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晗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着的,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把自己的这一生重走了一回。
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所有滋味他都在梦里重新回味了一遍,以致于当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很疲惫,睁着眼睛空茫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
景泽已不在身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冷晗夜把房间扫了一圈,没发现他的身影,他便起身下床,从衣柜里拿了浴袍去浴室洗漱。
等他洗了澡,换过绷带出来还是不见景泽的影子。
冷晗夜想出去看看,把几日来的疲惫通通洗去,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夜狱里面什么都没有变,站在走廊上隐隐能听到放纵的笑声如浪潮般一波一波涌上来。
冷晗夜本想下去,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觉得不妥,便转身往楼顶走。
如他料想的一样,这里没有一个人,带着寒意的冷风拂面吹过来,整个人顿时又清醒了很多。
接着他很快便发现这里变了样子,具体来说是多了样多面体建筑——个十几平米的不规则玻璃房在天台的正中央矗立着。
因为它位置特殊,体积庞大,冷晗夜上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
他好奇的走过去,把门推开,入眼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地毯,一把椅子,一架钢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看到那架白色钢琴的时候冷晗夜愣了一下,外面的星辉洒进来,薄薄的在琴面上流过一层似水光华。
冷晗夜心想景泽不会这玩意,那他还专门修个房子在这里摆架钢琴做什么?
或许是其他人的,冷晗夜做出判断之后想他要不要退出去,可是鬼使神差的他的脚步朝着钢琴靠近并且掀开了琴盖。
随意按下几个音符之后他嘴角动了动,显然他对这架钢琴的音色很满意。
冷晗夜坐了下来,他的指尖触上黑白琴键,一串优美的旋律便脱将出来,在房内飘扬。
他顿了顿,手指开始有规律的在琴键上跳跃,一首他曾经每一年的某一天都会弹奏无数遍的曲子慢慢的倾泻出来。
沉重紧绷中带着忧伤的旋律,裹挟着点点压抑无法迸发的烦闷还有那么点被掩藏在所有之下不易察觉的哀伤一缕一缕激荡人的心魂。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可以把这首曲子诠释的很好,因为那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现在弹这首曲子,心境已然发生了改变,可是依然带着点点无可言说的哀伤。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弹琴很好听,就是忧伤了点。”突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晗夜没有回头,这句话撞进耳膜的一瞬间,湿润猝不及防的漫上眼眶,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坠落在冰凉的琴面上,他怔怔的坐着,景泽转到面前也没有反应。
景泽见到他的样子也是一愣,微抿了唇靠着琴身不发一语。
半晌之后他叹息一声,转过身指尖触上泪湿的面颊揩去他从眼眶不住滑落的晶莹泪滴。
泪水的温度很烫,灼得指尖在轻微颤抖,他一遍又一遍略显慌张的去揩不断溢出的泪珠,可是从这双迟滞而又迷离的眼睛里,炽热的晶莹不住的滑落,连他的手背都打湿了。
这些泪如一把钢针刺在了他的心头,很痛,痛彻心扉。
景泽深深,深深地看着他,猛地一把把人抱住,有明亮滚烫的东西也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滴落进冷晗夜的颈项,“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炽热的吻也密密落在冷晗夜脖间,耳边和面颊上。
冷晗夜迟滞的目光终于动了,漆黑的眼眸淹没在一片海洋里,他透过泪光看见景泽脸上手足无措的慌张。
这个人,这个他爱了十多年的人,这个从少年时期就偷走了他心的人。
冷晗夜猛地一把抓住景泽的后颈,发狠般的咬上去。
是的,咬。
攫取到他唇的那一刻他就狠狠的咬了下去,瞬间让温热甜腻的血的味道充斥整个鼻翼口腔。
景泽的身体颤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开,箍紧冷晗夜的肩膀,用更加狠绝的力道低开他的牙关闯进去。
鲜血铁锈的味道,泪水咸涩的味道让我们共同品尝,品尝我对你的思念,品尝我对你的疯狂。
冷晗夜放开景泽的唇,突然把他掀翻压在地毯上,他疯狂的去撕扯景泽的衣服,像一只发怒的野兽。
景泽知道他这一刻的疯狂是因为什么,那种情感的几经起落,那种无望到突然得到的不真实感,十多年折磨人的思念……这一切足够让冷晗夜在此刻失去所有理智。
所以他配合着他疯。
一起疯,疯了才好,疯了你的眼中就只有我,我的眼中也只有你。
他紧紧的抱住冷晗夜,抱住他的兽,抱住这头伤痕累累的狮子,心疼、怜惜、愧疚与爱恋一点一点漫过心头,涌上他的泪腺。
冷晗夜没有耐心再去顾及他会不会痛,他失去了往日做这些事时的温柔,不顾一切的进入他,撕裂他,甚至去吞噬他。
用你的身体感受我,包容我,与我一起痛,一起坠落,一起毁灭,一起……
用鲜血,爱欲,疼痛,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感官感受我的存在。
只有这样肌肤相贴,身体结合,感受着你每一次的失速心跳,听着你每一声浊重喘息,我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刚开始冷晗夜是愤怒的,十多年的爱恋,十多年的等待,十多年的痛苦,凭什么被折磨的只有他一人。
