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咯吱”一声,棺盖竟被彭氏硬生生的托起。这老头的力量,大到了我无法想象的地步。彭氏将棺盖放在一边,盯着棺材里躺着的那位“仙人”。
我差点叫出声来,躺着的那具“仙人”,双目瞪大,满脸紫黑,五官狰狞而愤怒,未有腐败之象。
“喏,这就是死不瞑目。老汉生前尽做些好人好事,略有资产,膝下并无子女。唉,只是,收了一个白眼狼当儿子。老汉本想临终前捐了家当,不料被儿媳算计,自个儿喝得烧酒被悄悄换成酒精。这才死不罢休,怨气积重,此怨不平,必成大患。”彭氏说罢,双手轻抚“仙人”脸颊,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来有去。
片刻,那“仙人”的眼睛竟自主合上。这一切,我看的真真切切,简直难以置信。甚至,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彭氏合上棺盖,双手刨土填坑,不一会儿,一座“新坟”又立了起来。
“还愣着做甚!随我来。”彭氏说罢,拍打着双手的尘土,转身离去。
日期:2016-08-27 01:11:00
不远处,人声鼎沸,是一处闹市。彭氏走到一个旮旯犄角处,指着前面说:“看到没,那只狗!”
我顺着彭氏所指望去,是一处垃圾区,一条浑身掉毛,没有前爪的流浪狗正乱啃着霉变的菜渣。就在此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恰巧,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从我面前走过。我马上意识到,这臭味是从那女人身上散出的,非同一般的狐臭。
“这狗是她的!”彭氏指了指那女人,接着说,“造孽呐。好好的一条狗,就因为染了病,被这女人丢弃,沦为丧家之犬,人见人欺。狗也是有怨念的,狗的怨毒越重,这女人身上的霉臭也就越重,直至全身溃烂而死。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它,当初又为何收留它?唉……”
“这事有得解吗?”我突然关切道。
“有!不如,让着一切罪过由老朽承担”彭氏说罢,捡起一块石子,随手那么一弹,正好击中那狗的脑门。
“呜呼”一声,掉了毛的狗瞬间断气。
“它死了,那女人就能活命,只不过,身上的臭味永远散不去。”彭氏语重心长的说。
“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对于彭氏的所作所为,我近乎奔溃,终于忍不住暴发。
“事儿还没完!跟我走!”彭氏说罢,一掌拍在我后脑。
顿时,我两眼发黑,四周影物重叠。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幽暗的树林中,而旁边,就是那个曾打昏我的彭老头。
“还能走吗?跟着我,继续走。”老头说罢,带头前行。
“什么也别问。我说,你听!不论见到任何奇人怪事,都不要好奇,莫逗留。否则,后果很严重。”老头边走边说。
我怒火中烧,本想和这老头比划两下。可他一连串奇怪言语,让我不得不畏惧而顺从。更何况,这老头的能耐绝对在老耿之上,冒犯不得。
“这是黄泉路,两边长满了有叶无花的毒草。黄泉路是通往地府的暗路之一,人、鬼、妖、兽必经之道。人死了,会从这里通往鬼门关。”彭氏突然指着我脚下的路说。
“我……我死了?”我几乎难以置信。
“不要问!只管听!”老头说罢,闷哼一声继续前行。
我乖乖闭嘴。索性不再胡思乱想,全当自己是在做梦,保不齐,还真是梦。
“注意,不要踩到边上的毒草。”老头不忘提醒。
前方,一座古色城门大开,门口并无一人。门头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但我并不认识,似乎,那不是给人看的字。
“鬼门关。死人一旦踏入此门,万难回头。除非……”彭氏指着古城门对我说。
“除非什么?”我不由得插嘴。
老头欲言又止,踏入了所谓的鬼门关。
