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抱拳深施一礼道:“老人家,我确实是错过了宿头了,能否在您这借住一晚,我多给宿钱,明早还请您渡我过江。”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道:“容你住一晚不妨事,也不要你的钱,我一个人在这住着,甚是无聊,你能来我这同我喝一杯,我倒要感激你。”说罢便将狗子让进屋内。
狗子进得屋内,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这小屋乃是砖木结构,屋内分里外间,里间住人,外间摆了一张八仙桌并两条长凳,门口处搭了个小炉灶,灶上有一口小锅,此时锅内不知煮的是鱼还是虾,散出一股鲜香,炉火并灯光,让小屋十分温暖。
狗子进屋便摘下斗笠,坐在老者身旁,伸了伸走了一天的腿脚,顿觉舒适。
老者从屋角一处橱柜中拿出了两口大碗,从小锅内盛了两碗汤出来放到桌上,又从屋角柜中拿出两双筷子并一壶老酒,两个小盅过来,对狗子道:“年轻人,累了一天了吧,来,喝口鱼汤解解乏。”
狗子也不推辞,端起还烫着的鱼汤,略吹了吹便喝了一口,那鱼汤色泽稠白,入口香浓,没有一点腥气,狗子甚是喜欢,连喝了好几口。
老者见他喜欢,也便得意,为他斟了一盅酒道:“小伙子,来,陪我喝一杯。”
狗子见老者洒脱,也便拿起酒盅饮了一口,只觉此酒入口辛辣,虽不甚香醇,却也有几分劲道,不由赞道:“够劲。”
俩人便就着鱼汤喝起酒来。
一边喝酒,还一边聊天,老人聊这江边趣闻,狗子则聊他在路上的见闻,俩人倒也投契。
酒喝至一半时,老人突然神秘的跟狗子说:“你知道我这里为什么有两套餐具么?”
狗子酒量甚好,此时只是微醺,便借着酒意问道:“为何?”
老人眯着眼,给狗儿讲了一个故事。
老人姓周,在这里摆渡也有些年头了,他无儿无女,甚是孤独,每晚唯有喝几口酒解解烦,两年前,他有一天喝的多了些,未曾熄灯,便趴在桌上睡去。朦胧中,就见有一男子从外面进来,老人睁眼一看,这男子约三十出头,穿一身粗布短褐,其上打着两个补丁,这身打扮一看就是穷人家的汉子,看着倒也亲切,那时他喝的有些多,也不觉害怕,便对那男子道:“小哥,来来,小老儿正觉无聊,恰好你便来了,陪老哥哥喝几杯。”
那男子也不推辞,俩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从此后,那男子隔三差五便在深夜来与老人喝酒。两人相谈甚欢,老人只觉从此夜晚不再难熬,日日盼着他来与自己喝酒解闷。
有一次酒至半憨,那男子对老人道:“周老哥,我见你这里甚是清苦,挣的钱都换了酒,你没想着找点其它的事赚点营生么?”
老人听罢叹口气道:“不瞒老弟说,我倒是想找点营生,可是老哥哥我除了会撑船,我不会干别的啊”说罢又喝了一大口酒。
那男子淡淡一笑神秘的跟周老说道:“老哥,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那处鱼多,你要不去那打鱼看看?”
周老一听眼睛不由一亮道:“你且说说。”
那男子喝了一口酒道:“不知道你听说过王八口么?”
周老一听脸色不由一白道:“那处可不敢去,我听说那处下面有暗泉,水流看着平稳,下面可全是暗涌,稍一不慎便会翻船,那一带可没少死人,晚上总能听到那处传来的哭声,我可不去。”
男子见老周大摇其头,也不反驳,夹了一口菜又抿一口酒道:“我知道那处有一片浅湾,水流甚是平稳,鱼却不少,你何不去看看?”
老周一听心中一乐道:“你此话当真?快告诉我在哪,我明日便去看看。”
那男子便把那处所在与老周细细说了,又叮嘱道:“老周,人不可贪财,你每天只能下一网,下多了你自己也不好。”
老周此时将信将疑,随口应承了。
待第二天,老周便依言去了那处浅湾,果然如男子所说,那处水流甚是平稳,可是水中竟能见到鱼儿腾跃。老周大奇,便下了一网,这一网下去,足有三十多条鱼,个个都不小,老周喜的胡子直颤,但见小船吃水己深,心知不能再下网了,也了然那男子为何只叫他下一网。
于是便去到市场将鱼卖了,小小的得了一笔钱,他这一回打了些好酒,想着回去谢谢那男子。
如是,老人每天去下一网,日子过的果然不似以前清苦了。
日期:2019-11-26 14:14:04
第九章 替身鬼(二)
那男子常来与他喝酒,老者渐渐明了,这男子应该不是人,恐怕是个精怪鬼物,但也不害怕,这世上谁还有人可怕?况且他这岁数了,早不惧生死,更何况这鬼对他有情有义,他怕什么。
及至过了一年有余,这一晚,此鬼又来与老人喝酒,老周发现这鬼今天甚是欢喜,不由纳闷,便问他:“你今天为何事开心啊?”
那鬼面现笑容道:“老哥哥啊,兄弟我本不是人啊,我乃是二十年前死在王八口的一个渔民。”
他本以为老周会怕,却见老周听了这话也不甚吃惊,便奇道:“老哥哥,你不怕我?”
老周抿了一口酒道:“我早猜你不是人,但不知道是水中精怪还是水鬼,今你自己说了,我倒也明了,不过你对我有情有义,我怕你做甚。”
那水鬼听了不由心下大喜道:“老周,我果然是没看错,这世上像你这么豁达之人,也是少有了。”
老周笑道:“我不过是个孤老头子,早便将生死置之度外,能得你这么个好友,我欢喜着嘞。什么豁达不豁达。”
那鬼物笑道:“可惜咱们的缘份要尽了。”
老周一听不由一惊道:“兄弟,你何出此言?”
那鬼神秘又欢喜的说:“不瞒老哥,我们这淹死之人想要投胎,必须要找个替身,如果没有人来替,那是无法投胎的,今日我终于找到替死之人,我能不开心?”
老周一惊,小心问道:“那替死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鬼想了一想道:“应该是个年轻人,头戴一顶铁帽子,从东南方向来,时交正午便是他替我之时。过了午时便不成了。”
老人暗暗记下,又与那鬼吃喝一番。待到午夜,老周己醉眼朦胧,那鬼悄然离去。
第二天,老周心中掂记这事儿,便去了王八口岸边,这一天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几天,天上大太阳烤的人冒油,老周就端坐在王八口岸边一块大青石上,眼望东南方那条小路。果然,天交正午,从那边过来一个人。那人头大的异常,老周不由心惊,心道这是个什么怪物。
待那人靠近,老周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小伙子,头上顶了口小锅,远远看去,像戴了个铁帽子。
老人一见此景心下暗想,这人必是那替死之人。
大热的天又顶了口锅,这小伙子热的脸上身上全是汗,一边走一边扇风,还嘴里叨叨:“热死我了。”
行至王八口,他突然站下,望着那清澈的水流,摘掉头上铁锅,竟然脱衣服要下水。
老周一见也不迟疑,上去就把小伙子拉住了道:“小伙子你可不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