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6-03-25 05:45:03
终于熬到星期二了,S昨天半夜的时候又给我账上打了200美金,200美金在外面可能是一个华人一个月的伙食费,或是可以买一件名牌衣服,上高级餐馆吃顿浪漫的晚餐,即使按照加州最低工资水平8美金一小时来算,可也是2天半的辛苦劳作呢;而在这里,200美金于我只是几个国际电话和半个星期的加餐。千篇一律的方便面,糖果,巧克力,调料酱……可我只想要一碗热腾腾的汤,一顿冒着热气的家常菜饭。
早上点名后,小卖部的人又来发商品购买单子了。我以最快的时间勾选完,就坐在门口等着。即使再不爱吃,也必须得买,这些食品是我打发时间的工具,也是我周旋于各个犯人之间的筹码。 当然了,并不仅仅是吃的,我还得买生活用品,买笔, 这里出售的笔只是圆珠笔的笔芯,又细又软,很难掌握,关键质量还很差,经常写了几个字就写不出来了,上一次我买了三支,现在没一支能用的,只能写一会,就换铅笔写。但铅笔写钝了,却没有卷笔刀,只能在水泥地上使劲儿摩擦,或是问Alana借刀片来削。那刀片,只有半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手拿着都费劲儿,别说削铅笔了……。如果要继续写日记,最现实的事还是继续从小卖部里买圆珠笔芯,买个十支八支的,希望能尽量用得长久些吧,当然了,费用是10美金。
Alana一大早的就让我给她妈妈打个电话,她说过两天就要上庭,很紧张,也很担心她妈。我能说什么呢?她知道我账上新到了200美金,不光她知道,整个监室都知道,经常会有些刚进来的,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直接过来找我,希望能用我账上的钱帮她们打电话,她们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我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是应该为每一个来找我的,素不相识的人花上5美金呢?还是应该冷眼旁观地看着她们哭,任凭她们一次又一次地过来求我?”每天我都会无数次地问自己,这个答案无解。
帮Alana拨完电话后,我就在监室里绕圈走路,边锻炼身体,边思考着一会给S打电话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Alana放下电话哭着来找我,她说她妈妈的病一直没好,现在一个人躺在旅馆里。她妈妈早年离婚,没有房子没有车,唯一的姐妹三个星期前也死了,现在没人能照顾她妈,而Alana的男朋友也在10天前跟她失去了联系,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没有探望……
本来Alana的妈妈跟她住在一起,但在Alana入狱后,男朋友把她妈妈赶了出去,并且不再往她的账户打钱 。 Alana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着我说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男朋友每次都给你打那么多钱,还那么关心你,而我呢?一文不名!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此刻正无助得躺在旅馆里,而我不能给她一丁点的帮助!”
“天助自助者。我男朋友汇的钱,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这世界上,我除了靠自己,谁都靠不住,要是能靠,我也不会在这里!知道为什么我能有钱么?因为我每天辛苦工作,把赚的钱存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不吸丨毒丨!如果我就像你们美国人一样,整天游手好闲,不工作,拿着政府给你们的食品券去换丨毒丨品,那我会像你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一样这么穷!”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我知道了更多的关于Alana的事后,实在对她同情不起来,我是愿意帮助人,但不是这些只知道吸血的贪得无厌的瘾君子。我告诉Alana,如果她想从我这里获得食物,作为交换,她要告诉我一些关于丨毒丨品的知识,她欢快得答应了,作为报酬,我得从小卖部给她买20块的食物。
日期:2016-03-25 05:51:17
晚上我给S打了电话,S说还是没有跟我房东联系上,她已经在网上发帖,看有谁能去房东那里带个口信的,她会支付100美金作为报酬,可是没人愿意,她会继续找;
至于律师那边,那个华人律师帮我查了我的案子,虽然我72小时的法庭纸上没有指明下次出庭日期,但网上已经查到是在7月14号,正好60天。而他们也会继续帮我找本地律师或者翻译,如果能找到的话,他们就只收取中间费用,不用亲自过来,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起码事情还是在进展之中。
沉默了一会,S说他月底要去普吉岛旅游。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旅游并不那样简单,但我也不敢继续想下去,在这种情况下,我宁愿他瞒着我。 “好吧!祝你玩得开心,但是如果还找不到人去我房东那里,你能不能在出去旅游前亲自过来一趟,顺便帮我把房子退了,东西先寄回国去,我房间里还有些现金你也一起带走,现在我必须要做好等到7月份的准备,房子空关着,每一天都是钱,况且现在连房东都联系不上。所有的费用都从我支付宝的钱里扣,如果不够,让我妈打给你,一两万都没问题的。”
我几乎是在求他了,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很需要他,只要他能过来,我就安心很多,我愿意负担一切的费用,甚至是他请假所扣的工资。他的声音有点冷淡,勉强答应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现在只能相信他。
放下电话,我告诉自己,不管现在我跟S是什么关系,但毕竟也不是血缘至亲,他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是本分,我真的不能要求再多了……
但一想到他马上要去我们曾经去过的普吉岛,吃着海鲜,喝着啤酒,吹着海风,漫步沙滩,只是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我呢?我在大洋彼岸的监狱,吃着狗食,喝洗澡水,身陷囹圄,生不如死……我背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抱着自己,两眼空洞地盯着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我真的要在这里待60天?”
如果说待60天就可以出去,那我也就认了!但如果60天后还有60天呢?我可能会自杀……明天是我爸的生日了,我该怎么应付这种局面?一直不打电话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明天让S过去我家一趟看看行不行……
回到房间,我甚至没有参与他们的吸烟行动,太多东西要考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那晚我做了个很甜美的梦,梦到我已经在国内,和S骑着自行车,驰骋在乡间的小路上,欢声笑语,仿佛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