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衝擊聲,互不相讓的較勁著.
“一樹,別管他們了,好嗎?"
坐在身旁的桐人,緊張的勸說著.看著黑暗的道路,加上最近頻繁的雨天.原本就很崎嶇的山路,看起來更加的險峻了.可是被對方的挑衅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已經聽不進去自己勸說的一樹,只顧著追逐前面的車子,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你坐好.很快就結束的."
雖然桐人的心中感到非常的不安,認識了一樹那麼久,都不曾看見他如此的生氣.知道自己不管怎麼說,現在都無法阻止一樹了.所以桐人只能捉緊身邊可以讓自己捉穩的扶手,強忍著內心因為過于快速的車速而產生的懼怕感.
今天,是桐人的生日.想要為沒有家人陪伴的桐人慶生,一樹準備了意外的驚喜,所以兩人才會出現在這裡.
桐人的父親,在桐人三個月大的時候就因為意外而逝世了.獨自將桐人扶養長大的母親,在近年才再婚.由於再婚的對象是長年定居在國外的生意人.原本桐人的母親因為桐人不願意和自己一起移民到國外而想要打消再婚的念頭.可是在桐人的勸說和鼓勵下,母親才在萬般不舍之下,離開了日本,離開了桐人.
“我喜歡你."
一樹一臉深情的對著眼前,被自己的話嚇得目瞪口呆的桐人,進行著赤裸裸的告白.
“喂?你還好嗎?"
桐人呆著不會動了,一樹故意用手在他面前晃動了一下.看著對方有點尷尬的回過神來的樣子,一樹苦笑著,有點難堪的說道
“雖然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唐突,但是,其實我從很早以前就對桐人,..該怎麼說呢..?"
一樹說著說著,就有點不知所措了.可能是因為桐人一直給不出反應來,所以氣氛變得有點尷尬了.一樹摸了摸後腦勺,就像尋求救助一樣的說道
“那個..雖然知道你感到很驚訝,可是能不能給我一點回應啊?你這樣呆呆的看著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像做好了覺悟一樣,一樹重新站好,認真的對著桐人說道
“就算拒絕,也沒關係.不,不是沒關係.雖然會很傷心,可是若那是桐人的答覆,我也只能接受.."
“喜歡!"
“欸?"
在一樹的話還沒有說完之前,桐人突然緊張的回答道
“我也..喜歡一樹."
雖然有點害羞,可是桐人還是清楚的回應了.
“真的嗎?"驚喜的一樹,開心的將桐人抱入懷中.頓時才察覺自己的行為好像有點失禮了.
“啊,抱歉,情不自禁就.."
桐人搖著頭,似乎也很開心的笑了.
這是一個,單純又簡單的開始.沒有甚麼讓人激動的難忘情節.但是在這兩個人的心里,那一刻,是最特別的時刻了.
心裡偷偷的說著,「也許我比你更早就愛上你了」,桐人靜靜的坐在剛剛才和他成為戀人的一樹身旁,享受著本來很普通,現在看起來卻變得如此特別的夜景,在心中默默的訴說著.
醒過來,看見的是模糊不清的畫面.在混亂的思緒中尋找著記憶,桐人聽見了像哭泣聲音的呼喚.
"ㄜ..ㄜ?"
[一樹..?我的聲音...]
桐人發現,自己張開的嘴巴,卻發不出聲音.
看著自己的一樹,一臉難過的在他的身旁,緊緊的握著雙拳,輕輕颤抖著的身體,好像在訴說著他有多難過一樣,無聲的抗議著.
[一樹..]
沒辦法發出聲音,桐人只能輕輕的拉了拉一樹的衣袖.
“桐人...嗚嗚.."
突然將桐人擁入懷中,一樹明顯的強忍著嗚嚥的哭泣聲,將臉深深的埋入桐人的肩膀上.
在一樹稍微冷靜了下來後,對桐人訴說了事情的經過,而桐人,也從中慢慢的回想起了,當天的事情.
原本在追逐的差不多快到山腳的時候,當一樹有點興奮的對桐人說
“有機會了!"在他正要準備超車的時候,卻沒有預料到,挑撥他們的,前面的車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打滑的現象,為了躲開彼此相撞的局面,一樹下意識的踩擊了煞車器也擺動了駕駛盤.車子卻因此而失去了重心,變得完全失控的車子反轉滾落到山坡下.
想到這里,桐人立刻緊張的與抱著他的一樹拉開一點距離.原本一樹有點訝異,但是看著桐人緊張的打量著自己的身體,然後又緊張的比手畫腳的,嘴巴無聲的嚅動著,彷彿在追問著「你沒事吧?」.感覺內心一陣刺痛,一樹皺起了眉頭,就像嘴里被人強硬塞入了甚麼苦澀難嚥的東西,讓他無法再張開嘴巴回應還在一臉擔心自己的桐人.
『對不起』這三個字,在桐人和一樹一起被送入醫院的時候,一樹在病床上,就一直在心中重複著,重複的說著.可是那個道歉的對象,卻一直昏迷著.在一週前,醫生對著已經可以出院的一樹說道
“伊藤先生的情況,照目前來說,他可能會永遠失去說話的能力了.雖然傷口不算很深,但是剛巧傷及最靠近聲帶的部位,所以如此推測,失聲的可能性很高."
聽見了這個消息,原本就一直在擔心著還沒有蘇醒過來的桐人的一樹,彷彿感覺世界遺棄了他們一樣,雪上加霜.
“不過一切都要等病人醒來後,做了詳細的檢查才能斷定的."
當看見桐人醒過來的時候,一樹在心中暗自的期待著對方開口呼喚自己.可惜,事實卻往往事與願違.看著天天努力在自己面前露出笑容的桐人,原本努力忽視的罪惡感,逐漸的侵噬著一樹的良知.
「陪我一起來上課,真的沒有問題嗎?」
從出院開始,桐人就天天將一本筆記本帶在身邊.這本筆記本,是月島送給桐人的.
在知道桐人和一樹發生意外後,月島是比起他們的家人,第一個先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小時候,月島一直孤獨一人.在與桐人和一樹相識之前,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哭泣的月島,被女生們孤立了.因為她的個子長得比一般的女生還要高.『其實這並不是甚麼值得去介意的事.』,當桐人看見了獨自在哭泣的月島,從她口中得知了被同學們討厭的原因後,桐人毫不猶豫的這麼說了.之後將她介紹給一樹認識.三人就這樣的熟絡了起來,不管是在學校,還是放學後,三人都時常在一起.直到上了大學後,月島考上了與他們不同區域的大學,因此就分開了.
雖然說分開了,可是彼此還有著頻繁的聯繫.
那天來到醫院的月島,臉色蒼白到連經過她身邊的護士都忍不住開口關心了.
雖然冷靜的聽著一樹說著車禍的起因,還有事發的經過,但是月島的怒意卻也在一樹把話說完的瞬間爆發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就像你說的,小桐有阻止過你吧?你怎麼就那麼的...唉..你平時做事不是這樣的.到底是為甚麼?!"
抱怨聲,責怪聲,都已經無法再傳入一樹的心了.因為當他看著那雙被他親吻過的紅唇,不管怎麼努力的運動著,卻甚麼也不會再發生了.瞬間,一樹最真實的心,也被凍結了.
“沒問題.我也得學會手語.說好了之後由我來照顧你的,我不懂手語的話,以後交談起來,你會覺得很麻煩吧?"明明是說著和平時一樣的溫柔話語,可是不知道為甚麼,看著一樹的笑容,桐人卻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陌生感覺.
“伊藤先生和相川先生,麻煩請跟我來."
跟隨著櫃檯的工作人員走到走廊上最後一間教室後,示意他們兩人可以進入教室,之後工作人員就離開了.
“進去吧."
桐人點了點頭.將自己內心的疑問暫時擱置一旁.手語的教學課程是在晚上進行,所以早上,他們依舊照常去上大學.由於桐人只是因為車禍而變的說不到話,但是聽覺上完全沒有問題,因此學校方面也覺得繼續這樣上課並不會有甚麼問題.
「其實,也沒有甚麼變化,不是嗎?」
已經開始掌握手語的基礎,為了多加練習,一樹都會陪桐人用手語交流.
可是這一句話,似乎讓一樹感到不怎麼愉快.皺起了眉頭.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一樹轉換了表情,回答道
「沒問題就好.」
“相川!喔!伊藤,你也來了.你沒事了吧?"
桐人微笑著搖了搖頭.對方是上大學不久才認識的鈴木,開朗的個性,是個有話直說的人.
“啊..抱歉.我忘了你說不到話了.如果有甚麼需要,隨時告訴我們."
“你說夠了嗎?"
“欸?"
看著一樹突然轉變的態度,別說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鈴木,就連桐人也感到訝異的輕輕碰觸了一下一樹的手.可是一樹並沒有看他,更不可能察覺到現在的桐人,正用著非常擔心的表情望著他.
“你說夠了就滾開.這裡不是給你看熱鬧的地方."
“你..你這是在說甚麼?我甚麼時候看熱鬧了?"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只是過來,一如往常那樣打個招呼,就得受到一樹如此的責難.
“走吧,桐人."
“喂,你這是甚麼意思?給我說清楚再走啊."
不理會抗議的鈴木,一樹直接牽起還是一臉錯愕的桐人,離開了講座室.
“ㄟ...ㄜ."雖然很想呼喚對方,可是現在自己的嘴巴卻只能發出不成字體的聲音.所以在沒有選擇之下,桐人只好用力的甩開了一樹的手.
“怎麼了?"終於察覺到桐人的呼喚,一樹轉過身.可是桐人卻意外的發現,現在的一樹,臉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冰冷.
似乎是從桐人的表情中醒覺自己的異常,一樹立刻把平時的笑容恢復在臉上.
「你怎麼了?鈴木只是關心我而已.一樹在生氣甚麼呢?」
看著桐人的手變得越來越靈活,就像真的會說話一樣,這卻叫一樹感到更加的不悅,心中漸漸捲起的狂躁感,像在攪和著原本被辛苦掩飾下來的寧靜世界.