此刻,就在他紧紧拥抱住景泽的这一分一秒,他又是庆幸的,还好,你还在;还好,自始自终我爱的都是你;还好,我还有机会再次抓住你。
请记住我们给彼此的每一次痛,每一次伤害,用不断的回忆来记住它们,那些都不是恨,那是我们携手走来的荆棘路上开出的黑色花蕾。
我会用一颗虔诚的,不带半分仇恨的心去感谢它们,谢谢它们让我知道你对我有多珍贵。
外面繁星满天,密密匝匝的星光穿透稀薄的云层遥遥闪烁。
景泽眼中的星光明了暗,暗了又明,影影绰绰的。
渐渐的头顶的星光变得模糊起来,他勾起嘴角笑,瞳孔抖动,一池星光摇曳着都在眼前碎掉了。
冷晗夜吻上他的眼睛,舔去上面的泪水,“别这样,这不该是你。”他的景泽,应该是个永远邪肆张扬,洒脱不羁的主儿,而不是现在这样,泪水不住往下落的泪人。
景泽笑了,拿手背抹了把眼睛笑着说,“我开心。”他勾上冷晗夜的脖子认真的仰起脸看他,直到眼前人的眉眼又一次在视线里晕开变得朦胧,他说,“我很幸运。”
曾经无数次的痛苦折磨如果只是为了现在这一刻,那么他愿意。
有水滴从上方滴入眼眶,景泽眨眨眼,泪水混合在一起从眼角滑落。
“不要哭。”景泽忍着痛主动撑起身去吻他,冷晗夜却按住他的肩膀先一步压下来。
他再一次用狠绝的力道封住他的唇,咸涩血腥的味道成了最好的催化剂,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不去伤他,他太痛,太压抑,只有这么做才能得到彻底的发泄。
冷晗夜从未这样对待过景泽,他的身上好像附上了景泽的灵魂,狂猛放浪不顾一切,而他自己的灵魂早已飘散远去。
景泽在繁星下白了脸色,可是他依旧深深的看着上方的人笑,笑得耀眼,笑得脉脉含情,他的笑容足以使冷晗夜保持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缴械。
无节制的索取,不可抑制的剧烈心跳,无法间断的声声喘息让两具紧紧纠缠的身体忘乎所以,他们太过思念对方,太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对他的疯狂,所以这场激情的交锋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是噼啪砸下的雨声把他们的灵魂唤回本体的,漫天的星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沉落,有着颗粒质感的冻雨热闹非凡的在玻璃墙上弹跳一遭,再前仆后继的滚到地面上。
今年的H市不知何故,竟格外的冷,有了冬日的那么点样子。
失去了星辉的夜已然黑的深沉,冷晗夜趴在景泽的胸口,汗湿的肌肤粘腻腻的贴在一起,这种触感,这种温度竟叫他难得心安。
景泽拉过被撇在一边的浴袍往冷晗夜身上拢了拢,“boss,会着凉的。”他的嗓音有点哑。
冷晗夜点点头,不知从哪儿摸来景泽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衬衫往他肩上一搭,又把浴袍抖开连景泽也包住,然后抱着他在黑夜里沉默,静静的感受彼此的心跳。
可偏偏前一秒还被操的死去活来的某货不想安分,他戳戳冷晗夜的肩膀,“boss,你看我们要不要下去处理一下,否则估计过会这里可能会变成凶杀现场。”
冷晗夜下意识的去摸景泽腰上的纱布,后者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握住,“是你的,你腿上的伤。”
被他这么一提醒,冷晗夜才对腿上的伤恢复了知觉,裂开的伤口把痛感从皮下组织传到了中枢神经,触手一模,湿漉漉一片。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伤不能耽搁太久,那样闹腾,没让自己在半途中失血过多休克过去就已经相当给力。
原本两个人还想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呆一会儿,外面雨声滔滔,世界被淹没,天地间只剩下两个彼此相爱却极致孤独的人,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的拥抱更能抚慰两颗满目苍痍的心。
然而没办法,冷晗夜只好起来顺便伸出手,“我抱你下去?”
“额,不用。”景泽立马推辞,自己也从地上坐起。
“你能自己走?”冷晗夜披上睡衣,转身问他,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笑意。
景泽没羞没躁的脸在黑暗里诡异的红了红,剧烈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确实有点被操的合不拢腿。
不过他可不敢让冷晗夜抱,这人的身体差到了何种程度他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百十来斤的大男人,从楼上抱到楼下得花些力气,他可舍不得再累着他。
“我还是自己走,外面黑灯瞎火的,抱着我脚下打滑。”景泽一边胡诌个蹩脚的理由拒绝,一边摸索自己的纯黑平角小裤衩。
好不容易摸到了它,结果拿在手里才发现他的性感纯棉小裤衩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变成了几块破布碎片。
这穿上去,前后通风,通体凉快。
景泽嘴角抽了抽,想象了一下野生猿人穿着草裙迎风招展的模样果断地扔掉了它。
他索性抓过裤子,想直接套上下去,冷晗夜却在旁提醒,“这样穿会造成二次伤害。”
景泽想想也是,最后他把自己还剩下一颗纽扣的衬衫绑在了腰间。
俗话说风吹屁屁凉,从玻璃房里一出来被冻雨劈头盖脸一阵猛拍,别说屁屁凉了,景泽的小弟弟都差点给瑟缩没了,他赶紧把衬衫往前边扯了扯,扒拉在楼梯口,翘着屁股,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瞅瞅。
虽说他无节操没下限,无耻到了极点,但是也没有在外面挂空档遛鸟的癖好,等确定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也不管身后暗自好笑的冷晗夜,撒丫子就往房间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