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处的河面并不宽,但流速很快,奔流而过的河水哗哗作响,不时泛起旋涡。
赵青云伸出身子,将树枝探进河水去试探深度,并探测河底的沙砾是否如他想象的那样坚实可靠。
老黑在瞄准镜里等到赵青云和刘越回来了,他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和兴奋,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瞄准目标上,随时准备开火。
然而,让他苦恼的是,刘越始终坐在一棵大树下面不动,从瞄准镜里望过去,她的身体被大树挡住了大部分,无法瞄准到她最要害的部位。
在河边的赵青云倒是完全暴露在枪口下。
但老黑决定先放过赵青云,现在射杀赵青云虽然容易,但肯定也会把刘越惊走。
刘越是个神枪手,又是个警官,笔记本电脑也背在她身上,所以,必须先干掉她!只干掉赵青云,一点意义都没有。
老黑的设想是,先射杀刘越,再以狙击步枪的火力阻止任何人靠近倒地而亡的刘越:他的十发弹匣里至少会剩下八发子丨弹丨,足以将惊慌失措扑向刘越的赵青云打个稀巴烂。
老黑并不着急,他知道,赵青云渡河之后,刘越一定会走到沙滩上来,那时,机会就来了。
赵青云把绳索的一端在一棵大树上系牢之后,回头示意刘越开始放绳索。
刘越明白:自己放绳索时必须小心,一旦赵青云被湍急的溪水冲倒,她一定要把他拉上岸来。她知道赵青云没有明说是顾虑她的臂伤,但从一个刑警的本能也看得出来,当赵青云遇到危险时,就必须把他拉上来。
刘越站在大树后面,绳索又在大树上绕了一圈,这样可以稍稍借一借力。
赵青云拉着绳索赤脚踏进了湍急的河水。
河水太凉了,赵青云一脚踩进去,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他定了定神,呼出一口气,大踏步朝三溪河中央直蹚过去。
河水迅速高涨到赵青云的腰部,他感到河水流速带来的冲击力,树枝救生背心的浮力让他的身体更加轻盈,几乎在水里站不住脚。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探测错误,河水比他估计的还要深,到了河中央,河水没过头顶,他就游过去。
赵青云一步一步朝前蹚去,河水没有再涨起,他的探测准确,这一段的河水就只有这么深。当蹚过三分之二的宽度时,他感到一切比他预料的顺利。
接着,河水退落到了腰部以下,赵青云感到河水的冲击力减弱了很多,他加快脚步,很快河水只淹没到他的膝盖。
赵青云回头望了一眼刘越,她仍在大树后面,看不清楚,但他感受到她的全神贯注,无论他快他慢,她放送绳索的节奏都与他配合默契,简直太完美了。
赵青云哗哗地踢开河水,终于上岸了,他转过身,朝对岸的刘越高举双手,做了个高高的字手势,为他成功蹚过三溪河而兴高采烈。
刘越从大树后面走出来,向他挥手致意,并伸出大拇指,为他的成功骄傲。
这时候,赵青云几乎忘了他们还处在职业杀手的围追堵截之中,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野游的乐趣。
阳光斜斜地映照在赵青云身上,突显出在他被河水打得透湿的衣服里那一副结实而灵活的饱满身材。
刘越站在大树背后,目不转睛地望着对岸的赵青云,他正动作麻利地把救生绳系上最靠河边的一棵大树上。
看了很久,刘越才回过神来,笑话自己太过沉迷了:这可不是一次双人游。
赵青云呼了一口气,再次踏入清凉的三溪河,他要返回对岸,然后扶着刘越一起尽快蹚过来。
刘越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赵青云会返回来。她已经把绳索的一头在大树的树干上系好,正准备扶着两端各系在两岸的树干上并在河水上拉成一条直线的绳索,学着赵青云的样子蹚过去。
赵青云蹚到河中央,举起手臂,示意刘越别急,他指了指身上的树枝救生背心,示意河水很湍急,有危险。
因为受伤和体力透支,刘越自己也对蹚过如此湍急的河水没有把握,只好听话地等待着赵青云上岸。
赵青云一上岸就火急火燎地要求刘越把笨重的背包让他背上,然后,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刘越系的绳结。
“怎么,还不放心呵。”刘越咕哝了一句。
“多看一眼也不费事嘛。”赵青云敷衍着,检查得非常仔细。
“下水!”赵青云检查完毕,转过身来,拉起刘越的手,朝河边奔去。
下水后,赵青云在前面开道,刘越在后紧随,她一手拉着横贯两岸的绳索,一手抓紧赵青云背上的背包,河水的冲击力确实比刘越想象的要大,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起来。
赵青云朝身后伸出手,拉住了刘越的手臂,他侧过头,大声喊道:“慢慢来,你别紧张!”
刘越顿时来了气:“我哪里紧张啦,水太急,我一时没注意!”