“我?生氣了?"一樹反問著,桐人點了點頭.停頓了一下,雙手繼續在空氣中舞動著
「最近總覺得一樹有點奇怪,是不是感覺哪裡不舒服?」
“不舒服?"很刻意的用著奇怪的音調重複了桐人的話,一樹突然站在原地狂笑了起來
“啊哈哈!啊~說起不舒服,倒還真有其事呢."
桐人聽著,就開始緊張的追問道
「果然不舒服嗎?哪裡不舒服了?要不要去一趟醫院?還是說,」
手語沒有完成,就被一樹突然一把捉住,在感到驚訝之際,一樹的臉突然靠得很近,然後用著低沉的聲音,在桐人的耳邊說道
“不用擔心,這個不舒服的感覺,你可以幫忙解決的."
[欸]
露出這種驚訝的表情也沒有用的,一樹的笑容,似乎是那麼說著.
被突然帶回一樹的家,也是現在桐人所住的地方.原本會以為要去醫院的桐人,一臉困惑的問道
「一樹,不是要去看醫生嗎?」
[啊!]在心中那麼吶喊著,可是實際上嘴巴里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才不需要甚麼醫生呢."
將錯愕的桐人壓制在沙發上,一樹露出了令桐人感到陌生的笑容.
[一樹..放開我.]
就算心里吶喊得再大聲,也無法傳達給眼前的男人.手被牽制著,已經無法用它來代替自己的嘴巴說話了.正想努力的張開嘴巴,努力的發出聲音,嘗試抗議著.想著就算說不出話,也許能讓一樹察覺自己的怪異行為,就能阻止一樹繼續下去了.
“ㄜ乁ㄚ.."
“你想說甚麼?我聽不懂哦~"
看著一樹現在的表情,用著彷彿在玩樂的口氣說話,讓桐人瞬間凍結了.
[這不是一樹...這是誰?]
心中的疑問,讓桐人想再一次的張開嘴巴說話,可是這一次,就連不成聲的聲音也沒有機會發出了.因為在張開嘴巴的一刻,嘴巴立刻被一樹狠狠的堵住了.
不管是桐人本人,還是嘴里的舌頭,都被一樹死死的追擊著.不管怎麼反抗,還是被用力的壓制著.不管怎麼逃,還是被糾纏著.雖然心里是抵抗著,可是身體卻違背了自己的心,開始興奮的起了反應.
呼吸逐漸變得辛苦,頭腦開始無法轉動,原本在反抗的雙手和腳,也開始使不上力氣了.
"嗯ㄣ~"嘴唇被松開了,呼吸卻變得急促無法控制.也許是因為激烈的深吻而造成了桐人雙眼變得濕潤.
“桐人..好可愛.."
“乀哈.."桐人搖著頭,多想可以親口告訴一樹,不是那樣的.他所期待的,並不是這種,心意無法傳達之下的結合.這樣的肌膚相親,感受著對方的溫度,心卻是冰冷的.
[不要..好害怕..一樹..等..等等..]
不管怎麼努力用自己的表情反應出內心的話,一樹卻沒有停止,反而逐漸的侵入自己的體內.
“ㄚㄜ~!"不成型的悲鳴,一樹卻自我陶醉的不斷進攻.桐人甚麼也做不到,只能無助的攀附著一樹的肩膀,身體像是跟隨著一樹的頻率一樣,晃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感到劇痛的身體,已經變得麻木了.連不成聲音的呻吟聲都無法再從嘴巴里發出.
“桐人...ㄣ..桐人.."桐人昏昏欲睡的時候,聽見了抱著他的一樹,用著非常悲傷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雖然很想提起手,安撫這個無助的戀人,好想安慰他,告訴他沒事的,不必感到不安.可是身體實在吃不消,不管怎麼努力,最後連維持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停留在脖子上的是,一樹那雙灼熱的雙手.
「醒來了嗎?」
就像平時的一樹一樣,溫柔的,帥氣的,雙手使出的手語姿勢也變得熟練了.
「嗯」
桐人緩緩的點了點頭,強忍著腰下傳來的刺痛感,想說下床去浴室的時候,身體感到一陣倦怠感,腳下一個使不上力氣沒能站穩,差點就往前撲倒時,被一樹及時接住了.
“沒事吧?"一樹一臉愧疚的表情問道
經過昨晚那番激烈的暴風後,現在突然這麼直接的接觸到對方的皮膚,感受到一樹的溫度的瞬間,桐人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好像又開始沸騰了起來,心跳聲也逐漸響亮了起來.害怕這麼丟臉敏感的自己會被一樹發現,桐人立刻推開了靠近自己的一樹.這樣的反應,讓一樹誤會了以為他在抗拒自己,立即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對不起,昨晚我沒有控制好,勉強你了.」
自己推開對方並不是為責怪的理由,可是桐人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好意思說,因為彼此靠得太近,會讓身體起奇怪的反應.所以桐人只是笑著搖頭,表示沒有問題.
「嗯.我準備了早餐,先一起洗澡吧?」
[一起洗澡?!]
桐人忍不住在內心吶喊.如果現在自己能說話,也許也一樣只會在內心中高聲驚叫了.
結果桐人委婉的拒絕了一樹這種會讓人想入非非的提議,獨自進入了浴室.躺在浴缸里,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為甚麼?一樹昨天會突然像變了一個人.那個充滿著惡意的一樹,桐人還是第一次看見.
『原來一樹還有這一面的...』
也許是自己把對方完美化了,雖然那樣的一樹有點可怕,但是並不討厭.那樣胡思亂想著,桐人差點在泡浴期間睡著了.
「真是的,若不是我來敲門,你肯定就那樣睡著了吧?」
在餐桌上,一樹不滿的抱怨著.桐人只好苦笑著否認道
「我才沒有,只是..養神而已.」
停頓了一下是為了尋找合適的藉口,但是一樹似乎已經看透了桐人的心思,卻甚麼也沒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裝出一臉無奈的樣子,更是讓桐人不憤氣的嘟起了嘴巴.看著桐人的表情,一樹笑得更開心了.同時,看見一樹恢復了如往常的笑容,桐人也將原本藏在心中的疑問消除了.
桐人的母親,原本哭訴著要將桐人帶去海外接受更好的治療.但是桐人堅決的拒絕了.其實大家都知道,目前的狀況,不管是誰,哪個國家的醫術,都會給出一樣的答案.這種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桐人不想貿然的強逼自己去適應新的環境,而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希望去到遙遠的國度,自己也肯定會為最後得到的答案感到加倍的絕望.
再說,這裡還有一個人,一個讓他留戀的人.在這事件中,其實他們彼此受到的傷害比想像中還要嚴重.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創傷.在他們能夠像現在這樣正常交談生活之前,他們面臨了一度最大的絕望.就是在車禍之後,桐人醒過來,得知了最終的結果的當天.
在經過一番詳細的檢查後,已經判定了桐人完全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在那一瞬間,一樹崩潰了.桐人彷彿聽見有甚麼破碎了的聲音,看著眼前的一樹,倒坐在地上,雙眼發直的看著自己.要說不受到打擊,是騙人的.度過了是多年的正常人生,現在突然說失去了原本理所當然的能力,桐人的內心除了傷心之外,大部份都沉溺在無助中.自己能否像個正常人那樣繼續生活?能否與其他人正常的進行溝通?能否跨過每個因這殘疾所帶來的障礙?在這無數的夜晚里,桐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偷偷的無聲哭泣.他不敢在一樹的面前哭泣,不能讓一樹感到有任何的負擔,因為他知道,一樹也在努力的隱藏著對自己的愧疚.所以桐人笑了.
努力的告訴自己,比起一來到這個世界,就失去這種能力的孩子,那種不曾擁有的不幸,自己已經很幸福了.雖然現在失去了,但是他曾經擁有過.人生無常,人總會在自己的生命中,丟失了很多很多東西,甚至自己都不察覺.所以,就把這個也當作是自己不小心遺失的東西吧.那麼想著,原本捉得緊緊的雙手,終於慢慢的,放開了.桐人從自己的迷宮中走了出來.在他回過神的時候,他才發現,一樹似乎也和自己一樣,從事件中走了出來.他以為…是這樣的…
“讓我來照顧桐人.我會負責到底的."雙手緊貼在地面上,一樹用著最真誠的態度,跪在地上磕頭請求道.
桐人的母親用著濕潤又憤恨的眼神,凝視著跪在眼前的青年.桐人害怕母親不答應,擔心一樹會受到責難,趕緊苦苦哀求般的拉著母親的衣袖.同時,淚水也奪眶而出,對著身旁的母親緩緩的搖著頭,示意懇求母親別責怪對方.看著自己的兒子苦苦的哀求,嘴巴動著,之前那柔和的聲音已經不復存在時,桐人的母親悲傷的將兒子擁入懷里,哽咽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有在你的身邊.."自己心疼的兒子,在自己的懷里寂靜的哭泣著,搖著頭.
“只要你開心..媽媽就跟隨你的意願."深深吸了一口氣,桐人的母親走到依然跪在原地不動的一樹面前,伸出了手,對一樹說道
“桐人告訴我,是對方一直挑撥你們,所以才造成了這場意外.雖然我明白,但是看著自己兒子現在的狀況,實在無法原諒,不管是先挑起事端的對方,還是失去了分寸的你."
一樹靜靜的,頭也不敢抬起來,只是默默的聽著桐人的母親說出的每一句話.
“但是,目前對桐人來說,甚麼是最好的.比起強迫他跟我離開這裡,讓他在那裡一直悶悶不樂的生活著,還是讓他自己選擇能讓他感到輕鬆的地方生活."
“相川君,請抬起頭看著我."
聽見長輩的呼喚,一樹戰戰兢兢的抬起頭.
“我不知道你是用著甚麼心態說出這個承諾,可是請你務必遵守你的諾言."
