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年家祖父和孙野的父亲定下的娃娃亲。我在日本留学三年，没想到回来以后，孙野就当了马子了。”见李麟盯着自己，又忙：“我原来在历城县做秘书，劫车一案发生后，督军叫我来峄县与孙野谈判，本以为凭着我们过去的关系，我话他会听，没想到我好话尽，他就是水泼不进，什么都不招安。”

“他当年的事我看过，咱们的人杀了他家七口人。再要他反过来臣服于我们，他当然不会答应。”

崔梓华有些慌神：“虽然我和他有着过去的关系，可现在他是匪我是兵，自从他下山接管峄县以后，我就和他没有任何来往了。”

崔梓华语毕，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李麟。

李麟微笑着：“梓华兄不必急着开脱关系。这又不是法庭，弄的跟我向你问罪，你坦白似的。”

崔梓华干笑着：“梓华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梓华兄，你跟孙野关系那么近，要是想治你得罪，政抚啥罪不能给你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给你随便安一个通匪之罪，你百口莫辩。”

崔梓华慌了：“李兄，我可真没——”

“开玩笑开玩笑嘛！”

“李兄，这玩笑可开不得。”

李麟饶有意味地：“梓华兄，你跟我实话，你和孙野是发，现在我们正在围剿他，他不定就会被乱枪打死。你就真的一点也没感觉？”

崔梓华一声轻叹：“生死有命，富贵在。他既然选择帘马子，就只有被剿灭的份了。”

“梓华兄此言差矣，当年我在济南私立正谊中学读书的时候，校长曾跟我们，世间无不可造之材，无不可用之人。孙野虽是马子，可——”

“李兄是正谊中学的？”

“正谊中学第三期。”

“我是第一期！”

“那咱们还是校友呢，我得叫你一声学长了！”

“不敢当不敢当。孙野好像也是第三期的。”

李麟想了想：“我跟他是同班同学。”

“没想到我们越关系越近了。来李兄，我们再干一杯！”

二人相视而笑，举杯一饮而尽。

又喝了一会儿，一阵隆隆的炮声传来。

崔梓华内心一颤，手里酒杯颤了一下，几滴酒撒到菜里。

李麟微微一笑：“林督军率弟兄们在前方剿匪，我们兄弟两个在此喝酒。真有意思。”

“李兄此次并无作战任务，而梓华这个副官又是个闲差。他们打仗咱们逍遥，这也是一乐事啊！”

李麟醉意朦胧：“怎么没任务？吴大帅给我的任务是监督林督军剿匪；而林督军给梓华兄的任务，是阻止我监督林督军剿匪。”

“李兄这话可不能乱，不能乱。”

“梓华兄，孙野是你妹夫，是我同班同学，我们又是校友。还有什么不得的。”

崔梓华爽快一笑，倒满两杯酒：“兄弟这也是没办法啊。大总桶和吴大帅给督军的命令是一抚一剿彼此矛盾的。督军的兵调去一大半去打张作霖，手里就还剩一个旅，想执行大总桶的命令把孙野招抚了。可吴大帅那头他也得罪不起啊。所以才硬着头皮去剿匪。可是如果太卖力又怕两败俱擅不偿失，不卖力你李兄又在后头监督着，所以，所以叫我来——”

“哈哈！打住打住，来喝酒！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在官兵开炮之前，两个阵营的马子便全都下霖窖，虽然炮火足足轰鸣了十分钟，可却对马子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炮停以后，步兵压了上来。

马子们钻出地窖依托院墙和攻势展开反击。

他们且战且退，在下午的时候撤退汇合到了县城东北方向的齐村。

林玉中率军来到县城外。

城门楼上空无一人。

城门大开着，不时有百姓进进出出。

“怎么门楼子上一个马子防守也没有？这倒奇了怪了。”张荣培纳闷道。

林玉中轻蔑一笑：“还真有股空城计的感觉！”

派去探路的前哨跑过来，“督座，我们去城里转了一圈，一个马子也没有发现！”

张荣培吃惊地：“一个也没有？那县政抚呢？”

“县政抚也没人。”

张荣培道：“督座，卑职看来是高看孙野了，他这是弃城而逃了。咱们直接冲进去吧。”

“这子一样鬼点子多，不定就在城里哪个角落等着打咱们黑枪呢。还是心点好，炮营先上去轰一阵！”

一排排炮弹从炮膛倾泻而出射向县城。

炮弹呼啸而至，落在屋顶街道，吓得行人纷纷尖叫而逃。

炮轰之后，张荣培朝放了一枪，“弟兄们！给我冲！”

官兵争先恐后向县城冲去。

百姓扶老携幼拎着大包包向城门处涌去。

“要打仗了！快跑啊！”

“快跑啊要打仗了！”

官兵冲到城门口。

百姓涌到城门下。

官兵端起枪对准百姓。

张荣培冲百姓厉声喝道：“都别动！谁动打死谁！”

官兵步步进步。

百姓步步退后。

“都给我听好了！老老实实回家呆着去，谁敢出城，就把谁当马子给枪毙了，都给我回去！”

百姓们转过身仓皇跑回。

官兵涌进城。

“关上城门，搜捕马子！”

林玉中下令大军全部入城。

队伍走在大街上，林玉中张荣培骑马走在中间。

“督座，卑职以为还是留些弟兄在城外为好，一有万一，城内城外也好相互接应。”

“这眼见着就黑了，马子就喜欢搞个夜战搞个偷袭。城外没遮没拦的，要是晚上在那，不叫马子吃了才怪。”

林玉中是这么想的。

孙野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夜幕降临。

城墙上，一队巡夜的官兵不时晃来晃去。

孙野带着十几个弟兄换上了一身官兵的衣裳，他们从黑暗中蹑手蹑脚凑到城墙下。

他们选了一处官兵刚刚巡视过的地方，几个飞虎爪扔到墙垛子上，顺着绳子迅速爬到了城墙上。

“弟兄们，巡夜去！”

孙野他们排成两排，大摇大摆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迎面走过来了一群官兵。

“准备好淋兄们。”孙野声道。

马子们纷纷把匕首掖在袖子里，周成五指之间露出五把飞刀。

官兵们边走边聊。

“排长，你马子今晚会来吗？”

“去你妈的，别乌鸦嘴！马子来了咱就没命了。”

“我只是问问。”

“问也不行！老子现在最忌讳马子这两个字儿。”排长撸起袖子在月光下看看手表：“十一点了，还一个时换防的弟兄就过来了，到时候咱就安全了。”

日期：2020-06-21 1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