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陪着你弟吧,我来做饭。”
“他口味淡,菜里少放点辣。”江北提醒道。
“知道了。”
江北放了心,也坐到了沙发上,跟沈慕南之间隔了段距离。
桌上的茶水果盘,沈慕南没有动,他状似无意地扫几眼房子的摆设布置,还算整洁干净,果然有女人的地方,总归不会太脏乱。
“你俩在同居?”沈慕南突然问道。
“嗯,十月份就结婚了。”说着话,江北用牙签叉了块猕猴桃递过去,“吃啊,挺甜的。”
“我不吃。”沈慕南任那只手悬着空,没有去接,身体往后靠了靠,“十月份结婚,那没几个月了。”
江北依然老老实实的,“很快了,到时候给你发请帖。”
沈慕南倾身拿起杯子,细抿茶水的当儿,冷冰冰地刺了江北一眼。
夜晚无风无浪,一切看似如常,饭菜上桌,三人落座。
餐厅的柔光倾泻,杨馨得以看清对面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斯文是真斯文,吃饭细嚼慢咽,没有一句闲言碎语,连喝汤的动作都轻轻柔的,优雅与生俱来,没人会认为他这是在故意端着。
“你尝尝这个,你嫂子的拿手菜。”江北夹了块油焖虾丢进男人碗里。
沈慕南微微一怔,手指也跟着顿了顿。
直男的马虎心眼,并不会在意唇齿间的二次接触,江北的心更是大,丢完大虾,又给他弟丢了块排骨,直率热情得令人措手不及。
微微濡湿的筷子尖,沾染了口腔里的温热气息,沈慕南的神经折返跳动,牵拉出一股繁密复杂的情绪。
“别愣着了,吃啊。”
沈慕南眸色渐沉,放下手里的筷子,抿抿唇:“饱了。”
江北嘴里还包了一口饭,不甚清晰地唔囔道:“那,去客厅看电视吧,歇会儿。”
“我回去了。”沈慕南没打算久留,拿起脱下的西装外套去玄关处换鞋。
杨馨赶紧放下筷子,细细擦了擦嘴,“江北,我下楼送送弟弟。”
江北?改名字了?
沈慕南愣了下,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这位“嫂子”身上,干脆拒绝道:“不用麻烦。”
“应该的,不麻烦。”杨馨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热情。
“那你送送弟弟吧。”江北终于咽完了那口饭,走到玄关处,叮嘱沈慕南:“晚上开车慢点。”
沈慕南敷衍似的点点头,换好鞋就走出了门。
江北也想去送送,迟疑了几下,最终还是缩回了脚。他不笨,能看得出沈慕南不待见他,先前的表面客气只是那人出于礼貌,要是自己再跟过去添堵,就有点太不识相了。
电梯从六楼下到负一楼,杨馨默默跟在后头,沈慕南没有兴趣搭理背后的女人。拉车门的一刹那,沈慕南忽然转过身,女人没留意直接就撞进了他怀里。
“嫂子,走路要看着点。”沈慕南悠悠沉沉地说。
“对、对不起。”杨馨垂眼,尴尬地站直了身子。
瓜子脸,蒜头鼻,嘴唇上抹了点豆沙色口红,勉强算秀气,跟好看沾不上边。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不明,气氛被模糊成一团暧昧。
少顷,沈慕南道:“我走了。”
杨馨此刻极不自在,脸蛋热得似火烧,垂着头小声说:“路上注意安全。”
“嫂子,再见。”
话音刚落,沈慕南忽然伸去手,替杨馨把腮边的一绺碎发别到了耳后。
杨馨吓了一跳,抬头直愣愣地望着他,耳锅热息灼灼。
男人和女人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再流连几许,关系总能模模糊糊变了滋味,说不清的。
沈慕南不甚在意,笑了笑,“头发乱了。”
“开车小心点,再、再见。”杨馨没敢看他,扭头走了。
沈慕南敛起嘴角的一点浅笑,眼神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派阴沉,从车里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刚才摸过头发的手。
江北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走出去。
“送走了啊。”
杨馨像是没听见,失了魂一般进了自己的卧室。
怪异的举动,江北也没去深究,他进了厨房继续刷锅洗碗。
第2章 过往(一)
赶上他妈过生日,江北买了些燕窝补品拎回家。江母年近六十,眼角处蹉跎出了不少皱纹,原先那头又乌又密的头发白丝掺杂。
女人五十也是一道坎,跨过了这道坎,他妈的衰老速度一日比过一日。
“杨馨没来啊?”江母给儿子添碗筷。
江北把补品盒子贴墙放好,又随手脱掉了外套大衣,应声道:“她单位今天加班。”
江母瞅了眼立着的四个花花绿绿的盒子,“买的啥玩意儿?”
“没啥,就随便买了点盏记的燕窝。”
“乱花钱。”
江北嬉皮笑脸道:“可便宜了,我瞄它们大半年了,特地等到打三折才买的。”
江母脸一沉,知道这肯定不是三折买的,没准儿七八折,最要命的就是原价买的,贵得要死,“行了行了,洗手吃饭。”
小区前面的市民广场,七点一过准时响起了激情的广场舞音乐,零零星星地从窗户飘进。
小市民的夜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妈,你今天不跳舞去啊。”
“这不你来了嘛。”
江北嘿嘿地笑:“我啥时候待遇这么高呢。”
饭到一半,江北顺嘴跟他妈提了提沈慕南的事,就跟唠家常似的,没想太多,一股脑全跟他妈说了。
江母闻言,脸色自然不好,倒也没说什么。
江北吧,其实是个挺聪明的人,就是有时候不太会察言观色,他这会儿越说越起劲,全然没留意他妈的反常。
“说是去年回国的,个头是真高,比上高中那会儿还高。”
“那孩子心术不正,以后离他远点。”江母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他其实挺可怜的。”
江母“啪”地撂下筷子,言辞激烈:“他可怜什么?吃得比你好,住得比你好!”
江北垂眼不说话了,他心里明白:甭管多少年过去,沈家永远是他妈心头上的一根刺。
其实想想,沈慕南又何尝不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拔不出,截不断,堵在嗓子眼直难受。
江北属于典型的傻人有傻福,他刚生下来,就被人用花棉被裹着丢在了北市福利院门口,长到六岁时,与他同年进来的小伙伴陆陆续续被领养,只有他一直没着落。
福利院的院长替他寻了许多个家庭,可人家过来一看,不是觉得长得不够机灵,就是觉得太干瘦了,总能挑出许多毛病。
他年纪虽小,可也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那个,性子越发怪异,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