這不是孩子被心上人求婚而給於允許的許諾.這是一個,跟隨著兒子的希望,將兒子交托給這個人的應許.不是一輩子的事情,但至少等到桐人願意離開這裡,跟隨自己到國外生活為止.
明白到桐人的母親的用意,眼前的這位女士,只是不想強迫目前承受著極大創傷的兒子做些他不喜歡的事情.就算只是暫時的應許也沒關係,就算不是一輩子也沒關係了...
那麼想著,一樹露出堅定的神情,向對方承諾著.
原本桐人想著,最可能嚴厲責怪一樹的人應該就是自己的母親,既然母親已經算是釋懷了,那麼應該就沒有多大的問題了.可是,原來最棘手的,並不是桐人的家人這方面.相反的,卻是一樹的家人.
『真是將我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原本就是出于名門貴族的家庭里,嚴謹的家教,一直都是一樹的枷鎖.這一次,即使只是初犯,但是還是得到了嚴厲的指責.接著下來的生活,外表看起來是沒有甚麼改變,可是事實上,現在的一樹,就如被家族流放了一樣.被自己的父親拋棄了一樣.即使一樹的母親在背地裡嘗試著為一樹爭取著原諒,甚至要求一樹回家認錯受罰,但是最終還是沒能得到原諒.
從家里回來的一樹,笑著說沒事.不管桐人怎麼追問,一樹還是用著那讓人感到安心的笑容應付過去了.因此,桐人才誤以為真的沒事了.直到暑假的那件事之後,桐人才赫然發現,原來,自己早已經親手將一樹摧毀了.
“伊藤,為甚麼相川不直接和你說話而用手語呢?你不是可以聽見嗎?"
今天一樹沒有課,所以決定準備豐富的晚餐,而早早就出門去買材料了.於是獨自來大學上課的桐人就被鈴木纏著追問一連串平時一樹在自己身邊而不敢問的問題.
「那是為了學習手語不久的我,增加更多練習的時間.」
桐人在紙上寫著
“欸..原來是這樣啊.伊藤和相川還是老樣子感情很好呢."不明白鈴木的感嘆含意,桐人只是回以微笑.
“所以說,相川也是跟著在學習手語嗎?"
看著桐人點了點頭,鈴木頓時露出了非常佩服的神情.
其實桐人也是那麼覺得的.自己失去了言語的能力所以可以說這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之下,就算不願意也得學習.但是一樹不一樣.即使一樹不跟著學習,他們還是可以用筆記本來交淡,就像桐人和鈴木還有其他同學一樣,大家如往常一樣說話,桐人回答的時候會用月島送的筆記本寫字.可是,一樹卻說要一起去上課,說不是只為了陪桐人,而是真的想要學習.
“多一門學問並不是甚麼壞事,不是嗎?"
一樹笑著那麼說的樣子,總讓桐人覺得這個男人怎麼就能那麼帥氣呢?明明同樣身為男人的自己,不但看起來纖細而且給人的感覺有點瘦弱,不管怎麼說就是缺少了那份魅力.想到這里,桐人還是會感到很不甘心的.而且小時候的一樹明明就比自己矮小瘦弱.桐人忍不住開始質疑,自己的發育期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消失的?再想想,那傢伙不只是外貌出色,就連內涵也非常豐富.不管是在學習上,廚藝上或家務上,都不比別人遜色.
『這不就近乎十全十美了嗎?』
不知為何,桐人就是感到有點不悅,但是在意識到這個十全十美的男人正是屬於自己的時候,卻忍不住的臉紅了起來.
“我說伊藤啊,你是刻意讓我看你變臉的嗎?"
[欸]聽見鈴木很刻意的調侃,桐人才回過神來
“你到底在想甚麼,表情很有趣.哈哈"
說完,鈴木豪爽的笑聲頓時響遍了整間教室.
「才沒有啦!你笑聲太大啦.」桐人不甘示弱的在筆記本上寫著
“是嗎?呵呵..抱歉抱歉."停頓了一下,鈴木稍微壓低了聲量,帶著有點猶豫似的表情,用著和剛才完全不一樣的語氣,說道
“我有件事想問伊藤."
桐人歪了歪腦袋,覺得好奇的問道
「有甚麼事情嗎?」
“呃.."好像很難為情的樣子,鈴木又再一次陷入了猶豫不決的狀態.桐人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以鈴木的個性來說,他一直是一個直話直說的人,個性開朗率直.像這種吞吞吐吐的場面,真的很罕見.
「儘管問吧.如果我懂的一定回答鈴木的.」
看桐人那麼寫著,鈴木終於鼓起了勇氣,用力的吸了一口氣,便用著比剛才更低更輕的聲音,快速的問道
“伊藤對同性戀有甚麼看法?"
不知道是鈴木講話的速度太快了,還是因為聲量太小了,桐人總覺得自己沒有把問題聽清楚.可是事實上,並不是沒有聽清楚,而是這個問題,讓他感到一陣暈眩.
“啊,你別誤會.我沒有甚麼特別意思的."也許是發現桐人的臉色變得有點蒼白,鈴木急忙解釋道
“因為,就是有個前輩,最近為了這類的問題煩惱.他向我詢問,可是我又不懂這些."
鈴木說因為這種話題不能隨便找人商談,所以考慮了很久之後,還是覺得只有桐人是最適合商量的對象.理由是,桐人的個性溫柔,隨和,也不會把別人的事情隨便說出去.聽著鈴木解釋了好久,而自己也從原本的驚訝中緩和了下來.桐人原本以為自己和一樹的事情被發現了,所以嚇得魂不守舍.要說被察覺了其實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至少對桐人來說是那樣的.但是對出生在不一般家庭的一樹來說就不一樣了.在車禍的事件中,一樹的家人已經對一樹非常的不滿,若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被傳開的話,也許會給一樹帶來更大的麻煩.
確認了鈴木想說的並不是關於自己和一樹的事情後,桐人偷偷松了一口氣.
「鈴木的朋友被同性告白了嗎?」
“不是的.正好相反,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曾怎麼交談的同性.雖然他也沒有和我說是那個意思,但是聽起來就是那種感覺."
桐人思考了一下,繼續問道
「不曾交談卻喜歡上嗎?」
“啊,果然伊藤也覺得難以置信吧?從來沒有交談過的人竟然還能喜歡上甚麼的.其實他沒有很明確的告訴我說他喜歡了對方,只是說很在意.但是他看起來好像很苦惱,所以我想說如果能給出一點意見的話就好了."看著鈴木苦笑著說,桐人立刻搖了搖頭,寫道
「不是的.喜歡一個人,會以怎樣的契機,怎樣的形式,我們都不好下定論.」
「不過,若真心的喜歡對方,不妨試著鼓起勇氣去告白一次吧.與其空等空想的,說不定會有意外驚喜的心意相通呢?就算真的失敗了,也可以讓自己放下這段感情,重新開始,也不錯吧?」
看著桐人那樣說後,鈴木也好像恍然大悟的連續點著頭.然後說著幸好事前有找桐人問取意見,道謝了後,便匆忙的離開了教室,好像走到走廊上打電話.桐人也不以為意的看著鈴木的背影微笑著.
『同性之間的愛嗎?』
鈴木的話,讓桐人回想起了被告白的那個生日夜晚.桐人一直抱著不會有結果的心態,暗地里偷偷的愛著身為青梅竹馬的一樹,所以一直沒有考慮過要告白.可是卻出乎意料的,被一樹搶先告白了.雖然之後也曾覺得有點不甘心,明明自己先喜歡上對方的.結果因為自己的膽小,一直把最真實的感情埋藏著,也因此錯過了對一樹告白的機會.所以,在鈴木的朋友事情上,桐人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懦弱,忍不住給出了超乎平時自己的想法,積極的意見.
『這樣說好嗎?』
猶豫的自問了片刻,在收到了從家里的一樹發來的簡訊,桐人發自內心的笑了.
『嘛..沒問題吧.』
因為,自己也是被主動的一樹告白了後,才獲得了今天的幸福.雖然自己並沒有這個資格,但是還是希望自己給出的鼓勵和建議,能創造出更多的幸福.
一踏入玄關,一陣撲鼻的香味迎面而來.
[好香]
陶醉在香味中,屋內傳來了腳步聲.然後就是穿著圍裙打扮的一樹站在面前,比畫著手語說
「歡迎回來.」
桐人一臉開心的回應道
「我回來了.」
雖然用手語交談有點寂靜,但是看著彼此臉上的笑容,也是一種說不出的寧靜幸福.
安靜的享受著一樹用盡心思為自己準備的晚餐,桐人一邊吃著,一邊難掩心中的快樂般,微笑著.
「今天發生了甚麼很開心的事情嗎?」
也許是察覺到桐人比平時更愉快的心情,一樹好奇的問道
「沒有.只是一樹煮的食物很好吃,所以很開心.」
看桐人那麼說著,一樹彷彿也被對方的快樂感染了,跟著笑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思考著一樹的事情,回家後馬上看見自己想念的他,不感到開心也很難.可是這些事情實在很難為情,所以桐人決定,打死都不會說出來的.
由於被一樹纏著不放一整個晚上,結果原本早上還有早課的桐人只好蹺課了.而一早起來就精神奕奕的一樹,出門前對依然躺在床上沉睡的桐人臉頰上落下了一個吻後,在對方的耳邊柔聲的說出‘我出門了’便輕輕的關上了房門.聽著玄關的門被打開後關上的聲音,確認了這個纏人的戀人已經走了,原本在床上一臉沉睡著的桐人,才睜開了眼睛,羞澀得快死了的樣子,在床上無聲呻吟打滾著.
『真是的..令人害羞的傢伙...』
在心中抱怨著,羞澀的臉蛋卻露出甜膩的笑容.結果,不知覺又再一次沉入夢鄉的桐人,在中午時分,被一封簡訊吵醒了.
「抱歉,讓你特意跑來一趟.」
因為一樹說將一份很重要的報告遺留在家中,所以讓桐人送到學校來.
