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了,断霞居内,夕阳被错落分割成无数碎屑,晃得她眼晕。她刚掀开被子,旁边的碧衫侍女便立刻垂首来到她面前,恭敬地服侍她换衣服,安静得不发出任何声响,像两尊毫无生机的木偶。
换好衣裳的她,有些呆滞地坐在榻上,侍女则又安静退到一旁,随时等她吩咐。易锦彤至今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思绪无比混乱。
待看到衣裳上系着的古朴玉石,她才恍惚想起,昨日差点被修罗恶鬼吞噬的时候,这块玉石忽然发出清光。这块玉石是师父给她的,想来关键时刻是它护住了自己。
殷采说她身上玉石做了手脚,那时她并不知道这块玉石有什么特别,现在明白过来,她才知道,自己所谓的骄傲其实根本不值得一提,她能赢过殷采的自信,都是来源于这块玉石。
门轻轻敲响,一个柔弱的声音怯生生响起,“锦彤,你醒了吗?”是柳甄,易锦彤停止了思考,她淡淡回了一句:“进来吧。”
柳甄紧张担忧地看着易锦彤,没想到她却冷冷地看着她过来,她心里一慌,脚步竟有些退却,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锦彤,你昨天怎么了,门主将你送到断霞居时,你脸色好难看,还昏了过去?”
“我不记得了。”易锦彤语气脸上略微带着苍白,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弱了下来,语气却带着不耐烦。
柳甄眼神一暗,心里打起了鼓,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你有事么?”看着低眉顺眼的柳甄,她蹙起了眉,会不会是柳甄在她的剑上做了手脚,她经常来断霞居,最有机可乘了。可看见柳甄这副柔弱无用的样子,她自己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丝轻视,她有这个本事么?
“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才看看你。”柳甄的双手在衣角上不住揉捏着,惶恐不安的模样,“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易锦彤很看不惯柳甄这副模样,怯生生的样子像极了郡王府争宠的那几个侧妃,卑微到令人无法不轻视。可是又想到,柳甄其实也挺关心自己的。于是,她放缓了语气:“没事,我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敞开的门又被轻轻敲响,易锦彤止住了话头,抬眼一看,原来是林飞舟,他来干什么?嘴上还是恭敬道:“林师兄。”
柳甄也连忙跟着怯弱唤了句,“林师兄。”
他走了进来,眼神飞快扫过整个房间,见到这般富丽堂皇的装饰,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他就收敛了神色,隐隐关切道:“易师妹,你身体可有不适?”
“没事了。休息一会就会好的。多谢师兄挂念。”
见易锦彤神色无恙,只是不大有精神,林飞舟又肃眉问道:“你昨日是怎么掉入离渊洞的?”
“离渊洞?”易锦彤不解,她哪里清楚自己掉进去的鬼地方叫什么名字。
“那里是长琴门镇压妖魔怨气的地方,你怎么会闯进去?”林飞舟叹了口气,不用问,他这师妹肯定是稀里糊涂的就陷入那样危险的地方了。
“我不知道。我御剑累了,就下来随意走走,谁知道会走到那里去。我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就藤蔓被拖入洞中了。”易锦彤不想说出赌约的事,低下头轻轻拨动着腰上的流苏,斟酌道。
柳甄还维持着那一份怯弱在一旁悄悄地打量着他们。
林飞舟沉默了,按理来说,离渊洞用伏羲八卦阵镇守着,寻常人就算是走到周围,也很难入离渊洞。她是怎么进去的?他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易锦彤,想起昨天掉入离渊洞的除了她,还有殷采徐鹤龄两人,是他们中的某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亦或者,是镇守的怨气冲破了阵法?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的话,那恐怕是件大事了。林飞舟神色不由得冷肃起来,就想回身禀告门主,可又转念一想,易锦彤他们三人是被门主带回来的,如果阵法被破坏了,门主不应该毫无戒备之意才对。
那么,会是他们中的谁造成的?
思来想去得不出结果,最终,林飞舟道了句:“既然如此,你今日早点休息吧,明日记得来慎言堂修行。”
“是,师兄。”见林飞舟并没有刨根问底,易锦彤忽然松了口气。
结业课
如往常一样,殷采和徐鹤龄一起来到慎言堂。---出乎意料的是,在路过一个八角亭的时候,他们却发现易锦彤正坐在八角亭里面四处张望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待看到殷采和徐鹤龄两人,易锦彤眼神一黯,又强自打起精神,从亭中石凳上站了起来,“我有话对你们说。”语气中刻意隐藏了以前那种令人讨厌的高高在上,甚至还带有一丝商量的意味。
殷采奇怪于易锦彤态度的转变,不明白她是怎么个意思。于是,和徐鹤龄一起走进了八角亭。三人围在石桌前坐定。
易锦彤咬了咬唇,踌躇了一会,才道:“昨天,真的不关我的事。”她平日里高傲的头颅竟然垂了下来,看起来很是丧气。
殷采、徐鹤龄都没回答,半晌,易锦彤忽然感到一丝尴尬,“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自己也受伤了。”她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八角亭外种着扶疏的花木,光影投过来,落到殷采的裙摆上,斑斓纷呈,像万花筒在旋转,徐鹤龄眉峰缓了下来,漆黑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轻轻巧巧一压,仿若在漫不经心地逐着这光斑,却并不看着她,也好似听不到她说话。
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彻底忽略过,易锦彤心底忽然生出无限委屈来,他永远是这样,眼神都不肯施舍给自己一个。他的眼里,只有殷采一个人。
殷采却淡淡道:“我并不想和你再谈昨日的事了,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你自己心知肚明。只是,我们之间的赌约,想来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就此作罢,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就很好。”
听到殷采的话,易锦彤蓦然生出一股怨气来,她没头没脑地顶了句:“我才不要作罢。”
“那你想怎样?”殷采新月般的眉毛冷冷一挑,却不张扬,琉璃瞳中生出迷蒙的散彩来。徐鹤龄细细看着,只觉得,师姐生起气的模样竟然十分生动。可她上次生自己气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而是冷的像罩了层冰。
“这次不比,不代表以后不比。”易锦彤强撑起那份骄傲,仿佛这样就能理直气壮一般,“我们可以将赌约推迟到五年后的青岚试炼。那时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