赵青云笑了,他知道,对付刘越用激将法准行得通。
老黑始终在瞄准镜里观察着赵青云蹚水过河并返回。他微微移动枪支,好几次将瞄准镜分划板上的尖点瞄准了赵青云,然后压扳机,但他还是克服了先射杀赵青云的强烈诱惑。
四周一片宁静。
老黑看到刘越搭着赵青云的腰已踏进了三溪河。
但是,她的身体始终被赵青云挡着。
到了河中央,刘越的身体露出来了,她的脑袋和胸口全部暴露在枪口之下。
透过瞄准镜,老黑清晰地看清了她的脸,他将分划板上的尖点对准了刘越的前额,减缓呼吸,开始增加对扳机的压力。
尖点已津确无误地瞄准着刘越前额的正中间,老黑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可是,就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瞄准镜里突然一片漆黑。
老黑明显感到狙击步枪轻微抖动了一下,他惊愕地抬起头,只见一只网球大小的灰色小松鼠正从瞄准镜前面跳下来,落到岩石上,接着钻入灌木丛里不见了。
它刚才是从树上直接跳落到瞄准镜上的。
妈的!老黑的心顿时剧烈疼痛起来。
右眼重新贴上瞄准镜,移动枪口,可是三溪河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黑快急疯了,迅速放下狙击步枪,抓起搁在一边的望远镜,扫视着整个水面。
一根救生绳孤零零地从河面上横贯而过,跨越三溪河两岸,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晃着,湍急的河水哗哗直流而去,但赵青云和刘越却全不见了。
当子丨弹丨呼啸着贴着刘越的头皮掠过时,他们已经蹚到了河中央,湍急的河水发出哗哗的响声,从他们的腰际奔流而过。
刘越拉低绳索在水里伏下身体,绳索在河面上成了字型。
因为太突然,正好借力于绳索上的赵青云失去重心,摔进了河水里。
“是狙击步枪!我们被伏击了!”刘越喊道,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赵青云,声嘶力竭地叫道:“快放手,放开绳子!”
赵青云也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响,他刚一回头,身体就失去了重心,仰面倒在了河水里。他感到刘越穷凶极恶地抱紧了他,吼叫着让他松开绳索。
赵青云明白她的意思:枪手可能正瞄着他们,会继续开枪,他一咬牙,放开了手,两个人立即被哗哗作响急速奔涌的河水卷走了。
树枝救生背心的浮力起了作用,河水托着刘越和赵青云,在水面上忽沉忽浮,急速地顺流而下,他们像两片无助的落叶,在河水里漂浮着,并没有沉下去。
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和两岸密集的树梢正快速往后移动着,赵青云极力驱赶着不断涌入内心的恐惧,在哗哗翻腾的河水里,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完全不清楚该如何做才能从水里脱身,摆脱眼下危险的处境,回到岸上。
刘越在背后抱紧着他,的身体贴在他身体下面,全身浸泡在冰凉的河水里。
赵青云想收缩身体,缓慢地翻过身,看一看刘越怎么了。
突然,他胸口的树枝救生背心上冒起一只手,重重地拍打了他两下。
赵青云笑了,他知道刘越醒着,她在警告他:别动。
他立即握住了这只手,发觉它冰凉冰凉。
突然,河水翻卷起来,更加湍急了,赵青云猛地被波涛推入了一个旋涡,不由自主地被河水吞没了。接着,河水下面又一股巨流将他摔出了水面,在空中,他感觉到刘越的身体离开了他。
赵青云翻身去找,脚难以置信地触到了地面,他摔到在河水里,呛了口水,几乎窒息。
重新爬起来时,赵青云发现自己已站在一个转弯处的浅水里。
但刘越不在,只有他孤零零的。
赵青云猛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肺俱裂,他大声叫喊着刘越的名字,沿三溪河畔向前狂奔。但他马上就摔到了,身上的背包重量曳倒了他。他感到自己津疲力竭,无法爬起来,一阵撕心剌痛的绝望瞬间弥漫了全身。
赵青云坐在水里,哭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在赵青云的背后,忽然响起了刘越的声音。
赵青云抬起头,满眼泪光望着她,只见她站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挥动着她已脱下的树枝救生背心,正向他致意。
赵青云顿时大笑起来,感觉自己实在是既好笑,又愚蠢:她受过专业训练,水性比自己强,可他居然还自责,在河水里因为自己没有使劲拉住她,才导致她被卷入旋涡沉下去了。
“你以为我淹死了吧?”等赵青云拖着登山背包走上岸,刘越问道:“你哭起来真难听!”
赵青云感到很难为情,他转开脸去,不搭理她。
但刘越却走上前去,帮他卸下了树枝救生背心。
忽然,她在赵青云脸腮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的救生背心!”刘越脸红红地说:“全靠它们,我们才活着!”
赵青云和刘越害怕那些设伏射杀他们的枪手会沿三溪河追杀下来,不敢稍事休息,他们闪入了河边的树林里。
他们的身上和背包里所有东西全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