「沒事.還趕得上嗎?」
「嗯.趕上了.謝謝你.」
「那就好.」
在空氣中剛比畫完畢的手還沒有放下就被拉了一把,一時失去了重心,桐人差點就直接跌入一樹的懷里.還沒來得及為及時站穩了腳而松了一口氣,臉頰就被親吻了一下.
嚇得桐人立刻捂住被親吻的位置,漲紅著一張臉,生氣的拍了一下在那裡笑嘻嘻的一樹腦袋,罵道
「這里是學校,被別人看見了怎麼辦?」
對於桐人的抗議,一樹不但沒有反駁,相反的笑得更開心.之後還刻意在桐人的耳邊輕柔的說出‘你好可愛~’,使得原本就已經泛紅的臉頰頓時變得像燒焦了的章魚燒一樣,又黑又紅的.桐人不甘示弱的往得意忘形的一樹腳下踹了一腳,明明不是很用力,但是一樹還是故意裝出很痛的樣子,撫著被踹的部位,笑著喊痛.已經不想理會他的桐人,想說既然報告書已經送來了,自己原本的課堂都快到結束時間了,所以想說回家好了.但是一樹卻要求桐人在學校的食堂等他,因為他只剩下一節課.
“一會兒我有東西要買,桐人陪我吧.最多之後我請你吃好吃的."
「我要吃歡樂屋的招牌炸雞.」
「竟然自己提出提議了,貪吃貓.」
伴隨著一樹呵呵的笑聲,柔軟的髮絲被溫柔的撫摸了一下,依依不捨的與桐人道別後,一樹回到課室準備上課去了.
桐人也依言去學校的食堂.原本想說買一杯飲料坐下,閱讀這裡供給的雜誌,消磨一下等待一樹下課的時間.結果雜誌還沒有被翻開,桐人就被突然急忙跑來的鈴木叫住了.
「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嗎?那麼著急.」
“太好了,原來你真的在這裡.呼呼.."
似乎真的很急,鈴木喘著粗氣,說道
“我聽說你今天蹺課了,怎麼會在這裡?"
桐人點點頭表示‘是的’,便趕緊在筆記本上寫著
「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早上沒來上課.一樹忘記帶報告書,所以給他送來了.你到底怎麼了?」
“原來是那樣啊.那正好,請你現在跟我去一個地方."
不等桐人的回答,鈴木直接將他強拉著離開了學校.
“ㄜㄚ..."雖然很想喊住對方,可是卻沒辦法說話,鈴木也沒有看向自己.看起來很匆忙的鈴木只是直徑的拉著桐人來到了一家義大利餐廳的門口.
“伊藤先進去,裡面會有人接待你的."
[可是..]
沒能來得及在筆記本上寫字,桐人已經被鈴木強行推著進入了餐廳里.
茫然的進入餐廳,站在門口處的接待生還沒有開口詢問桐人的時候,在裡面坐著的一個男人已經向桐人這邊招手了.
“先生,這邊請."
完全搞不懂狀況的桐人,被帶到了招手的那個男人面前.接待生離開後,那個男人才開口說話
“抱歉,突然把你叫來,嚇到你了吧?"
不知道該回答是還是不是,桐人只是傻傻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卻給不出任何反應來.因為眼前的這個人,自己是完全不認識的.別說談話了,連看也不曾看過.但是為甚麼鈴木會那麼急著將自己帶來見這個人呢?一團團的疑問盤旋在心中,讓桐人感到不安.
“讓你感到不安,真的很抱歉.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像現在這樣,能夠直接和你交談.”
雖然對方的表情是那麼的真誠,可是桐人還是無法將心中的陰霾抹去.
「對不起,我們有在哪裡見過嗎?」
看著桐人在筆記本上寫出的疑問,對方停頓了一下,然後帶著微笑的表情,看起來依舊那麼的自然,緩慢的回答道
“這個嘛,我覺得你應該沒有注意到我,但是我卻時常留意著你.”
不知道為何,男人說完這句話後,顯得有點落寞.
「抱歉,您是同校的前輩嗎?」
“啊,真不好意思,說了那麼久,都還沒有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陸,草介陸.我是上兩屆的農學系畢業生.現在正在白克教授的實驗室當助理."
草介微笑著,表情淡定的就像在訴說著故事一樣.桐人耐心的聽著對方詳細的述說,關于如何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也曾為各種因素而產生了猶豫,在是否要這樣告白還是將這份心情永遠埋沒的兩者之間徘徊.
“可是聽了旭的鼓勵後,我下定了決心."
旭,就是鈴木的名字.這時,桐人才想起了之前鈴木突然向自己詢問的問題.
回想起了對話內容,桐人深感不妙.
自己確實對同性之間沒有甚麼意見,畢竟自己也算是那一邊的人.但是,若那天自己的意見被誤會為是在暗示給對方鼓勵來追求自己的話,那麼也實在....
「那個,非常抱歉.關於鈴木給出的意見,如果沒有錯,他是從我這裡聽取的見解.那是我還沒有明白事情的真相而輕率的提出了意見.實在是非常的抱歉.」
桐人一字一字小心翼翼的寫著,草介看著,臉色也難掩失落神色.但是,很快的,他讓笑容恢復在臉頰上,說道
“原來是那樣啊.其實我也預料到會是這樣的."
[欸?]
“伊藤君,已經有交往的對象了,對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桐人驚訝的回應不來.
“呵呵,伊藤君果然很老實."
[這是套話嗎?]
意識到這點後,桐人即刻從驚訝中轉變成憤怒.似乎看透了桐人的想法,但是草介依舊從容的說道
“抱歉.我並不是刻意要對伊藤君套話的,請別誤會."
感覺自己太好懂了,桐人不甘心的咬緊下唇,垂下了頭.
“其實,我早已經知道伊藤君有交往的對象了."
[欸?]
這一次,又恢復了訝異的神情.似乎感覺到桐人總為自己的一字一句忙碌的改變著神色,這時在草介的內心,已經泛起了一個無法控制的慾望.
“這些事情在這裡說似乎不怎麼方便,伊藤君可否跟隨我到另一個地方好好繼續說呢?"
心中響起了響亮的警鐘聲,桐人正想要拒絕的時候,草介不忙不亂的從座位上站起來,來到桐人的身旁,微微彎下腰,在桐人的耳邊小聲的說道
“要是不小心被熟悉的人聽見了,會給相川君帶來困擾吧?"
這句話,明顯的表明了,草介是知道自己正在交往的對象就是一樹.考慮著一樹嚴謹的家人.那場意外,已經讓一樹被家人冷落了.不管如何,都不能再讓一樹因為自己而受到任何的傷害了.
壓抑著內心的不願意,桐人還是沉默的跟隨著草介離開了餐廳.坐上了草介的車子,桐人看了看手上的手錶,再過半小時一樹的課就結束了.心想著必須在那之前把事情解決,草介卻搶先開口說話了.
“伊藤君不必擔心,我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
看了草介一眼,桐人完全無心回應他,直接把視線往窗外的風景投去.
在車子停放在停車場時,桐人察覺到這是一棟高級公寓,便拿出筆記本,寫了一行字,遞給草介看.
「這裡是哪裡?不是說要換個地點談嗎?」
看了桐人的疑問,草介輕輕的笑了一聲,他沒有直接回答桐人,而是下車繞到副座,打開了門,示意桐人下車.在進入了電梯後,草介才慢悠悠的說道
“我說的是換個地方談,在我家也是換地方了,不是嗎?"
看著桐人立刻怒視自己的眼神,草介無奈的苦笑說道
“我還真的被伊藤君憎恨著呢."
被這麼一提醒,換成桐人感到有點過意不去了.立刻躲開了對方的視線,別過臉去.
“放心吧,我不會做出奇怪的事情的."
電梯的門一打開,草介優先走在前面.看著這個叫鈴木突然把自己帶到餐廳見面,然後突然的告白,再突然的利用威脅的方式逼迫自己來到他的家的男人背影,雖然說真的讓人無法理解也不能原諒.可是,不管對方說了甚麼,到目前為止也都沒有對自己做出甚麼奇怪的事情.即使不可能接受對方的感情,但是當看見草介出期不意為自己說出的話而表露出落寞的神情,桐人暗自里開始自我檢討了起來.
[雖然不是怎麼討人喜歡的人,但是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對他那麼嚴厲呢?一會兒還是嘗試好好的和他談吧.]
這麼想著,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其中一間家門口.看著草介順手的打開了門上的鎖,可以確定了他並沒有說謊,這真的是他的家.踏入屋內,抬頭仰望,映入眼帘的,是空蕩的空間.該怎麼說,明明感覺到生活作息的氣味,但是這種空蕩感卻與之有著強烈的對比感.
“怎麼了?坐下吧.”
往寬大的客廳中央,唯一擺設著櫻桃色的沙發指著,示意桐人坐下,草介便走入走廊,進入另一扇門,那裡是一間有著足夠放下8人式餐桌的寬闊廚房.無心聽著廚房傳來餐具敲響聲,桐人看著手中的手錶,一分一秒的走動著,心思都往即將下課的一樹身邊飛去了.
“來,蘋果冰.這是我小時候,我奶奶最喜歡給我準備的夏季飲料.”
看了一眼眼前用著精緻的小杯子盛滿的飲料,桐人卻沒有拿起它的打算.草介忍不住苦笑道
“伊藤君真的很像貓咪,總是一臉提防我的樣子.不必擔心,就如我之前說的,我只是想要和伊藤君交談,像現在這樣,讓你來我家,和我聊天,我就很滿足了.”
紳士的微笑,不大但是卻彷彿會笑的雙眼,總是好不顧忌的直視著自己.皮膚雖然比一樹還要白皙,但是有著身高約190公分的草介,看起來比一樹健碩魁梧.明明聊了那麼多,桐人發現自己在這一刻才真正的正視了對方的臉,頓時又禁不住的感到虧欠了.在進入這間屋子之前,還下定了決心要與對方正式交談一次,
好好的把話說清楚.結果當真正去面對的時候,因為內心的不安而不經意的讓自己想要逃避.將擺放在自己面前許久的杯子拿起,桐人小心翼翼的喝下了一口.
