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陈艳春家破人亡,这十号菜裁缝铺的宅院就一直有闹鬼的传闻,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人们都已习惯,可最近这传闻愈演愈烈,在这风头上,敢在十号裁缝铺住下并且再开张营业的,就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主儿。即便是那些没打算将来和赵满山有什么深交往的人,也不想得罪了他,唯恐赵满山心里记仇,十号裁缝铺的鬼魂再找上门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越是这样,赵满山便越觉得十分的有压力,开业的日子在即,很多需要置办的东西却一直没办妥。城外闹土匪,耽误了原本的计划。不过赵满山琢磨了一阵子,却有了新的想法。
他找秦良玉商量,他在想前两天那场枪战,为啥土匪会选在大雾弥漫的早晨,却不是一样有雾气遮掩的凌晨,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土匪压根儿没想真的进来咱们雾镇。或许是他们的人现在并不多,所以只能虚张声势,选在白天是想让咱们雾镇的人们恐惧,想把咱们雾镇弄乱,才更容易会找机会下手。
其实秦良玉心里清楚,赵满山做了这么多的分析,也只是给自己一个宽心丸,他是想顶着风头出雾镇去省城。秦良玉还是了解赵满山的,当年在省城读书的时候,他就是个倔强的人,别看他长的文质彬彬,但胆子却特别的大,做起事情来也十分的果断。
回来的这两个月,他们俩几乎每天都混在一起形影不离,秦良玉也越来越觉得,赵满山说话做事,比当年更果断,更沉稳更缜密。所以他不但胆子更大,而且决定了的事,就很难改变。所以今天赵满山来找自己商量,就是想商量怎么出城、什么时候出城。
白天肯定不行,尽管白天土匪不敢来雾镇,但若是出来雾镇,到了三十里外的白马山的脚下,那便是土匪的天下,白天太扎眼,太危险,所以只能是晚上,临近八月十五,月亮又圆又大,晚上既能看清楚路,又不会太显眼。再带上几个保安队员,扛上几杆枪,护送出白马山的地界,也就安全了。
护送的保安队员好找,现在的三荒子就行。陈桂死了,他便理所当然的接替了副队长的职务,胆子也越来越大。护送镇长的干儿子出城的任务,那他是首当其冲。但雾镇里那几个赶大车的车把式,却都摇头晃脑的不敢去了,跟秦良玉央求,实在不行车和拉车的牲口可以拿去用,人是死活不敢出雾镇。
摆弄牲口赶大车出远门是个技术活,一般的人却是干不了,赵满山正犯愁的时候,自己家里的工人张哑巴跑到他面前哇啦哇啦的比划了一阵子,宋姨连忙给做翻译,原来是张哑巴会赶大车,愿意跟赵满山去省城。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赵满山让宋姨把这一趟要路过白马山脚下官道的凶险跟着张哑巴说清楚,可这张哑巴却急的一边比划一边原地乱转,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也只好让他去。
既然一切准备妥当,吃过了晚饭,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张哑巴套上马车,带上了一些路上必备的用品。三荒子领着五六个身强力壮的保安队员,手里端着火枪腰里别着匕首,趴在城墙上借着明亮的月光往城外的护城河对岸观望了一阵子,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悄悄的放下吊桥,一行人走出了雾镇。人一过护城河,站在垛口上的秦良玉立刻指挥人把吊桥拉了起来。赵满山回头冲着秦良玉挥了挥手,带着这一伙人,顺着城外灌木丛中的那条通往三十里官道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去。
白天还算暖和,可太阳一旦落了山,便立刻冷了起来,再加上空中高高的悬挂着的那颗月亮洒下来的煞白的光,更让人觉得冷清。道路两旁的灌木丛只有半人高,随着一阵冰凉的秋风,摇晃着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月色照在上面,泛起一片片白光,好似冬天的雪霜。
三荒子走在前头,手里端着的火枪早已顶上了子丨弹丨拉开了枪栓。他边走边左右的张望,竖起耳朵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可不比往常在雾镇里面干的所有的活,护送的是镇长的干儿子秦队长的同学,要是出了一丁点差错,自己那光宗耀祖的美梦,就直接泡了汤。可他更清楚,富贵险中求,要是这趟活计干的漂亮了,不让赵满山丢了一根汗毛,那自己的功劳在这雾镇的保安队,就更没人能比了。他时不时的回头小声的提醒跟在身后的那几个保安队员,让他们精神着点,别疏忽大意了。
这一路上,一丁点儿异样的动静都没有,只能听见张哑巴赶着的马车的马蹄声和胶皮轱辘压在砂石路上上的沙沙声,一行人瞪大了眼睛走的小心谨慎,但这一路上却没发现一个土匪的影子。
雾镇的南门离白马山脚下的官道有三十里路,他们走的很快,到了半夜的时候,便走的差不多了。等到了白马山的脚下上了官道,往东一拐,顺着大路一直走个几十里路,就是省城的地界,省城的附近,都有军队驻防,所以只要拐过丁字路口,就安全了。
再往前的几十步,就到了官道了,赵满山让张哑巴拉住缰绳停住脚步,回头往雾镇的方向看去,即便月色再明亮,也看不到三十里外的雾镇了。赵满山摇了摇头,悄悄的叹了口气,便转身继续往前。
可就当他们的脚刚迈上官道的时候,突然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枪响。
“嘡~”
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这一声枪响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走在最前头的三荒子吓的原地蹦起来老高,又扑通一声的趴在了地上。连忙向身后挥手,让大家伙赶紧趴下。张哑巴拉住了马车的缰绳,一把拉过赵满山,拽到自己的身后,而他自己却直挺挺的站着,挡在了赵满山的前面。
那几个跟随的保安队员,看起来身强力壮人高马大,见三荒子趴下了,也都批里扑通的趴在了地上。三荒子端着枪,瞪大了眼睛四外观望,却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月亮正圆,照在地面上一片惨白,往前放眼望去,那条宽敞的砂石官道就在眼前,官道的另一面,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直上直下立陡竖崖,足有三四丈高。听雾镇里那些年长的人说,白马山就在这石壁的上面,土匪劫道的时候,都会随着一声唿哨,抓着藤条从这石壁上跳跃下来,一个个的画着花脸,刀枪并举,好似从天而降的恶魔鬼刹,别说动手,光是这阵势胆小的人都会尿了裤子。
不过最吓人的,还是那土匪头子胡子马王爷。“胡子”是雾镇这一代的口音,管那些心狠手辣的土匪,就叫做胡子。当年马王爷的威名无人不知。据说马王爷眉心的那只眼睛会冒出黑烟,凡是看到或者闻到这黑烟的人,就会一下子浑身瘫软,不能说话甚至无法呼吸,直到活活的憋死为止。马王爷的笑声更为恐怖,可以震的人七孔流血当场死去。
当然这都是那些被马王爷下破了胆的人的杜撰,但这些传闻三荒子从小就听说过,现在对面就是白马山,虽然马王爷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但剩余的那些土匪也足以令人胆颤心惊。
不过大家伙在地上趴了一阵子,四周却一直特别的安静,没看见一个人的影子,更没听见一丁点儿的声音。后面趴着的几个保安队员沉不住气了,小声的招呼三荒子。三荒子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出声。人们又在地上趴了一会,四周实在是没一点动静,三荒子这才慢慢的爬了起来,弓着背端着枪,又四外的观望了一阵,才向后面摆手示意大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