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艾嬷嬷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淋漓,她意识到苏媚在吓唬她,也察觉到苏媚的话有漏洞,可越想,越觉得说的有道理。
苏媚冷眼打量着,“皇上驾崩,我儿自然就是继位者,而木里唐用苏家人威胁我,我不敢不听他。接下来把你请入宫,再去掉福嬷嬷蔡总管,皇宫就是你和项良一手把持着,不,应该是木里唐控制着——如此一来,木里唐就成了真正的掌权者!”
艾嬷嬷已是心乱如麻,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事也想不成,只觉一阵寒意子脚底而生,顺着脊梁骨往上窜,冷得她浑身打颤,上牙下牙碰得格格直响。
看她的样子,应是信了七八分,苏媚趁胜追击,睫毛一抖潸然泪下,“可怜皇上待你亲人一般,昨天他本应早早来苏家接我的。你中途拦下他纠缠不休,他可有不耐?可对你冷语相加?是不是安慰你来着?”
“别说了……”艾嬷嬷痛苦地闭上眼睛,起身便往外走,“你满口胡话,我才不信!”
脚步声逐渐远去,燕儿目瞪口呆望着摇晃不已的门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木木地问道:“娘娘,他们真要杀皇上?”
“我瞎掰的。”苏媚捧起水杯连喝好几口,长长吁出口气,道,“皇上又不是蠢材,昨晚项良刚去过苏家,我这边就出事,他能不怀疑项良?不管木里唐有什么后招,我先给他们来个反间计!”
燕儿眨巴眨巴眼,由衷赞叹道:“娘娘,您唬人的本事真厉害,奴婢都听傻了,别看艾嬷嬷说不信,奴婢瞧着她早着慌啦。”
“得亏艾嬷嬷良心未泯,好歹念着一点主仆情。”苏媚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就担心姝儿,她可别做傻事。”
提及二小姐,燕儿也忍不住叹气,“这一下有够她受的……”
另一处没有窗户的屋子,苏姝“哗啦”一声将茶盏摔在地上,面若冷霜,“送我去姐姐那里。”
项良没有温度的眸子看了她一眼,缓缓摇摇头。
“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还死盯着我干什么?”苏姝含泪道,“我姐姐有身孕,我要去照顾她。”
项良刚要说什么,门“咣当”开了,露出艾嬷嬷气喘吁吁的脸,“项良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约莫两刻钟后,项良又进来了,这次他说:“我送你去皇后那里。”
苏姝大喜,马上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项良眼神游离,明显在想心事,因此他没有注意,苏姝偷偷将一片碎瓷藏在了手心里。
第65章
出了门是逼仄的窄巷, 没有一棵树,地面用暗灰色的石砖铺就, 墙也是暗灰色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苏姝跟在项良后面,一路七拐八拐,墙壁、地面到处都是一模一样,似乎走了很远,又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儿。
终于来到一处黑漆院门,明晃晃一把大铁锁, 门口立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守卫, 一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个懒懒散散地坐在台阶上,看见项良过来忙起身问好。
项良略一颔首道:“开门。”
院子也是灰突突了无生气的样子, 角落里一棵光秃秃的不知名枯树, 旁边的窗子紧紧关闭。
很静,没有人看守,更让苏姝惊讶的是, 这里的院墙竟比屋舍高出一大截!
就好像是专门为囚犯准备的住处。
一想到姐姐关在这个地方,苏姝不禁心头一酸,看项良的目光又多了一层愤恨。
项良停下脚步,回身说道:“皇后就在堂屋,房门没锁。”
苏姝垂下头不去看他——她怕自己藏不住眼中的恨意。
院子里没有别人,院门虚掩着, 外面的守卫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苏姝浑身微微颤抖,轻轻啜泣道:“我最后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项良背着手,默不作声注视着那棵枯树, 良久没有回答。
苏姝惨然笑了一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项良,你可以抱抱我吗?”
项良终于开口说:“没有意义。”
“你好狠心!”苏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过来,目中已是泪光点点,“我全心全意念着你,你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如今我的心被你扎得千疮百孔,你却连最后一点慰藉都不给我!”
项良眼神中现出一丝不忍和挣扎,犹豫了下,终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苏姝。
“为什么会这样?项良,我好喜欢好喜欢你……”苏姝喃喃说着,踮起脚尖,抖着手,慢慢地攀上了他的肩膀,他的脖子。
不算灿烂的阳光下,她指尖透出一点冷芒。
苏姝猛地一挥手,碎瓷片从他脖颈上划过,然项良也是反应极快,瓷片划破皮肤的同时,就侧头向旁一躲,顺势将苏姝推了出去。
苏姝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她头一回做这种事,心慌手抖,力气又小,只在项良脖子上划出一道两寸来长的伤口,看着血流出来不少,但并未伤到要害。
项良一声未吭,因此并未惊动院门外的两个护卫。
他目光沉沉地盯视苏姝一眼,撕下袍角草草包扎好伤口,冷声道:“解气了么?你姐姐就在前面屋子,自己进去吧。”
苏姝死死咬着嘴唇,极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门前,唤道:“姐姐。”
房门很快从内打开,燕儿的惊呼声随之响起,接着便是苏姝低低的哭声。
燕儿搀扶着苏姝,狠狠剐一眼项良,“咣当”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从始至终,苏姝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项良在原地僵立半晌,脑子一阵迷惘,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恍惚中,只觉心中某处有什么东西坍塌了,破碎了。
心碎了应该是疼的,但与幼年遭受的折辱苦楚比起来,这点痛似乎是微不足道的。
这种结果他早就料到的,如今反倒莫名其妙伤感起来了,真是可笑!
项良自嘲般笑了笑,转身大踏步离去。
苏媚乍见妹妹,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捧着她的右手急急问道:“怎么回事?谁伤了你?是不是项良那个混蛋?”
苏姝这才发觉因太过用力,手被碎瓷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是我自己弄伤的。”苏姝的神色非常疲惫,缓缓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苏媚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嗔怪道:“他功夫了得,你和他较什么劲?如果他恼羞成怒下狠手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该服软就得服软!”
苏姝的一脸愧色,“我实在气不过……我真没用,总给你和姐夫添麻烦。”
“别这么想,有心算无心,不备怎提备?”苏媚柔声安慰道,看着妹妹的手不免发愁,“这里没有金疮药,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