[好香]
“好香.”
[欸?]
“呵呵,伊藤君的臉是那麼說明的.喜歡嗎?”
看著對方的笑容,桐人緩緩低下了頭,在筆記本上飛馳著的筆,寫出
「嗯.很香.」
也許是看見桐人老實的回應了自己的問題,草介開心的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笑容的緣故,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算緩和了一點,桐人決定單刀直入
「我希望你能將那件事保密.」
“那件事?”
知道對方是故意裝糊塗的,桐人頓時又露出了不悅的神情.此刻,草介笑嘻嘻的擺著手,說道
“嘛嘛,別這麼快就生氣嘛,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這個人果然很討厭.]桐人在心裡抱怨著
“伊藤君真的那麼在意嗎?還是該說,在意的是相川君?"
明白對方的語氣,似乎是在故意調侃,但是桐人卻不動聲色的,默默的搖了搖頭,寫道
「並不是那樣的,一樹他不會在意這種事的.我只是不想給一樹帶來任何的困擾.」
就算不去確定一樹的想法,桐人也能肯定那個完全不顧及場所就隨時親吻自己的戀人,對這種事情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就算被發現了,想必一樹一定會毫不在意的說著‘隨他們去吧’的瀟灑發言.但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一樹的家庭背景的桐人就無法輕鬆的說出這種話了.
“伊藤君你,真的很愛相川君呢.”
草介出於羨慕的話,卻讓桐人感到不好意思的臉紅了起來.但是在同一時間看見了對方悲傷的神色,也讓桐人不得已的躲開了他的目光.雖然自己的心意很幸運的與一樹相通,但是在暗戀著一樹的日子里,桐人也曾經無數次沉溺在幻想中,承受著失落感的折磨.想像一下自己的感情被拒絕的場面,失去的不只是眼前的一樹,就連過去的友誼也毀滅了.一次一次的,沉溺在這種不現實卻又有著極大可能性成為現實的幻想中.只是但憑想像,就讓桐人感到痛苦難耐,更何況現在眼前的人,正面對著現實中的殘酷.深愛著一樹多年的桐人很清楚,同性之間有多少的不確定,而這些不確定讓一個人承受了多少的煎熬才得以邁開一步?可是當這一步得到的答案卻是酸苦的,那麼這個人得承受著多大的痛苦?這麼想著,就會忍不住為草介感到同情.
「很抱歉,無法回應你的感情.」
但是,除了道歉之外,桐人甚麼都做不到,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祝福著這個人,希望他能在不久的將來,能夠找到一個,用著全心去回應他感情的人.
“伊藤君還真是直接呢.”
不知道草介是用著怎樣的表情說出這一句話的,桐人游移的視線往周圍溜達著,然後在心裡慌急的找著新話題.
「你的家真的很大,可是為甚麼沒有甚麼家具呢?」
感覺氣氛瞬間滑落,不知所措的桐人急忙將杯子中剩下一半的飲料一口飲盡.想說趕緊離開這裡吧,反正要傳達的事情已經說了,一樹也已經下課了,得趕緊給一樹傳個簡訊,讓他多等自己一會兒.可是就在沙發上站起身的一刻,突然感到世界來了一個天旋地轉的,害他站不穩的重新跌落回沙發上了.
[這是]
感覺臉頰一陣發燙,想說到底怎麼回事時,就看見已經來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對著自己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我聽旭說過,伊藤君是個完全不勝酒量的人,沒想到只是那麼一點,你就連站著都成問題了.”
[飲料里加了酒精?!]
沒有說出口的疑問,卻彷彿傳達了出來,草介‘嗯嗯’的點著頭,說道
“沒錯哦,可是我只是下了一點點的白酒,其實那種份量,就算給一個孩子喝也不會造成甚麼問題的.”
也就是說,其實份量真的很少.
“不用擔心,這點份量,再過一下就沒事了.”
說著,不理會還愣在沙發上的桐人,草介輕輕的往對方微微張開的嘴唇輕輕印下.被這觸感驚動的回過神來的桐人,想要反抗時雙手卻被力氣大的草介牽制住了.全身也被對方用壯大的身體壓制著,無法動彈.一開始只是輕輕的,就像蜻蜓點水的吻,接著就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強勢的掠奪,就像幾乎要把桐人口中所有的空氣都剝奪了一樣.不管是身體,還是雙手都不停的在掙扎著,呼吸也因此變得急促了起來.對方的力氣比自己優勢,桐人是有所覺悟的.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只是用一只手就足以綑綁住了自己的雙手.而這個男人的另一只魔手,正毫不客氣的往自己毫無防備的地方伸出.
“ㄜ…”
不喜歡這種感覺,身和心好像互相違背了彼此的意願一樣.明明一點也不想要,明明覺得很噁心,可是腦袋卻逐漸被恐怖的酥麻感佔據,變得空白無力.
[不要!]
心中的吶喊,只能化為無聲的怨恨淚水.
不知道是桐人的淚水喚醒了對方的理智,還是其實這個男人的良知還存在著,原本被草介捉緊的雙手被鬆開了.
“抱歉…我並沒有這個打算的一開始”
草介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放開了桐人的手,卻沒有從桐人的身上離開,他將全身僵硬的身體擁入自己的懷里.
“我並不想讓你對我露出這種表情的…可是我真的…”
沒有說完的話,大概就是真的很愛你之類的告白.可是到了這種地步,這種深情的告白只會顯得更加的蒼白.
輕輕推開壓在身上的男人,然後狠狠的,往對方的臉上揮了一拳.
草介似乎是有所覺悟,所以默默的吃下了這一記,完全沒有反抗或抵防.
空氣好像在他們兩人之間凝固了,被揮打的草介低著頭跪坐在桐人的面前,而桐人很想立刻離開這裡,只是沒用的雙腳還無法站起來.
“我在下週就會離開這裡了.”
打破了沉重的沉默,草介緩緩抬起頭,剛才的愧疚神情彷彿只是桐人的幻覺,現在的草介,恢復了原來的他,對自己充滿著慾望的雙眼在緩緩的燃燒著.讓桐人深感不妙.
『你就做我一週的情人吧.』
在回家的路上,草介的話在桐人的耳中回響著.
『只是一週.只要伊藤君答應我這個要求,和相川君交往的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也不會再提起.』
草介一臉誠懇的跪在不知所措的桐人面前,請求著.要說是請求,也有點奇怪,畢竟這些話,不管怎麼聽,都是威脅的成分較多.雖然很不甘心,甚至有點怨恨.但是桐人除了答應之外,別無選擇.勉強的點了點頭,嘴唇的自由就毫不客氣的被剝奪了.在好不容易掙脫後,桐人在筆記本上飛馳的寫出條件
「不許隨意碰我!也不許這樣親我!」
明明是出於沒有資格談條件的立場,可是真的覺得很不舒服,所以桐人還是嘗試以強勢的態度提出心中的要求.
雖然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但是草介沒有說出‘你沒有提出條件的權利’這種話,只是默默的點頭應許.桐人頓時在心中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愛上同性的一樹,但是桐人可以確定的是,除了一樹之外,他沒有想過和其他同性維持這種關係.因為一樹是特別的,只有他是不一樣的.就算那一天,一樹幾乎可說是沒有經過自己的意願而抱了自己,但是桐人並沒有責怪對方的意思.因為對象是一樹的話,桐人就覺得無所謂了.[[一週嗎?]
在電車里,桐人獨自在心中默默的想著.這算是背叛嗎?就算有苦衷,但是背著一樹答應另一個男人的約定,還是算背叛了吧?
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桐人無奈的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個時間點搭電車的人比較少,所以只有三個人的車廂里,桐人發自內心的感嘆聲聽起來特別的響亮.坐在對面的女生忍不住的看了桐人一眼,可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桐人,只是這樣,繼續沉澱在自己的煩惱中.
回到家門口,才赫然發現自己忘了給一樹發簡訊,衝忙的想要回頭往學校跑去的時候,就看見剛回來站在路口的一樹
“桐人!你去哪裡了?不回覆訊息,電話也不接.我以為你自己先去了居酒屋,結果你又不在那裡.”
聽著一樹的話,桐人才茫然的看了看手機,原來沒電,自動關機了.可是,看著眼前的一樹,內心就禁不住的泛起了一陣波動,桐人撲到一樹的懷中,雙手緊緊的擁抱著對方的背脊.
“怎麼了?”
感到驚訝的一樹,依然柔聲的詢問.不知道是因為內疚感,還是一樹真的太溫柔了,讓桐人有一種差點哭出來的衝動.但是還是忍住了,淚水沒有流下,但是卻掩蓋不了欲哭的表情.
“發生甚麼事了嗎?”
搖了搖頭,桐人快速的比畫著手勢,說道
「對不起,明明和一樹約好了,因為發生了一些突發事件.對不起.」
「傻瓜,沒事.我只是擔心你是不是出了甚麼事.肚子餓了吧?」
一樹溫柔的撫摸著桐人的頭,然後毫不顧忌的牽起了桐人的手.條件反射的掙脫了對方的手,桐人看著一樹有點錯愕的望著自己,立刻表示道
「會被人看見的.」
雖然一瞬間感覺到一樹不悅續而笑容也消失了,但是很快的,他露出了苦笑,用手語說道
「你就愛想太多.」
雖然表示不贊同桐人的顧慮,但是一樹也沒有再牽起桐人的手,只是微笑著讓桐人並肩走在一起.
看著一樹的側臉,桐人默默的在心中祈禱著,不要再出現第二個草介了.他們的關係,若成為了一樹的負擔,那麼自己繼續留在這個人的身邊,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來到熱鬧的居酒屋,桐人努力的讓自己暫時把草介的事情忘了,開心的與一樹用餐.但是在一樹說要去洗手間,只留下自己一個人的瞬間,所有的事情好像迫不及待般的,擠滿了整顆心.一想到從明天開始,自己必須扮演著別人的情人時,就感到鬱悶和不安.