一迈入城中,瞬间热闹起来。里面人山人海,着装也千奇百怪,有古装,有现代装扮,还有压根就不穿衣服的角儿。诡异的是,我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即便与他们擦肩而过。仿佛,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打了马赛克。
“看到那座桥没有,那叫奈何桥。刚死的人,是思绪混乱,没有理念。一旦上了这奈何桥,所有的记忆就都回来了。在奈何桥上,能看到自己的今生种种,恩恩怨怨。有些人,上了奈何桥会突然释怀,得以解脱。有些人则怨念不断,意图脱离鬼门关而重返阳世。喏,桥边上的两个守卫就是阻止返逃者的。”彭氏说罢,刻意的指了指前面。
果然,一座拱形长桥下,两个膀大腰圆的人站在桥口一动不动。此刻,桥上人山人海,有逗留的,亦有前行的,暂未发现所谓的“返逃者。
上桥前,我刻意的观察了一下两边的守卫,没什么发现,依旧是一脸马赛克。
站在桥上,彭氏指着远处的一块巨石说:“那块石头叫三生石,站在三生石前,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种种因果,恩怨纠葛。”
我还没反应过来,彭氏接着又说:“桥的尽头,是孟婆庭,喝了孟婆的汤水,就会忘却今生,安生投胎。”
“若是不想忘却此生呢?”我问。
“很好,不和孟婆汤,不愿投胎的人,只能跳入此河。”彭氏说罢,指了指桥下湍急的河流。
“此乃忘川河,河水冰寒刺骨,有毒,损及魂魄。跳入此河,需要很大的勇气。一般来讲,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忘川河的寒毒。在里面待久了,就会逐渐忘却尘世中的种种,记忆情念也会慢慢消散。即便再投胎,出生后也多半是个痴傻。”彭氏解说道。
“曾几何时,世上的痴男怨女们,一个个跳入这忘川河,希望能够等来自己最牵挂的那个人。然而,事与愿违。忘川河里的游魂,苦苦等来的是,自己的挚爱一次次走上奈何桥,一次次喝下孟婆汤。”说到此,彭氏竟有些激动。
“然后呢?继续等待吗?”我忍不住问。
“能在忘川河里等上千年的人,就能换来一次与前世重新聚首的机会。忘川河里的千年,相当于阳世的三生三世。多少人不懂珍惜,殊不知自己身边的另一半,就是曾在忘川河里泡了三世的人。”
“那等不到千年呢?”
“也会被强行投胎,只不过沦为痴傻,三世的痴傻。”彭氏解释道。
正当我感叹时,彭氏却突然冲我大吼:“知不知道你有多蠢!才这么一点挫折就跳楼!还投入忘川河!”
“什么跳楼?这是哪跟哪儿?”我一脸懵。
“哼!若不是你小子天生特异,多魂少魄,哪还有机会站在老朽面前!自杀是大罪,将受大刑,天道不容。若不是因为耿二愣子(老耿)出魂游离,恰巧遇上你,将你带至鱼泉(介于阴阳之间,如同太极图中的鱼眼,那里没有生死,没有时间限制,长生之地。然而,久而久之,鱼泉会钝化人的情念,使人成为不生不死,似鬼非鬼且无意识的怪物),这才给你小子续了一条命。要不然,你还真以为自己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是一代道医?非也,所有种种,兼为虚幻。走吧,回到阳世去,耿二愣子还在等你。”彭氏说完,一掌击向我。
我躲闪不及,栽了下去。冰冷的忘川河水如同刺刀一般扎着我的躯体。昏睡,昏睡……
当我再次醒来,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所有的记忆都很迷糊,唯独清晰的是,老耿,医堂,师父,古匠……
后记:
“然后呢?”我问肖先生。
“然后?然后就遇到你了。”肖先生打着趣说。
正当我整理思绪时,肖先生突然爬上窗台。
“肖先生,您在干嘛?快下来!这是十五楼!”我急忙大喊。
“没事儿,我摔不死。谢谢你的饭,后会有期。”肖先生说完,朝我诡异一笑,纵深越下。
就在那一瞬间,我条件反射,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窗口,意图拦下肖先生。然而,为时已晚。
我没有听到“啪”的一声落地摔瓜声。我探出头,只见楼下人来人往,根本不见肖先生的半点踪迹,更别提摔成肉饼一样的尸体。他,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