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2-07-07 13:26:50
有好几次,我都有那么一种强烈的想法,到冼村去看一看。我想去看一看那里现在有什么变化没有,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还在吗?还是已经被拆掉了?虽然我和润子在那里住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但那段时间里我们却像一对真正的小夫妻那样过日子啊。她看着菜谱给我做菜,我抱着吉他用不太熟练的旋律为她弹奏。其实有时想想,年少无知也有其好的一面,就是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只在乎眼前的快乐。要是我们预料得到短暂的幸福之后就意味着离别,还会那么义无反顾那么疯狂吗?
其实,就算预料得到,我们也不会太在乎。也许那个时候我们都抱着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我想也只有润子,也只有那个年龄的女孩,才能做到那样的洒脱不羁无所顾忌。也只有那个时候的我,才敢去接受她那份肆无忌惮的爱。
但是我来广州都将近两个月了,也没敢去一趟冼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连平洲都敢去,而且是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去了,但就是没有勇气去冼村看看。其实那是因为心虚,真的,我害怕在那里突然遇到了润子。因为她家就在番禺,离广州非常近,况且她又是做瑜伽教练的,极有可能还呆在广州。我有时甚至在逛街的时候,都要下意识地左右看看,会不会突然就同她不期而遇了呢?若是真在大街上碰上了,我该怎么办,该跟她说些什么?解释些什么?
我想过很多种和她相遇的情景,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做足疗的时候同她相遇,真他妈让人哭笑不得。
怕什么?润子又不会嘲笑我,我了解她的个性,绝不会因为这个而奚落我的,她叫我出去,肯定是有其它的话想对我说。
当然啦,当初连处子之身都给她夺走了,然后一声不吭地就跑回老家。换作是谁,心里也会难受的,唐英说我走之后她到平洲去找过我一次,哭得非常伤心,以至于表姐都不敢让她一个人回去,一直把她送到了番禺才放心。想也想得到,她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了。
所以我这次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让她实实在在地踢几脚解解气,我心里也踏实一点。
将近十二月份的广州,也不见得有什么寒意。润子穿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踏着一双耐克运动鞋;上身套一件紧身的蓝色绒线休闲衫,头发上挽一个结高高地束起,周身散发出一种阳光健美的活力。她现在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俏皮的幼稚,而是透射着一种慧黠的傲气,让人不敢轻易去触犯。
站在理疗中心后边的一个小公园里,一棵开始落叶的梧桐树下,我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那样,等着老师的责罚。
她将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面,背对着我,好大一阵才转过身来。
我的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放,索性也只好插在裤袋里,抬头去看那些纷纷飘落的黄叶,看它们带着无奈的气息,晃晃悠悠地在空中翩飞,就像深秋的一声喟叹。
她冷冷地说了一句:看着我。
我看着她,眉头微蹙,嘴角里带着一丝冷峻。
什么时候来广州的?
嗯,一个多月了吧。
我给你留了呼机号码,为什么从来都没联系过?
眼前一只小飞虫一直晃来晃去,我迅速出手,一把将它捉住。我说你看,我出手还是这么快!
她扬起头瞪了我一眼,吐出一口气:别打岔,你当初是什么意思?
什么嘛?
就算要走,你跟我打一声招呼,也算是你的一份情义吧?何必做得那么绝情!
我低下头,叹了一声:我当时是一个人悄悄地走的,谁都没有说,我怕——
怕什么,谁会拦住你索命不成?
我摇了摇头:我担心,一旦同你们见面,我就不想走了。可是当初我爷爷叫我必须得回去。
那么现在呢,怎么还会出来,而且还跑来做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我挠了一下头皮,含混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关联啊,人家这里还是理疗中心呢——
她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张长椅,她朝那边走过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陪我坐会儿。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靠在椅子上,将双手抱在胸前,用一只手捏着鼻梁,看起来一副略显疲惫的样子。
我终于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润子。
她的声音开始有点微微发颤:死小子,你当时要是舍得告诉我一声你要回去,我说不定会跟着你回去呢。
跟我回去干嘛?
干嘛?你要是去学医,我就可以跟着去学护士啊,还不是能在一个学校。
我听了这话既感动又愧疚。我知道她这话并非信口开河,当初我在快餐店里打杂,那么辛苦的地方,她都会跟着我去当服务员,她真的是非常爱我的。
我说,你要是真的跟着我跑了,你家人怎么办啊?
她没有说话,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用手掌挡住额头。
我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润子?
她冷哼一声:打你?我当初连杀你的心都有,你这个混蛋!
我不敢再做声。
过了一阵,她突然问:孔丽怎么也在这里,里面还有谁?灵灵?还是唐英?
我说:还有唐英。
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怪不得。
她又问:灵灵呢?
在深圳,龙华。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我点了点头:偶尔。
那唐英和你,你们两个......结婚了?
我苦笑一声,将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天空中幽幽漂浮的白云,真的感觉现在置身于幻觉之中。原本吧,是追着唐英出来的,幻想着还能跟她重温旧梦,寻找当年那一抹柔情蜜意的记忆。没想到竟然遭遇的是这么一种尴尬局面。而润子呢,就像我命中注定的小精灵那样,每每在我失落纠结的时候出现。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失意之中的一点幻象?
什么意思嘛,我在问你话呢?
我答非所问地嘟囔了一句:好可笑啊!
她愣愣地看着我这幅怪异的表情,大概也明白了几分里面的含义,于是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
我说你的足疗还没做完呢,要不回足疗室我认真跟你做一遍,体验一下我的手法怎么样?绝对比那次要舒服!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带着严肃的口气说道:下午我还有两节瑜伽课,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随时等着我的电话!
我说我还没有买手机呢。
她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一个摩托罗拉手机,说:这个手机我没怎么用,你拿好,我随时都有可能打电话给你,不准关机。
我接过手机,上面还带着她手上的余温。这个玩意儿,莫非以后就成了我跟她之间的情感纽带,凭这条纽带,就能把我们带回从前的时光吗?
走的时候,她盯着我突然又问了一句:嘿,你不会哪天又突然失踪掉了吧?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一定呢。
她也笑了,留给我一个清丽妩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