「怎麼了?這不是和我走之前一樣嗎?」
看著一樹指著眼前擺放在平碟上沒有被桐人碰過的炸雞塊,示意要對方趕緊吃,桐人只好努力的擠出笑容,表示
「想和一樹一起吃.」
明明覺得這種說法,這種行為太少女了,可是一樹卻從來不會嫌氣,反而很高興的說道
“一起吃就會特別好吃嗎?”
看著桐人刻意用力的點頭說是時,一樹只會笑著輕聲說‘笨蛋’,然後就將鷄塊塞入桐人的嘴里.看著變緋紅的臉頰,桐人知道,一樹害羞了.
回到家的時候,雖然對一樹感到抱歉,但是桐人還是艱難的告訴了對方,自己這一週需要到白克教授的實驗室幫忙,可能會很晚回來.也許是桐人表現得很自然,又或許是一樹的不以為意,所以沒有被質疑,一樹只是說別太勉強自己之類的關切話語,之後就引導著桐人跟隨自己進入房間.
心里想著,難道要做嗎?
但是想歸想,桐人終究沒有提出任何的疑問,也沒有抗拒往自己身上撫摸的雙手.比起去思考,桐人現在更渴望一樹的觸碰.雙手自然的挽住了一樹的脖子,桐人沉溺在一樹帶來的讓人感到窒息的深吻.他極度的渴望著,對方的侵入.緊緊貼在一起的雙唇,不肯離開.桐人希望一樹的吻,能夠將剛才遺留在自己身上的,草介的味道銷毀,讓自己將剛才那種,害怕得差點連心臟都停止的事情全部忘記.好像為了實現桐人的願望一樣,一樹比之前一次的時候來得激烈,沉重的撞擊換來的是讓桐人瘋狂的快感.如願的,在那一刻起,桐人只能忘我的在戀人的身下喘息呻吟,將那份不安暫時拋之腦後.
令人忐忑不安的一週開始了.在一樹替老師將教書材料拿到教務室時,剛好經過講座室的鈴木若無其事的走到桐人座位前,打招呼說道
“唷,昨天真的很抱歉.因為草介前輩說無論如何去美國之前都想和你說說話,他可能聽說了我向你討意見的事,所以想說和你直接聊聊吧.原本我想說陪你一起去的,可是剛好被教授使喚過去,只好將你帶到餐廳就走了.”
看著鈴木一臉輕鬆的說著昨天的事情,桐人沉默的寫道
「沒事.」
“是嗎?今早看你臉色不是很好,想要問你的,可是你看,最近相川那傢伙好像很敏感.只要我們接近你一點,他就好像會突然撲過來咬人一樣,很嚇人啦.”
雖然桐人也覺得一樹偶爾太露骨了,但是聽著別人那樣說,就覺得不開心.
「一樹沒有惡意的.」
“嗯.我知道.他本來就喜歡獨占你啦,這是全校的人都知道的.還是叫他別太固執啦,這樣很容易讓別人誤會他對你有甚麼非分之想的.對了,你們是從小就認識的吧?”明明鈴木是別無他意的說著閑聊,但是那一句[獨占]和[非分之想]卻聽得桐人的背脊發涼.
「嗯.算是青梅竹馬吧.怎麼了?」
不小心注意到,今天的鈴木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不一樣,那種過於轉注的眼神有點讓人不自在.
“啊沒有.就是看著伊藤突然想起了大家今早說的話.”
「甚麼事?」
欲言又止的鈴木,最後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他們說啊,最近的一樹變得很恐怖,可是桐人卻好像…越來越性感了.”
被鈴木說出來的話感到驚訝,看著桐人呆愣的表情,鈴木卻‘噗嗞’一聲,然後笑得肚子疼的樣子,說道
“哎呀,伊藤你真的很有趣.哈哈雖然他們是那麼說,你也不必那麼認真啦.那些傢伙只是太無聊隨口說說的啦.”
就像符合鈴木的笑話一樣,桐人僵硬的點頭微笑.
“不過啊,仔細看看,也確實真的變得有點更…”
很努力的找著適當的詞語,然後就像鈴木的頭上多了幾個亮點一樣的‘啊’了一聲,說道
“美麗!對,就是美麗.”
實在無法認同的桐人,鼓著腮,反駁道
「這是用在男生上的詞語嗎?」
看著桐人寫出的字,鈴木只是笑得更開心的說著別計較那麼多嘛.
這時,桐人突然想起了眼前這個神經大條的男人曾經問過自己的那個問題.原本想著以為鈴木是知道了草介對自己的心意才會刻意做出了那種安排.可是今天鈴木給自己的反應,說明了事實不是那樣的.
「你當初為何會認為草介前輩是為同性之間的問題煩惱?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看著紙上的問題片刻,鈴木好像下定了決心一樣,輕聲說道
“雖然不打算告訴任何人,而且那也只是我自己猜測的.所以…”
說著你別告訴別人哦,就把身體輕輕往前靠,湊近桐人耳邊說道
“我懷疑草介前輩是那邊的人.”
[欸?]
看著桐人瞪大了眼睛,鈴木苦笑著說道
“因為之前聽過很多關於他的傳言,雖然都沒有被證實過.”
聽著,就忍不住生氣起來了,桐人就在筆記本寫上
「既然知道了為甚麼還把我拉去和他獨自見面?」
“呃,我本來打算一起去的啊.而且那些都只是傳言,前輩的為人很好哦.”說完,鈴木好像領悟到了甚麼一樣,緊張的捉著桐人的手,追問道
“難道前輩對你做了甚麼嗎?我今早遇到草介前輩,他還和我說你們聊得很開心,還笑著對我道謝的.難道他”
被緊緊握著的手動不到,桐人用著另一只手搖著表示沒事,然後在紙上寫著
「你冷靜點,不是你想的那種事情.」
雖然真的有點麻煩,但是桐人不想讓鈴木知道,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而且別說其他人,如果事情鬧大了,就連一樹也會知道.他最不想事情的結果變成那樣.就是為了讓事情能安靜的平息下來,所以桐人才會強忍著內心的痛苦,答應了草介無理的要求.
“可是你”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就在鈴木死都想要追問的時候,一樹回來了.看見桐人的手被緊緊握著的時候,臉色陰沉得嚇人.
剛才還一心想要追問的鈴木發現後,立刻急忙松開了手,條件反射性的舉起雙手,說道
“我們只是在聊天,不是你想的那種哦.”
說著,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丟下一句‘下次再聊,掰掰!’就不見蹤影了.
感激一樹出現得太及時的桐人,在心裡偷偷的喘了一口氣.
“那傢伙怎麼了?”
看了一眼一樹嚴肅得嚇人的臉,桐人忍不住笑了出來.下一秒臉頰就被狠狠的捏著,使得桐人無聲喊痛.
“這是該笑的時候嗎?”
「痛啦!」
被釋放後,桐人用著淚目怒瞪這個性急的男人.
「他只是來和我說一些事情,因為我不回答他就逼問我.」
「那個要捉手的嗎?而且還捉那麼緊.」
可以知道,一樹已經沒有生氣了.雖然說起來有點奇妙,但是桐人發現了,當一樹心情不好或生氣的時候,他不會對自己用手語來溝通.相反來說,在心情好或一般的時候,他都會照平常那樣,是用手語與自己溝通,訓練自己的手語.
「你很愛計較啦!」
「是你太沒有防備心啦!」
你一句我一句的,旁人幾乎沒有人明白他們在說甚麼,所以手語的交談,無意間好像製造了一份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
桐人下課後,依照承諾,來到了實驗室.
“來了嗎?”
才剛探頭進去看不到一眼,就傳來草介興奮的聲音.勉強的點了點頭,身體就被眼前的男人毫不客氣的拉了過去.在還來不及反應前,臉頰就被親吻了.下一秒,桐人立刻用力將對方推開,然後憤恨的在筆記本上寫道
「不是說好了不許隨意碰我嗎?」
看著桐人不滿的表情,草介只是輕輕笑了一下,便將臉湊到桐人的耳旁,輕聲說道
“但是既然是情人,也該有情人的態度吧?”
說完,就一手腕住了桐人的腰.也許是感覺到桐人僵硬了身體完全的防備著自己,原本還處於興奮狀態的草介瞬間冷卻了下來.不理會草介的沮喪,桐人在筆記本上飛快的寫出了好幾排字,然後反轉過來,讓草介閱讀.
「今早鈴木來找我,說起你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你的用意對吧?我沒有告訴他你對我做過的事情.所以相對的,你答應了我的事,請務必遵守諾言.」
這不是提醒,而是警告.再說,連背叛一樹的這種當別人的情人的條件都答應了,若最後草介卻出爾反爾的話,也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你放心.我說過的話絕對會遵守的.”
雖然桐人的心里對草介還存有芥蒂,但是暫時也只能相信對方了.
就算說要做對方的情人甚麼的,可是要怎麼做,桐人也不懂,只能毫無頭緒的不斷思考著.不像與一樹那種自然的發展關係,如果對方對自己進行下一步的行為,自己絕對會反抗的.那麼想著,桐人就會不經意的與對方保持著明顯的距離.
發現了桐人僵硬不自然的動作,草介苦笑著說道
“你很空閒吧?要不來幫幫我?”
遲疑了一下,結果桐人還是老實的走前去幫忙.比起進行一些奇怪的情侶遊戲,這樣普通的幫忙反而更讓桐人感到安心.
“唉終於好了…ㄟ…”
伸了一個懶腰,草介回過頭,看著那個坐在自己身後,在認真的分辨著所有標本的桐人,草介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可能感覺到了炙熱的視線,桐人突然回過神來.發現草介在看著自己,桐人便拿起放在身旁的筆記本,寫道
「怎麼了?有事情嗎?」
看見桐人的疑問,草介停頓了一下,便搖了搖頭,然後站起身將白色的外套脫下.走到桐人的身旁,輕輕拍了拍桐人的肩膀,說道
“去吃飯吧,餓了吧?”
