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王乐得耐心等待,等待着京营大军的一次惨败,多尔衮亲率十万大军与明军决战,就凭城东南那区区万多人三卫军还想力挽狂澜?开什么玩笑!
当李信的作战计划传到居庸关时,沈王更是开怀大笑,在他眼里这已经是黔驴技穷的表现,玩弄此等诡计,在绝对优势的清兵面前将毫无用处。
“王爷,李信其人不可小觑,此人既然敢如此笃定的放出风声,说不定有甚出人意料的动作。”
沈王的幕僚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出言提醒着。沈王冷笑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京营的兵都是些饱食终日的废物,真正可堪一战的只有三卫军那万多人,在十万清军面前又能顶多少时日?李信事先放出风声来,无非是要玩些障眼法,搞搞突然袭击,看着吧,没有用的。”
沈王说的在理,那个幕僚便不再继续言声,更何况左良玉即将率领主力出大同府,一旦与他们在居庸关汇合,到那时别说北京城那些京营废物,就算清军他也有资本与之一战了。
那幕僚想了想又建言道:“要不要趁着三卫军不备,偷袭他们……”
沈王断然摆手,“不必,如此做风险太大,这些障碍就交给多尔衮来清扫吧!”
他相信,李信惨败之日,就是他的上位之日,到那时放眼京畿之地,能够拯救北京城的,除了他沈王还能有谁?这还要感谢杨嗣昌的心怀鬼胎,若非他在河南畏敌怯战,又岂能轮到自家在这京畿之地独领风*?
多尔衮在中军帐内反复踱步,今夜的他有些神思不属,沈王的狡猾在意料之中,让他感到难以捉摸的是李信,此子居然明目张胆的放出风声,要于三日后与大清八旗正面决战。
三卫军战力非凡他是知道的,但若说敢以绝对劣势的兵力与优势兵力的大清铁骑相抗衡,他还是难以置信,这很有可能是李信所施用的一个诡计。
若非两次攻打朝鲜,清军皆遭遇惨败,此时的多尔衮根本不会有半分担忧。朝鲜之战,清军的劣势在于对方依托朝鲜多山地的优势进行防守反击。而明朝的京师却不同,放眼到处都是一马平川,明军还能有什么诡计能够力挽狂澜?
多尔衮一夜无眠,在辗转反侧中定下了与明军于北京城下决战的计划。不论李信如何奸狡过人,在占据绝对优势的大清铁骑面前,只要明军敢于野战,他相信胜利最终还是会站在大清一方。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李信自出山以来,几乎所有的成名大战都与守城有关,却没有任何一次野战取得过辉煌的战果,这就足矣说明此人善守而不善野战。而大清八旗铁骑恰恰相反,正是善于野战而拙于攻城。今次,李信以己之短攻敌之长,难道是黔驴技穷了?
不管李信是如何想的,多尔衮都不打算乖乖的等到三日后,让李信打上门来。这次,他也要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李信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夜深了,紫禁城中灯火尽灭,只有文华殿暖阁内透出了点点灯火之光。太子朱慈烺正盘坐在暖炕上奋笔疾书,周皇后就坐在书案之侧,面容疲倦,然而却仍旧强打着精神,不时的与朱慈烺对话几句。
周皇后在帮助儿子熟悉政务处置,她要尽快使儿子成熟起来,早一日抗下这大明江山的千钧重担,这才对得起瘫在榻上,人事不知的丈夫。
对于朱由检的病情,御医几次会诊之后,都是无可奈何的摇头,由于至今尚未苏醒,若昏迷的时日渐长,就算以后有幸醒了过来,只怕脑子也要糊涂了。
其实,御医说的很委婉,所谓脑子糊涂无非就是成了傻子。
一想到精明强干的丈夫将来有可能变成个傻子,周皇后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涌出眼眶,在脸颊上汩汩流下,她并没有拭泪水,生怕自己的举动影响了太子的功课。
“母后,你哭了?”
朱慈烺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周皇后略微稳定了下情绪抬起头来,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太子如此刻苦用功,娘这是欢喜的。你父皇未竟之功业,将来全着落在你一人之身上,害怕吗?”
周皇后的话并非全然掩饰,当此危亡之时,她需要自己的儿子有着铁石般坚强刚硬的性子,她的儿子也许注定便做不了太平天子,那么就让他做一个中兴之主吧!
“儿臣不怕!有镇虏侯在鞑子再难进寸步,沈王也要竹篮打水……”
在勉力而起的同时周皇后也在暗暗祈祷着,老天啊老天,快快让太子成长起来吧,一个合格的皇帝,合格的君王不能依靠任何人,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双手,玩弄重臣于鼓掌之间,把持天下权柄在方寸之地。
“殿下,殿下!”
多日不见的王承恩忽然顾不得规矩的冲入了暖阁。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朱由检的病倒,这位曾在紫禁城中权倾一时的大貂珰也已经大不如前,又因了他生性不好争狠,只一心一意的照顾卧床不醒的朱由检,便更是深居简出。
“万岁,万岁爷醒了!”
当这句话从王承恩口中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出来之时,周皇后直觉的如堕梦中。直到王承恩又重复了一遍,周皇后这才陡然醒转。
片刻之后,周皇后和太子朱慈烺便急急忙忙赶到了朱由检养病的寝殿。
殿内居中一鼎铜炉,里面炭火烧的正旺,朱慈烺不自然的耸了耸鼻子,脸上显出几分嫌弃的表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弥漫着一股尿骚味。这也是卧床病人室内共有的特殊气味,就连皇帝也不例外。
反而是周皇后对此习以为常,她每日都要到丈夫榻前哭上一阵,以缓解抗在肩头千钧重担的压力。然而,见到醒来后的丈夫,周皇后初闻丈夫苏醒的喜悦顿时就被打了个粉碎。
只见病榻上的朱由检,眼皮时而半睁,时而闭合,眼珠在不自然的转动着,微微斜张的口唇间,一丝丝涎水已经将枕头打湿了一片,喉结上下咕哝着,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周皇后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失望与悲伤,轻声的啜泣起来。他的丈夫醒了,却与不醒又有什么区别?
太子朱慈烺立在床榻之侧,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已经慌乱到了极点。在朱慈烺的印象里,父皇就是顶天立地的柱石,是大明朝的脊梁。突然间见到他成了一个废人,心中的大山骤然崩塌,惊骇与不知所措充斥着内心,让他倍受打击。
但是,朱慈烺并没有像寻常家的儿子那样,扑倒在病榻前哭号的死去活来,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透过眼前的一片迷蒙,他的目光也罕有的迷茫了。
最终,周皇后封锁了天子苏醒的消息。并严令照顾朱由检的一众宦官,不得走漏一字半句消息,否则定然要将他千刀万剐。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刚刚回到寝宫的周皇后连眼睛还未及合上,便有宦官连滚带爬的赶来禀报。
“大,大事不好了!”
坏消息听得太多,以至于周皇后都麻木了,便直起身子沉沉问道:“何事?”
“鞑子围城大兵三更时袭击了三卫军营地,现在,现在还,还未分胜负……”
日期:2016-02-19 06: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