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咳咳、咳!——”
静晚住持话没说完,一大团东西忽然从桌案下的绸布里滚了出来,吓了殿前的师徒一跳。
“什么人?!”小沙弥大喝一声。
卢彦兮忙用手捂住嘴巴,躲在辜骁背后快速地咀嚼嘴里还没嚼碎的糕点,没有白水润嗓,干咽的他几度缺氧窒息,辜骁反手去拍了拍他的背,抬头面对殿前的二位:“您好,我们是路过贵寺借宿的路人,冒犯了佛祖和住持,请见谅。”
静晚法师是一个宠辱不惊的年迈高僧,他道了声阿弥陀佛,道:“施主,为何在此?”
辜骁一把搂过卢彦兮,面不改色道:“这位是我的妻子,他虔诚信佛,清早起来拜颂,不料方才因低血糖晕倒,我只能向佛祖借几块酥糖糕救急,佛祖普度众生,定不会见死不救。”
小沙弥赶紧也跟着阿弥陀佛:“佛祖仁慈,自然不会怪罪。等会儿我再去后厨端一些来就是。”
这会儿卢彦兮终于吞下了所有薅来的羊毛,急切地跪到静晚法师面前,问道:“住持,方才听您提起慧生大师,能否告知他老人家现在何处?多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再想拜会,寻人无门。”
静晚法师捋了一把长须,道:“慧生师兄现任成都市圣慈寺住持,他年事已高,近年来少有远游,不过近日……”他思索片刻,“老衲也是年岁渐长,记性渐差,怎就忘记了啥子事情……”
直到辜骁和卢彦兮坐上SUV离开石经寺,静晚法师也没把遗忘的某事记起,但这似乎并不重要了。因为卢彦兮笃定这就是他在寻找的慧生大师。
“成都圣慈寺,一定是的,没错,就是这个地方了。”
辜骁把手机导航设置在圣慈寺,又问一遍:“你确定是这里?”
“我百分百确定。”卢彦兮叹天无绝人之路,他想起在重庆佛教协会请贾会长帮忙查询,后者道重庆有两个慧生,成都有一个,既然重庆都不是,那成都的必定是了。他凭着记忆向静晚法师描述了一下慧生大师的外貌,对方点头称是,这就又上了一道保险锁。
辜骁听完他的分析,十分无语,光头,一米七多,眉毛雪白,耳垂肥大,这些特征不是一般老和尚都有么,乍一听,其实和眼前的静晚法师也差不离。而卢彦兮跃跃欲试,他坐在副驾火烧屁股,恨不能当场先把自己的长发绞了,省去了慧生大师操刀的力气。
“那我送你到圣慈寺门口,就跟你分开了。”没有预兆地,辜骁开口道,“你出家后再打我电话,我们约时间陪你去流产。”
像是迎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卢彦兮嘴角的笑还来不及收,懵懂地问:“你说什么?”
“我有别的行程,就不陪你了。我们到成都就分道扬镳吧。”辜骁目视前方,他似乎不带一丝感情地播报他的计划,但又带点礼貌,“可以吗?”
卢彦兮不敢置信这厮就打算这么潦草地把他扔在圣慈寺门口:“你、你有什么别的计划?”
“我可能先去逛逛草堂,我的母亲很喜欢杜甫的诗。”他道,“之后……算了,跟你没关系。”
卢彦兮知道他的计划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为什么要直白地宣告出来?显得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似的。
“我……我关心一下宝宝爸爸都不行啊?”卢彦兮鼓了鼓腮帮子,扭头看向窗外,“那祝你旅途愉快……也祝我自己,一切顺利。”
本就是卑劣的利用关系,还美化成了一段艳遇,卢彦兮握紧拳头,把两条腿绞成一根大麻花,他真是太过于依赖这个Alpha志愿者了,辜骁是他的钱袋子,是他的保姆,是他的导游,也是他的陪床人,够了,真的够了,人家一分钱都还没收呢,自己得寸进尺进到了九重天上。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一个小时后,辜骁把车停在了圣慈寺门口,他在素描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号码,扯下来递给卢彦兮,道:“最好别太晚打给我,九月我要开学回校了。”那时,曾短暂肌肤相亲过的两个人,自然是天各东西,若不刻意寻觅,必是今生不会再见。
卢彦兮慢吞吞地解开保险带,打开副驾车门,两条腿虚浮地踩到平实的水泥地上,他刚一关上车门,车子的发动机就轰然作响。辜骁连车窗也不摇下说声再见,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已经飞出几十米远。
这是卢彦兮自己渴求来的结果,但他望着一骑绝尘的SUV,还是忍不住骂了声:“……小王八蛋。”
萍水相逢,但患难与共,至少叮嘱一句小心,都没有吗?
第三十八章
“真不巧,这位施主,本寺住持今早恰出门远游,归期未知。”
离双脚踏入圣慈寺不过五分钟,卢彦兮就得到了这个天雷暴击般的回答,他当下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没有继续追问住持的远游地址,被询问的小和尚抱着扫帚和簸箕,道声阿弥陀佛,礼貌地退开了。
卢彦兮颓唐地跪在金装如来像跟前,望着一缕飘摇的香烟腾空消散,好比他此刻的状态,无依无靠,茫然无措。或许是他跪在佛祖面前太久,又直愣愣不动,引得一位小僧上前来关心。
“这位施主,可有小僧需要帮忙的地方?”
卢彦兮木着一张脸,机械地扭过头去,看见对方长着圆圆脸蛋粗粗眉毛,微诧道:“是你……智勇小师父。”
那小僧更是诧异:“施主,您认得我?”
卢彦兮点头,道:“你是跟在慧生大师身边伺候的小和尚,我们五年前在上海见过,还记得我吗,我是卢彦兮。”
五年的光阴,足以让小树参天,河流汇海,让当初一脸懵懂稚嫩的小沙弥长成高壮结实的大和尚,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他那两条粗黑敦实的眉毛了。智勇仔细思索了片刻,再对比面前这位容貌昳丽的游客,隐约记起些什么:“啊……您是卢家的那位小少爷吧?真是多年不见,阿弥陀佛。”
短发留为长发,气质由清冷转为艳丽,不怪智勇不敢相认,他当时陪着师父在卢家别墅住了好一阵,常见这位小少爷独自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发呆。卢家有些年轻的佣人会在背后嚼舌根,说一些令人费解的话,比如“小少爷没有发情期真可怜喏”、“谁会要他呀”、“脾气噶差面孔再漂亮有撒么子用哦”……夹杂着沪语的冷嘲热讽,智勇听个一知半解,但他隐约觉得卢彦兮是个可怜人,因此有一日师父去静安寺讲学,卢彦兮找上门来,他自告奋勇愿意陪着他去找人。
卢彦兮变了很多,就是脸一直没长开,他没了发情期,身体就不再外向发育,而这些日子来,重新拥有回发情期的他,容貌气质不知不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眉目含情带水,下巴瘦得更尖了,上唇的唇珠愈发圆润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