想說自己還不餓的桐人,筆還沒有下到紙上,肚子就好不爭氣的響起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呵呵…走吧.”
毫不掩飾的發出了爽朗的笑聲,草介走到門口,等待著桐人跟上.
「不許笑!」桐人翻白眼的怒瞪了對方一眼,卻換來了草介更大的笑聲.
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一直在自己的面前扮演著紳士角色的草介會這樣豪爽大笑,桐人雖然在心裡感到驚訝,但是卻不想讓對方知道,所以外表看起來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
“伊藤君,想吃甚麼?”
雖然現在的時間已經不早了,可是這時段正是那些剛下班的上班族去和同事或友人去喝酒吃飯的時間,所以不管去哪裡,到處都是滿人的狀況.想著就覺得煩,一般這種時候,如果身旁的人是一樹的話,那個人肯定會為自己做決定,然後強硬拉著自己往其中一家店走去.雖然一樹的個性急性又強硬,可是桐人卻不討厭.相反的,正因為一樹這個個性才彌補了桐人優柔寡斷的短處.
可是現在身旁這個人似乎沒有一樹的強硬,但是他在猶豫了一下,便開始提出提議.自己不是女生,不愛做決定是自己的缺點,桐人很清楚.所以只要身旁的人不是一樹,他的習慣性依賴病態也不會發作.
「前面那家就好了,那裡人不是很多.」
雖然只是純粹的不喜歡太過擁擠的場面,但是在草介的角度聽起來,就像桐人在說著‘趕緊吃了趕緊回家’的意思.,所以草介顯得有點失落.
「怎麼了?」
看著草介站在原地不動,桐人回過頭催促著.
“嗯.就這家吧.”
然後同樣的日程,重複了五天.在實驗室幫忙算著微生物的數量,或是分排標本,還有就是把稀有的花草搬出到能照到陽光的地方沐浴朝陽.
雖說草介之前的要求是想要與桐人做一週的情人,但是除了一起吃飯,一起在實驗室工作之外,草介沒有再做出像第一天見面的時候,在家里對桐人上下其手的事情了.由此,桐人對這個人的防備心也漸漸的放鬆了.
「後天,草介前輩就要飛去美國了,對嗎?」
由於今天從早上到旁晚雨就一直斷斷續續的下個不停,嫌麻煩的草介和桐人只好在低樓的販賣部隨便買了便當在休息室解決晚餐.
原本這裡的休息室只供給教授或助理的人使用,由於有草介的陪同,就算有人進來也不會責怪身為學生的桐人.
“是的.你也快重新得到自由了.”
雖然草介的表情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的感覺,但是聽著卻讓人覺得有一股苦澀感,桐人不禁感到氣氛好像忽然變得很凝重.
「要喝點甚麼嗎?」
想要轉移話題,讓氣氛緩和一下,桐人站起身想說去買點飲料的時候,被草介制止了.
“我去吧.你要冰咖啡對吧?”
也許草介真的一直在關注著自己,所以就連飯後最愛喝冰咖啡這個習慣也察覺到了.桐人的胃突然感到一陣灼熱,向草介點頭確認後,他不斷在心中讓自己把這個感覺忘記.
看著草介消失的背影,手機傳來了訊息的鈴聲.打開一看,銀幕顯示的名字,是這幾個晚上都被自己冷落的戀人
『你還在實驗室嗎?會很忙嗎?吃飯了沒有?要不我也來幫忙吧?』
最後的那句話讓桐人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這段時間,草介還算老實的,沒有做出甚麼越軌的行為.但是還是會擔心,草介突然過多的行為會引起一樹的疑心或不滿.
『不用了,明天之後事情就可以解決了.我已經吃過了,一樹早點休息,不必等我的門.』
『知道了.』
剛發出的訊息,沒有過多久就收到了回信.雖然隱約察覺到戀人鬧彆扭的情緒,但是現在也不能做甚麼,畢竟眼前的承諾不容許自己忽視.想著就心累,最近早上上課儘量保持平時的狀態面對一樹,下課後就來到實驗室,用著緊繃的精神應付草介.到了晚上鬆懈下來的心情還沒來的及喘口氣,自己卻成了在床上嬌喘的男人.
『唉……』忍不住將整張臉靠躺在桌面上,明知道這樣是很沒有禮貌的舉動,可是不管是身還是心,都快累垮了,實在受不了的桐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卻彷彿看見了一樹的臉,心頭一陣溫熱.想著昨晚還緊緊死抱著自己的男人,若知道自己現在正和別的男人在進行著這種交易,那個人會怎麼樣呢?雖然還甚麼事都沒有做.其實桐人一直很不解,姑且不說自己的長相有多清秀簡單,不管怎麼看,自己都是一個男人.為甚麼被大家公認為溫順王子的草介前輩,會對自己產生這種感情呢?再說,桐人也不記得自己有做過甚麼讓人心動的事,更何況對方還是同性呢.老實說,除了一樹之外,自己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同性有甚麼特別的幻想.他更不曾想像過有同性喜歡自己,這也包括一樹在內.所以在一樹對自己告白的時候,桐人是感到非常的驚訝,意外到甚至當場愣住了,完全說不出一句話來.所以,不管問自己多少次,為甚麼只有一樹,桐人都只能說,因為一樹是特別的.而這個無可代替的人,現在正被自己扔在家中,孤獨的等待著自己回家.在感到抱歉之際,胃好像也及時給出了絞痛作用,桐人微微皺起了眉頭,抱著肚子,鬱悶的在心中悶哼著.在矇矇糊糊中,感覺脖子好像被甚麼叮上了,有一點點的刺麻感,不過實在不想動,於是桐人就打算無視它了.
“藤…伊藤伊藤君”
不知道這個溫柔的呼喚到底喚了自己多少次,沉重的眼皮才得以睜開.
“你怎麼就睡著了?很累了吧?”
看著被喚醒的桐人,一臉毫無防備的揉搓著雙眼,草介只能露出無奈的苦笑,將外套遞到桐人的身旁,說道
“回家吧.”
逐漸清醒的桐人,緩慢的在筆記本上寫道
「微生物還沒有算好不是嗎?」
“沒關係,剩下的我來就好了.這幾天伊藤君幫了我不少,讓我手上的工作都幾乎做好了.接下來的就讓新的助理接手好了.”
既然說了不必自己繼續留下了,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桐人點點頭,想說動身離開時,草介突然提議道
“既然明天都有空了,我們就來一個難忘的約會吧.”
雖然感到意外,但是桐人的反應卻慢了半拍.
“說了這種無理的要求,結果只是讓你一直關在實驗室替我工作.”
也許對草介來說,這麼說很失禮,但是桐人真心的感到慶幸.當初被要求說做對方一週的情人時,桐人還很害怕,自己會不會真的需要做出肉體上實際背叛一樹的事情.其實,當答應對方這個要求的時候,桐人真的已經做好了覺悟.但是想像時強逼自己接受,還算勉強可以,可是若實行的話,桐人真的沒有信心,自己能夠做到.
看著桐人好像在思考著甚麼,草介默默在心中擔心著桐人是否不願意答應與自己出外約會時,就看見桐人一臉堅定的抬起頭仰望著自己,手上拿著筆記本
「約會的地點可以讓我作主嗎?」
草介喜出望外的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點著頭,應許著.
看著對方輕易的答應了自己,桐人在內心偷偷的呼了一口氣.在外面約會,若只是幾個小時,桐人還有信心不讓一樹或熟人撞見.但是若是一整天的話,那就會變得非常的艱難.必須一整天繃緊著神經,身體不垮倒,精神也會壞掉.所以桐人決定明天將這個最後的舞台,搬移到與這裡有小距離的橫濱市.
開了門,站在玄關,發現家里漆黑一片.來到了客廳,也沒有看見一樹的身影.感覺口有點渴,便走到廚房去,結果卻無意中發現擺放在桌子上的炸雞,那是桐人喜歡的,歡樂屋的炸雞.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感覺心臟傳來一陣刺痛,在這時,眼淚毫不客氣的奪眶而出.
“桐人?回來了嗎?”
明顯剛睡醒的一樹,可能聽見了廚房的動靜,所以跑來看個究竟.頭也沒有抬起,更沒有看見對方的臉,桐人轉過身,立刻擁抱著一臉惺忪的一樹.眼淚偷偷的從臉頰滑過,再慢慢的滲入到一樹胸口的衣服.
“怎麼了?”
聽見疑惑的一樹的疑問,桐人只是默默的搖著頭.之後頭頂傳來了一樹有磁性的笑聲
“嘿嘿…愛撒嬌的傢伙”
接著,輕輕抬起了桐人的下巴,溫柔的落下了一個輕吻.
兩人相望了彼此片刻,一樹躲開了桐人滿滿欲望的眼神,不自然的說道
“你也累了吧?趕緊去洗澡,早點休息.”
想要轉身的身體被緊緊樓住,一樹躲不開那雙彷彿在訴說著‘我要你’的眼睛,結果也只能丟下一句‘你別喊停哦,因為我會停不下來的.’就將對方緊緊的擁緊,緊貼的雙唇彷彿要將彼此吸入自己體內一般,那讓人感到瘋狂的飢渴感,急速的跟隨著體內的血液流動.
明知道明天必須早早就出門,兌現自己對草介的承諾.但是今夜,桐人怎麼都想要一樹的溫暖.渴望著被填滿的溫度,能夠將內心的不安消除.渴望聽見,一樹在耳邊,輕聲喘息的呼喚著自己.更希望感受到,自己和一樹能夠完全的沉入在彼此的體內,融化為一体的那種幸福.那樣,就會感覺不管將來發生甚麼事,不管有多少無法預測的高欄,兩人都能一起跨越過去,不會分開.
早晨醒來時,身體被身旁的男人緊緊的摟住,看著與草介約定好的時間就快到了,但是身後傳來的溫暖讓桐人不想離開.翻過身把自己的臉埋入一樹的胸膛,腰立刻被擁得更緊.彷彿被一樹的氣息包圍著,讓桐人感到安心,在差點重新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草介,『你放心.我說過的話絕對會遵守的.』.既然對方都拳拳盛意的承諾了,若不履行自己的承諾,就算對方反悔了,自己也沒有權力責怪他了.所以,桐人在萬般的不舍中,從一樹的臂腕里抽身.
