎子,要传国玉玺总归不会是为了自己称帝,所以我想你是为了别的什么人。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这把琴唤做丹凤琴,相传是匈奴王古尔真晚年痛失王妃后所做。”
丹凤琴本名单凤琴,相传匈奴王古尔真当年与王妃以司马长卿的《凤求凰》定情,因为两人皆是男子,故而百姓称之为“双凤”。王妃亡故后,古尔真以爱人生前手植的桐木亲手做了这把琴,琴成后,匈奴王抱琴重奏《凤求凰》,声声含泪,余音三日不绝,曲终后吐血而亡,故琴上至今留有血迹。
此琴名为单凤,后讹传为丹凤。
周桐顿了顿,注意到白裳的身形有那么一丝不自然地抖动,才继续说:“可是我听说,丹凤琴早在二十八年前,就被先帝赏赐给了当时屡建战功的魏王。魏王得琴后,以自己不善音律为由,将琴转赠给了他麾下的军师祭酒白无羁……我说的对吗?白祭酒?”
话音刚落,白裳放声笑了起来,寂静的小院里,只听得到他一人的声音,那笑声乍听豪迈,仔细听去却带着无限悲凉,仿佛离群的鸿雁在极力的鸣叫一般。
如果白裳的双目还看得见东西,一定会发现,揭穿自己身份的这个青年,长了一张和故人所差无几的脸。
那是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他是为了挽狂澜于既倒而成为韦家幕僚的扶乩轩内门弟子,韦圳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周岳是韦圳两小无猜的挚友。
那时韦氏还是乱世中的一方诸侯,韦圳是主帅,周岳是副将,他是军师,三人曾携手并肩,企图开创一个比前朝更辉煌的盛世。
不过转眼罢了,兄弟阋墙,挚友倒戈,忠心耿耿的魏王成了反贼,而他……则成了同谋,隐姓埋名苟延残喘至今。
韦秋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仍在大笑的白裳。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震惊于白裳的身份,他得弄清楚,白裳要这玉玺究竟是不是为了师父——还是说就是师父让他这么做的。
白裳在龙门栈上说过的话,让韦秋记忆犹新。
“我为一个人守了二十多年的孝,但我相信他还活着……下次见到你时,你会为我带来他的消息……”
韦秋怎么也没能想到,白裳口中的那个人,竟是一手将自己拉扯大的师父。
“可是魏王已经去世多年,你要这玉玺又有何用?”韦秋赶在笑声停止之前打断了他。
白裳停了笑声,转过身子,正对着韦秋,似乎并不愿意接受韦秋的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没,死。”
韦秋顿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不,他死了。”
当白裳有气无力地说出“我不信”三个字时,韦秋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也突然想清楚,这么多年师父都隐姓埋名地过来了,到了这个年龄,他总不会自己跑去谋反。
确信了师父没有牵扯其中,韦秋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放开了浪,生怕自己前后反应相差太过明显,引起白裳猜疑:“你告诉我你拿传国玉玺打算做什么,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魏王已经死了。”
韦秋会告诉白裳韦圳的下落这件事情,是好几年前白裳自己预言的,故而他是不会去怀疑韦秋话的可信程度的。与传国玉玺比起来,韦圳的下落要重要得多:“这本来就是魏王的东西,我为他拿回来,天经地义。”
白裳想的很简单,韦圳才应该是大齐名正言顺的接班人,传国玉玺自然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当他得到传国玉玺现世的可靠证据后,第一时间把玉玺给抢来了。
猛一听到盒子里装的是传国玉玺后,韦秋确实有点后悔答应王家来这一趟,但知道这事儿和师父有关后,韦秋心里只剩了庆幸。为了把师父从一看就是一滩浑水的局势里摘出去,韦秋不得不想办法把玉玺忽悠过来了:“魏王已经离开朝堂多年,对权势也没有丝毫的兴趣。他曾说过,当今陛下才是真正适合那个位置的人,你既然是魏王旧人,便该按照他的意思,将玉玺交出来。”
这话韦圳确实是说过的,在韦秋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
韦秋当时年龄尚轻,听到了师父被亲兄弟陷害后,只觉得愤恨无比,便质问韦圳:“师父,所以你就此低头了吗?你难道就一点儿不会觉得意难平吗?”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本应该坐在龙椅上,眯着双目,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满朝文武的阴谋阳谋,听到有趣处哈哈大笑,笑完了把折子往地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