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道:“去,伺候内贵人。”
席银见周氏如此阵仗,忽觉有异。
如今看来,之前的那本册子,因该是光禄卿邓为明递给张平宣的有关岑照的消息。
洛阳一别,数月无音信,他在荆州究竟如何,席银也十分想知道,可是再一想到张平宣因此执意要离宫,心里又不安起来。
张铎之前不顾张平宣身怀有孕,也一定要把张平宣带来厝蒙山行宫,如今又下旨,哪怕了结她的性命,也不准她离开,把这些狠令连起来一想,席银虽不能通看全局,却也渐渐看出了一些边隅。张平宣的去留,似乎关乎荆州战局。
而张平宣在这个时候,令周氏过来传话说要见她,甚至不准她回正殿一步,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她离开厝蒙山行宫吗?席银想到这个地方,忽一大惊,忙出声道:“慢着。”
“内贵人还有何事。”
“正殿事务,尚有几句要交代胡氏。”
“还请内贵人不要耽搁。”
“不耽搁,就在殿外交代。”
说完,她转向阶下,对立在一旁的胡氏道:“你过来。”
胡氏闻令,迟疑地走上石阶,在席银面前轻道:“内贵人,陛下的正殿,除了您谁都不能进去,奴能如何……”
席银看了胡氏一眼,示意她禁声,压嗓道:“别说话,站到我面前来。”
胡氏依言将身子往席银这边挪了挪。
席银低头快速度解下了腰上的金铃,塞到胡氏手中,轻声道:
“一会儿,你将这个金铃拿到正殿内,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雪影纷然,凌乱地映在席银脸上,竟让她的脸上看起来有些阴沉。
胡氏很少见到席银如此神情,心里也有些发慌。“内贵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问了。”
胡氏魂不守舍地接过金铃。
“这是陛下给内贵人的,若是陛下知道,内贵人把她给了奴,奴就活不成了。”
“陛下过问,我自有我的话,你记着,不论我怎么样,你都不要把这只金铃拿出来。”
说完,推了她一把,看着她的眼睛,刻意扬声道:“记着我的话,不要怠惰。”
胡氏还想再问什么,却被席银狠捏了一把手腕。
周氏道:“内贵人可交代好了。”
席银吸了一口气,应道:“好了。”
“那便走吧。”
“是。”
胡氏捏着袖中金色铃,眼睁睁地看着席银跟着周氏等人离去。
雪越下越大,人一远,身影便模糊了。
胡氏直待看不见席银了,才将那只金铃从袖中取了出来。
见此铃,如见帝亲临。
胡氏恍惚想起这句话,险些捏不住它,忙将它重新藏入袖中,转身推开了正殿的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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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胡氏带着席银走进张平宣的居室。
黄昏收尽,殿内点着四盏青铜兽灯,浓郁的药气扑鼻而来,引得席银忍不住呛了两声。
张平宣坐在灯影,身上枣红色的莲花绣大袖衫也被映成了褐色,她面色阴沉,要背却顶得很笔直。
席银伏身行礼,尚未叩首,便听张平宣道:“直身,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席银直起身,见张平宣翻开一页诗册,命女婢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已经识得全字了。”
“是……”
“那你认得你哥哥的字吗?”
席银低头看向那一页诗册,摇了摇头。
岑照没有教过她写字,后来,岑照自己因为目盲而不再提笔,席银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字究竟是什么样的。
至于眼前的字,清隽优雅,与张铎那刀削剑刻的笔道相比,又是另一段风流。
“这是……哥哥的字……可是,哥哥眼盲了呀。”
“你不懂,写字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将经年的心得感受,灌于笔尖。这世上有的是眼盲之人善书道。”
席银凝向被张平宣圈出的那八个字。
“这些是什么意思……”
“从后向前,你自己念呢。”
席银顺照着她的话,扫看过去,不由怔住,须臾惶恐过后,抬头问道:
“哥哥在荆州出事了吗?”
张平宣点了点头:“我今日一定要离开厝蒙山行宫。”
“殿下要去荆州?”
“对。”
“不可以!”
“岑照在荆州生死未卜,你身为她的妹妹,如今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我……”
“席银!我已经看着死过一次,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张铎手上死第二次。”
“不行,殿下不能去。”
张平宣拍案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席银跪直身子:“荆州在打仗,殿下此去荆州,赵将军见了殿下,会……”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流畅地一阵见血,抓住要害。伏身朝她叩了一首。
“事关荆州战局,不是哥哥一个人的生死。奴不会让殿下去的。”
张平宣向后靠身,忽冷声道:“由不得你,周娘,把她腰上的金铎取下来。”
“是。”
话音刚落,几个女婢便将席银拽了起来。
然而周氏在她腰间翻看了一遍,却没有看见金铃的影子。
“殿下……这……”
张平宣站起身,几步走到席银面前,低头看着席银道:“你的金铃呢?”
“丢了。”
“不可能,那是张铎给你的,丢了是杀头的大罪。”
“奴答应了陛下,一定要看顾好殿下,奴即便是死,也不会让殿下去的。”
第98章 秋旗(二)
张平宣根本没有想到, 席银竟然会在来见她之前,把从不离身的金铃摘下,好像是算准了她的下一步, 断了其后路,同时也把她自己对岑照的心逼狠了。
然而, 她是从什么时候, 有了这样缜密的心思……
张平宣想不明白。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真正和席银交过手,从前同情她可怜的身世,后来则是因为岑照的缘故, 刻意疏离, 至始至终她都一直把席银当成一个羸弱愚蠢的女人, 靠着岑照长大,又靠着张铎零星半点的恩宠苦苦求生,因为依附于张铎,才不得已要听他的话, 实则是个无甚头脑的蠢物。
可如今看来,一切却不尽如她所想。
张平宣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抓捏住席银的手, 压下声试图说服她,“除了我没有人会救他的性命, 你要他死吗?”
席银像着了火烫一般地抽回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然而肩膀倒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张平宣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乐律里把你捡回去,如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