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村庄里的袅袅白烟,忽尔微微一笑。
那笑晃了邵烽的神,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初见她那一幕。
那天他代替临时有事的程雁鸣去京华大学参加公司赞助的《全国大学生计算机竞赛-总决赛》,程雁鸣对他母校的事向来上心,觉得派个经理档次不够,正巧回燕市的他就被拉了壮丁。后来,邵烽无比感谢死乞白赖的程雁鸣。
她站在台上,扎着高马尾穿着修身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钟灵毓秀,端庄清雅。笃定的发言,从容的神态,自信的笑容,整个人都在发光,吸引全场目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口不知怎么地怦怦直跳,一团火苗从下腹蹿上来,直往心口烧!
许嘉宁眼底渐渐浮现一丝悲凉:“走了你还会回来,你怎么可能放过我。”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邵烽终于忍不住,撕开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狰狞的獠牙:“你敢跳,我就把你弟弟从这里扔下去。”
邵烽眼底都红了,死死盯着她,眼神简直要吃人:“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一时之间,只剩下江水奔腾的轰隆声,江风凛冽,刮痛人脸。
许嘉宁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人渣!”
“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人渣来着。”邵烽笑起来,只是这笑里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味道。他不想威胁的,太伤感情。
邵烽一步一步走向许嘉宁。
在那一步又一步里,呼吸被无限延长,许嘉宁想后退,可双脚犹如生了根,寸步难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逆光走来,犹如一头噬人的怪兽。
邵烽停在她面前,抬起手摸了摸她苍白冰凉的脸,下一瞬,用力把战栗的人按在怀里,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肉,邵烽贴着她耳朵,咬牙切齿:“宝贝儿,我们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许嘉宁似乎自言自语般说。
邵烽神色变得极为温柔:“傻姑娘——”
许嘉宁弯了弯嘴角,猝然用尽全身力气抱紧邵烽扑向江面,长裙在半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两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入奔腾的布满暗礁的江里。
*
许嘉宁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就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溺水的痛苦中缓过神。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鸡鸣狗吠鸟叫人声不绝于耳,满满的人间烟火。
她还活着,许嘉宁伸手盖住眼睛,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再也不要醒来。
遇见邵烽前,她一直认为自己的人生会是这样:毕业后找一份喜欢并擅长的工作,然后找一个温柔善良的爱人组建家庭,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让他(她)享受她不曾体会过的幸福,一家人平安喜乐一生。
可邵烽斩断了她对未来的所有希望,胁迫、掠夺、困囚如影随形,他口口声声喜欢,却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和他一样平等自由的人。那不是喜欢,那是狩猎者居高临下的独占欲。
她反抗过、挣扎过、逃离过,可一一失败,终于走投无路。她不想死,可她更不想生不如死。
被抓回去后,她会被迫生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她会爱这个孩子还是恨这个孩子?
如果爱,那她这一生都再也无法摆脱邵烽,也许哪一天她就不知不觉遗忘伤害,认了命,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如果恨,那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毛骨悚然。
可邵烽连死的自由都要剥夺,那就一起去死吧。
邵家人再恨,她已经偿命,他们不至于迁怒旁人,整个邵家只有邵烽干得出迁怒无辜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良久,心跳呼吸终于趋近平缓,许嘉宁慢慢坐了起来,视野内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再一次让她眼眶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上一瞬还在激流中沉浮,下一瞬她便身处殡仪馆。
十八岁的许嘉宁哭晕在火化炉前,醒过来的却是二十五岁的许嘉宁。
她在想,是不是妈妈在天上保佑她,让她重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开文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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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许嘉宁木然跪在灵堂前,望着桌子上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人绷着脸,看起来有些严肃。其实院长妈妈最是和蔼的性子,只是她不习惯照相,面对镜头就浑身不自在。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高考她发挥得极好,市理科状元省探花,成绩一出来,排着队请她当家教传授经验的人络绎不绝,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伴院长妈妈,所以一直留在市里做家教。不曾想,身子骨向来健朗的院长妈妈会猝死在睡梦中,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世,她还是没来得及。为什么不让她早回来两天,那她就能再见院长妈妈一面,也许还能避免悲剧的发生。她终于有能力报答她,她却走了。
许嘉宁失声痛哭,像是要把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遗憾痛苦通过眼泪宣泄出来,直到眼泪再也涌不出来,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无声说道:我和弟弟在这边会好好的,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
福利院坐落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内,小县城经济落后,福利院规模条件也很一般,外墙斑驳油漆脱落,透着一股子衰败。
不过在好几家报纸报道了许嘉宁这个高考状元后,福利院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来自善心人的捐赠,上面也拨了笔款项下来。只等过了暑假,孩子们去上学了便翻修。
新上任的赵院长正背着手在院子里东瞧西看琢磨着怎么翻修,见了许嘉宁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近了看清她红肿的眼眶,无声叹了叹。老院长这一走,这孩子的天就塌了一半,宁宁是真的把老院长当妈。她长得好又健康,小时候好几户条件不错的人家有意收养她,可她就是不答应,她们都知道,她是舍不得老院长。
“赵姨。”许嘉宁低低唤了一声,福利院来来往往这么多员工,可在她心里妈妈只有一个。
她是院长妈妈在铁轨边的雪地里捡回来的弃婴,要不是院长妈妈眼尖,她早已经无声无息的死在雪里。也许要等雪化了之后,才会被人发现。
院长妈妈把奄奄一息的她送到医院,骨折和肺炎,要交一千押金医院才收治。在那个年代,一千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院长妈妈东拼西凑才凑齐,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她的命是救回来了,院长妈妈的婚姻却完了。她的丈夫再也无法忍受她把绝大部分的时间精力工资用在福利院上。那一千块钱成为压弯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欠院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