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2-11-29 19:29:09
第三十八章,冬姑的童年〔三〕
我想对冬姑说“冬姑大妈,你们这是爱情!你这时已经爱上了狗娃子!”但我忍住了没说。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比冬姑大妈小了一个辈,当着她的面说她爱这个爱那个的,缺乏礼数。另一方面我感觉冬姑大妈这辈子的路充满坎坷,充满曲折,其中可能有些东西是冬姑大妈不愿告诉别人,或者不愿被别人点破的。于是我没说话,没发表自己的见解,继续听冬姑大妈说。
“那老地主婆不光对我狠,对狗娃子也狠。狗娃子每天从早到晚给他们家满山遍野地放羊,那么辛苦那么累,可她连饭都不让狗娃子吃饱,每天只叫佣人给狗娃子送那么一点点饭。狗娃子用手比划着说吃不饱,想再多要点,她不给。”冬姑大妈说。
“个老地主婆,真不是个东西!”我骂道。
冬姑大妈继续说:“有次,我到山上去找狗娃子时,发现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棍棍往地上挖。我蹲下去比划着问他:‘你这在挖什么呀?’他朝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下挖。又挖了一会儿,狗娃子从地下挖出了一段像树根一样的东西。他把表面那层脏皮剥掉,然后就扔进口中去嚼。我比划着问狗娃子:‘这是什么呀,能吃吗?’他比划着告诉我:‘还行,虽然有一点点苦,但我不怕,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我比划着说:‘这是树根草根,你不要吃它。’狗娃子就比划着告诉我;‘老地主婆每天给的饭太少,吃不饱,肚子饿得痛,所以只好在这山上挖点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要不然,肚子饿得疼起来,我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我忍不住说:“冬姑大妈,狗娃子经常这样吃草根可不行,他会得病的。”
冬姑大妈说:“是啊,看他这样吃草根,我心里特别难过。第二天,我趁没人时到老地主家的厨房里去找,很快就在碗柜里发现了一盘吃剩的馒头。我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胆子,二话没说,就拿起两个馒头塞进口袋里,然后就一溜烟地跑去送给了狗娃子。当我把那两个馒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狗娃子面前时,狗娃子的两只眼睛发亮,睁得特别大,他惊喜地地比划着问我:‘馒头?你这是哪来的馒头啊?’我比划着说:‘吃吧!别管它哪来的,你先把它吃下去,把肚子吃饱了再说!’狗娃子‘啊’地点了一下头,就猴急火急的吃掉了那两个馒头。我比划着问他;‘吃饱了吗?’他笑着点了点头。我又比划着问他:‘好吃吗?’他又笑着使劲地点头。那一刻啊,我心里高兴极了!我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件天大的事情一样。”
我叹道:“在那种情况下,你帮狗娃子填饱了肚子,其实就是做了件天大的事情!”
冬姑大妈接着说:“从那以后,我就经常从老地主家的厨房里偷吃的东西,给狗娃子送去。有时偷的是馒头,有时偷的是红薯或者玉米棒子。实在没什么好偷时,我就将碗柜里的剩菜用用个碗装着给狗娃子送去。只要能让狗娃子吃饱肚子,我什么都偷,我什么都不怕!”
我有些担心地问:“冬姑大妈,你这样经常到老地主家的厨房里去拿馒头,拿吃的东西,没被老地主家的人发现吧?如果被他们家的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冬姑大妈说:“就是。有次我到厨房的碗柜里没找到馒头,也没有玉米和红薯。总不能什么都不带,让狗娃子饿肚子吧。我就把吃剩下的半碗煮萝卜片,连菜碗一起端出来,给狗娃子送去了。眼看着狗娃子把萝卜片吃下去后,我就揣着空碗往回走。可刚走进老地主家大门,我就发觉不对劲,因为老地主婆正守在大门边,像头母狼一样狠狠地盯着我。我赶紧将空碗藏在身后。这时,老地主婆就冲我吼起来了:‘拿出来!把藏在身后的碗拿出来!’见她已经知道了,我只好将藏在身后的碗端到前面来给她看。”
我担心地说:“哎呀!这样一来,你拿她厨房的菜可就会被她发现了啊?”
冬姑大妈说:“后来我才知道,早两天厨房那佣人就跟老地主婆说,最近放在碗柜里的馒头、红薯、玉米这些东西经常会少,好像是有人在偷似的。这地主婆想来想去,就怀疑到我的头上,于是她把馒头红薯都藏起来,有意留了半碗煮萝卜片让我去偷,然后她再等在大门边来捉我这个贼。”
“啊——原来她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啊,这老地主这么有心计啊?”我一急,就问,“那她后来把你怎么样呢?没打你吧?”
冬姑大妈说:“打了。老地主婆把我捆在柱子上,用那根竹条使劲地抽我。把我的脸上手上和腿上,全抽得血淋淋的。她一边抽我就一边骂,她骂我是个贼,是个被她养在家里的家贼。打到后来,那根竹条抽在我脸上,光看见血,我都不知道痛了。再后来,我就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个老地主婆真狠心,你才那么一点点大,她居然把你打得晕过去,她还真下得去手!”我问,“挨打的事,狗娃子知不知道,你后来告诉他了吗?”
冬姑大妈说:“不用我告诉,他肯定会知道。因为挨过打的那几天,我两条腿根本走不了路,根本没办法到狗娃子那儿去。以前我每天都要给狗娃去送吃的,忽然间好几天没给他送吃的,而且也没到他那儿去,他就知道不对。第三天晚上,他就找到我和那佣人睡的小房里来了。一看我被打成这样,他就急了,跳起脚来‘啊啊’地叫,那意思是问我:‘谁把你打成这样,快告诉我,我要去找她拼命!’我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说完了我怕他闹事,而我俩都年纪太小,肯定不是那老地主婆的对手,于是我摇着他的手求他:‘你别去找她们!我们还小,等以后我们长大了,再去找老地主婆算账!’狗娃子听完我的话后,就没去找老地主婆的麻烦,但他的眼睛鼓得像两个球,牙帮子咬得‘咯咯’地响。他虽然说不出话来,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全都知道。他心里和我心里想的应该完全一样,那就是:‘等着吧,老地主婆,总有一天我们会找你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