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千真万确看见的王管家是人,如何一转眼死成了妖?
冷离出了赵家宅,心中默默了然。
恐怕昨晚他离开后,那王管家就把其他家仆都杀了 独吞了所有值钱宝贝。为了永远没人查到他头上,弄了个妖当替身,假装赵家天灾人祸,遭了恶贼图财害命。
寻常人可没有这本事。
冷离回头望了望天,朗朗乾坤已晴。他嘴角轻勾,这猫腻看来还真不少啊!
某白茫茫的世界
有人跪伏在地上,宽大的衣摆与袖铺展在地面上,描绘的青绿山水。从身形看得出这是个年轻男人,他头压得低,只看见一泓银发顺肩流淌而下。
“我的小情儿,你死得惨啊,死得惨……”
他怀里抱着个瓦盆,哭完了笑,笑完了又哭。
轻灵的歌声弥漫。
“小情儿啊,我,会为你报仇的。”
宅院年久生妖,喜食正气,人渐衰弱。宅妖常与虚无寄生,雾菇可除。随后,人可转眼恢复。
然,妖总有驱法,人心难测。
冬月肃冷,没事都不愿出门。与人相比,蒙江依然浩荡流淌。此时还不到封冻的时候,绿如蓝的水面显得更加深邃。
今日这岸边可是热闹,乌压压聚集了一群老百姓。他们全缩在后面,可心里头又好奇,抻长了脖子学王八张望。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围观群众的最前头空着一大片,摆放着三尺香案,一名头戴莲花冠,身穿法衣的男人正念念有词。他手里还举着把桃木剑,在香案后面来回挥舞好几圈。
“喝!哈!”
他口中喊得铿锵有力,手中桃木剑一转往香案上的一叠黄纸上一扎。随后就势一扬,片片黄纸飘飘缦缦,无火自燃,一团团灰烬陨落。
缩在后面的老百姓一见这场面,连连叫好,齐齐鼓掌。
只是叫好叫着叫着突然就变了味儿。
“哎呀妈呀!飘,飘过来个死人啊!”
“还是俩!又死人啦!”
这乱糟糟的一通喊惊到了正做法的天师,扭头一看,顺着蒙江水势真飘过来俩人。他暗叫一声晦气,但还是假装镇定地指挥人捞上来。
虽然谁都不想沾这个手,可有天师在身边壮了胆儿,几个大小伙子先后下了水,将已经飘到浅处的俩死人拖上来。
这人一死身子就重,尤其泡在水里阻力大。别看只有那么几步路,身子骨弱点的能累得吼吼喘。
好不容易上了案,两具尸首并排放一起,一男一女。据下水的老爷们讲,飘来的时候是抱在一起的。不知是拖拽的时候动作太大还是怎么的,到岸上就分开了。
那女尸最初都没看出性别来,皱皱巴巴老得没了人样。散乱的头发缠满了海带螺蛳,看一眼三天吃不下饭去。
至于旁边那个男的,倒是还挺俊俏水灵,眉清目秀的。只可惜在海水里这么一泡被造得这一埋汰。
他长发凌乱,内穿水红道袍,外披白罩衣,浑身上下缠着水草,顶风十里都能闻到一股海蛎子味儿。
“又死了,又死了!”
“算上今天的已经是第十四个了!”
人们小声议论,战战兢兢。说着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汇聚到天师身上,恨不得将法衣烧出一溜窟窿。
天师咳嗽一声,装腔作势:“这是法事还没做全,还有最后步骤没有结束。等都完成了就再不会死人了!”
围观群众无不信服,对这天师交口称赞。赞着赞着这话音又忽地变了,调门可劲儿地高。
只见着那具男尸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拧拧衣袖的水站起来了。
这是诈尸啊!
围观群众叫得这个响亮,边叫唤边往后退。而那天师手都哆嗦了,桃木剑晃来晃去跟打摆子一样。眼见着那男尸奔着他走来,虚张声势地叫唤:“光天化日之下,岂,岂有你伤天害理的余地!”
“哟,我怎么听着我跟坑蒙拐骗的采花贼似的?”那男尸乐了,还跟天师对上了话。
声音倒是挺好听,可惜出自一诈尸鬼口中,无人欣赏。
“你跟采花贼有区别?”
疑问从身后响起,男尸一回头,看见有人半跪在那具无人问津的女尸前研究,头也没抬地又说:“快‘溺死’了还抱着女尸,真风流。这一晚够浪的啊。”
不说还好,一说那些围观群众的目光再次移到女尸上,顿时干呕声此起彼伏。
“哥你就不会说我好!”男尸咬牙切齿。
这时候终于有人发觉,那检查女尸的人跟这男尸竟然身材长相分毫不差。他红绳扎发垂在背后,一身墨紫色衣袍,背着带顶棚的箱笼,里面放了不少大小画卷。
这人正是冷霄,而那个抱着女尸在蒙江里浪了一宿的则是他弟弟冷离。
天师本来想扭头就跑的,结果听了这么两耳朵发觉不对劲。他揣着小心又窜回来,围着冷离转两圈,豁然开朗:“你是人啊!”
“怎么?天师连活人跟死人都分不出吗?”冷离一见对方穿衣打扮就知道在干什么,故意揶揄。
普通人难免分辨不清,可那些懂得巫筮玄术的人是能感受到“生气”“死气”的,除非是个骗子。
天师一梗脖子,又雄赳赳气昂昂起来:“本座那是一时元神出窍查看江里情况了,这刚回魂!”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你这个祸害!你就是害了这些人的鱼妖!你为了得道成仙吸食人精气,今日总算是栽在本座手上了!”
冷离噗嗤就笑了,双手叉腰:“我是鱼妖?你全家才是妖呢!我还想海水里阴气重,你也许分不出死活。原来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本座是正经的除妖师!你个鱼妖休要蒙骗大众!”
正慷慨激昂时,有百姓小声提醒:“那内个是什么东西啊?”
天师一看还在研究女尸的冷霄,高声喝道:“这是他的鱼妖同伙!没看他们长得一样吗?这是双生鱼妖联合犯案!”
冷离都快笑抽过去了:“你说这么多话,除了双生说对了,没有一句是真的。大叔,关公面前耍大刀,你今天倒霉了!趁我哥现在还不想搭理你,赶紧麻溜地走吧!”
天师却误会了这话,以为自己真蒙对了,挥舞着桃木剑继续嚷嚷:“你们这些祸害乡邻的恶妖,休要吓唬本座!本座铮铮铁汉,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生!”说完一甩手,两张黄符,一个贴在冷离胸口,一个贴在冷霄衣袖上。
别说,这手绝活倒是练得挺漂亮。
冷离像看天桥地下卖艺的一般啪啪鼓掌。弄得周围百姓都有点蒙圈,咋这被就地正法的鱼妖还给法师叫起好呢?水里没见过是吧?
正在此时,蒙江县衙役分开人群过来,面对天师还挺尊敬:“仙师,妖精就是他们吗?”
“正是,已经让本座拿黄符贴上跑不了了!”
“那就有劳仙师一趟,跟小的们押这妖精去见大人交差。”
“这是自然。”天师喜上眉梢,交差完了当然就是领赏钱喽。
冷离刚要说什么,感觉有人拽了拽他胳膊。回头一看,冷霄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做了个动作。
冷离一看心知肚明,转身抬手搭住那天师的肩,唉声叹气:“惨了惨了,这回你惨了大叔!我家哥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