“你要出去嗎?”
原本以為還在睡覺的一樹,卻意外的已經醒著,而且表情出乎的冰冷.有那麼一瞬間,桐人內心顫抖了一下.但是故作鎮定的告訴自己,沒有洩漏甚麼蛛絲馬跡,一樹不可能發現的.所以桐人努力將笑容擠在臉上,雙手靈活的訴說著
「昨晚忘了說,今天是最後一天幫助前輩整理實驗室,可能會晚點回來.」
一樹沒有立刻給出回應,只是用著嚴肅又認真的表情凝視著桐人片刻,使得站在那裡,表情顯得有點僵硬的桐人背脊開始滑下冷汗.
“是嗎?那麼你別太勉強,早點回來.”
說完,一樹倒頭重新躺在床上.就算是閉著眼睛不再看向桐人,但是桐人知道,一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可是他現在別無選擇,只能不斷的告訴自己,今天是最後的一天了.趕緊實行了今天的承諾,將這一切結束,然後都忘掉.明天將會是重新的開始.
“早安.”
看著明明自己遲了很多,見到面時卻完全沒有說出一句責怪的話語的草介,桐人多少還是有點歉意.雖說這一切都是被草介用著有威脅成分要求而成就的約會,但是既然已經彼此妥協了條件,就應該履行.
「抱歉,睡遲了.」
看到桐人的道歉,草介笑了.
“沒事.最近你一下課就到實驗室幫忙,肯定累壞了.今天就好好輕鬆一下,走吧.”
其實好想說,就是因為感到不輕鬆,所以才會選擇到橫濱去的.偶爾桐人會不明白,明明對自己總是溫柔相待,也很清楚自己會對於一週情人的要求感到困擾,畢竟已經有了真正在交往的對象了,卻還是向自己提出了這種請求.草介所作的事情,全部都是互相矛盾的.所以到了今天,桐人還是搞不清楚,這個人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為了避免被一樹察覺,桐人一直堅決不讓一直主動開車載送的草介將自己送到公寓門口.這次也不例外,兩人是約定好在東京車站碰面,然後再讓草介開車到橫濱.一路上桐人沒有發言的機會,因為草介在開車,不好一直讓對方分散注意力到筆記本上,結果一直都只是草介在說著一些有的沒的生活閑聊,而桐人也只是點頭搖頭.經過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抵達了目的地,草介決定轉到港未來附近的美食街,先填飽肚子,然後在這一地區開始今天的約會.原本想說去太空世界感受一下那裡刺激的遊樂園設備,出乎意料的是,草介竟然有惧高症.雖然草介說讓桐人獨自去玩沒關係,可是想著一個人實在無趣,而且本來就不是很起勁的桐人拒絕了.最後草介只能妥協的和桐人乘上旋轉緩慢的摩天倫.
才剛坐好的草介,身體立刻僵硬著,連視線也是直直的盯著腳下,根本不敢移動.桐人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示意他看向自己.
「不用害怕的,你嘗試抱著只是在看風景的心態,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說著,像是要帶領對方的視線轉移到窗外那樣,桐人也往外看.不經意的也跟隨著桐人的視線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原本寬闊無盡的海洋,現在看起來卻好像變得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一潭水.隨後也看見了有名的海灣大橋.就當草介在心中感嘆著眼前的美景時,卻被桐人的笑容完全佔據了心思.
「很美麗吧?」
拿著筆記本朝向草介笑著的桐人,完全沒有會意到草介看著自己的眼神有所改變了,只是單純的為眼前的美景讚嘆不已.
“是啊.晚上應該會更美,我們今晚去大橋那裡一趟後才回去好嗎?”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脅.草介的語氣,是溫柔的.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是想到這已經是最後一次與草介這樣單獨相處了,以後輩的身分來考量,就把這個當成是為前輩出國之前留下美好回憶的行程.考量著應許草介這個也不算過分的要求,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所以桐人同意了.看見桐人點頭答應,草介開心得似乎都忘了自己現在正停留在最高峰點.不過在轉瞬間,意識到的草介立刻又僵硬身體,不過視線沒有像一開始的時候只盯著腳下.看此情形,桐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被陽光照射得閃爍奪目的景色,桐人默默在心中許諾著,下次一定要和一樹一起來這裡.與自己一樣喜歡雲霄飛車的一樹,一定也會很喜歡這裡.原本僵硬的身體,看著眼前的人,看著前方景色,從那雙眼眸中流溢出來的溫柔,讓草介的心被揪緊了.因為他知道,這個人的心,已經沒有可以讓自己立足的空間了.
之後他們去了與他們年齡有點不符合的麵包超人博物館,會去這裡的原因,是因為平時看似成熟穩重又溫柔的草介是這位二次元人物的粉絲.雖然看著聽見自己的自白後笑個不停的桐人很火大,可是當去到目的的時候,草介就像化身的小孩一樣,吵著要和桐人一起與這位[偶像]拍照留念.一開始想要拒絕的桐人,聽見草介說只是作為紀念,絕對沒有其他企圖的保證發言.雖說這個人一開始就是用威脅來得到今天的關係,不過這段時間草介確實老實沒有做出讓桐人不高興的事.經過短短的思量後,看在草介的安分守己,桐人還是點頭答應了.下午到了拉麵博物館吃了午餐後,他們就乘坐了水上公車.看見船上大多數都是來自國外的旅客,身為本國人的自己卻也覺得很新鮮的兩人,不禁覺得有點尷尬,但是也覺得很滑稽.不知道是活動多消化快的關係,還是草介真的很開心,剛吃過午餐沒有多久的他,結果在船上他又吃了那裡被預定好的套餐.雖然桐人的預定也有餐點供給,可是他實在吃不下,結果只是靜靜的看著海景,感受著迎面撫摸臉頰的海風.在桐人對面享受著套餐的草介,不時的偷偷注視著這個已經完全被海景包圍的桐人.
為了消化一下肚子裡過多的卡路里,他們兩人在山下公園散步.平時繁忙的工作和求學,這些地方對於本地人的他們來說也不是很熟悉,因為他們沒有可以隨時到此遊玩的時間.雖然覺得還有好多地方想去,還有好多地方想看.可是時間有限,所以最後他們選擇了橫濱地標塔作為他們今天最後的觀光地點.
來到最頂樓的展望台,原本一直嚷著畏高的草介,卻沒有說出一句害怕的話語.看著已經完全被眼前的夜景吸引的草介,桐人無聲的笑了出來.
“怎麼了?”
看了一眼不解的歪著腦袋詢問自己的草介,桐人不急不忙的在筆記本里寫道
「前輩明明做了那麼過份的事情,可是現在看著前輩被風景完全吸引了的樣子,就會讓我產生了一種『這個人是不是和那個威脅我的人是同一個人?』的錯覺.」
“真是的,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啊?”草介露出苦澀的笑容
「你說呢?」
桐人怪趣的表達,讓草介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我,在早前就一直從身邊的人聽到,關于相川君的優秀.然後有一天,我無意間撞見了相川君本人.但是比起相川君本人的優秀,更讓我在意的是,總是在他身邊的伊藤君.”
寧靜的夜空,漸漸的被小小閃爍的星光布滿.草介凝視著寬闊的風景,默默的說著
“原本想著,這只是一種錯誤的感覺,看見伊藤君的笑容,活潑的玩樂神情,像個孩子一樣嘟嚷著抱怨,都讓我無法將視線從你的身上移開.”
不知道是因為草介用著猶如訴說著故事般的平淡語氣,還是這夜景太過寧靜了.明明身旁的這個男人正赤裸裸的告白著,但是桐人卻沒有感到一絲悸動.
“但是同一個時間裡,我也否定著自己對你的感覺.所以我打算永遠也不說,去了美國,就可以把這份感情忘記了.”
草介緩緩的轉過頭,淺淺的微笑中隱藏著柔柔的哀傷,草介繼續說道
“那天,我看見了和你一起來學校的相川君親吻了你.當時我很激動.自己一直懷疑著愛上伊藤君的這份心情,事實上最根本的問題是,我害怕自己對伊藤君告白之後,可能會被伊藤君瞧不起.因為這份猶豫,開始怨恨著自己,對伊藤君的不信任,對自己的不自信而錯失了告白機會,結果被相川君搶先一步了.”
聽到這裡,桐人想反駁的說,這不是前後的問題.可是草介接著說的話,卻將桐人的心聲完好帶出.
“我想說,讓旭把伊藤君邀約出來和我單獨見面,所以故意算準了旭有點忙的那天,哀求他將你帶來.正好你在課程結束後的時間來了學校.感覺那是上天給我的機會,當我看見你如願的來到我的面前,我真的很開心.可是和伊藤君聊上幾句後,我才徹底的明白,伊藤君的心,完全沒有在我這裡.那跟前後沒有關係,而是伊藤君的心,好像在很早前就被別人佔據了一樣.”
桐人有點尷尬的低下了頭,草介變得更深的微笑
“那個時候,我突然感到很妒嫉.嫉妒著那個被伊藤君深深愛著的相川君.頓時,我內心潛入了一股想要毀滅的衝動.”
停頓了一下,草介補充道
“想要毀滅伊藤君的這份深情,更想毀滅令我嫉妒得瘋狂的相川君那份被愛的幸福.”
聽到這裡,桐人突然忍不住為草介感到抱歉.
“你別露出這種表情,實在傷人.”草介半開玩笑的話,讓桐人感到更尷尬的,趕緊道歉.
“呵呵…我就是喜歡伊藤君這份遲鈍又單純的個性.”
輕輕的嘆息一聲,然後伸出一隻手,往茫然失措的桐人臉上撫過,柔聲的說道
“是伊藤君的眼淚,喚醒了我.雖然說擅自愛上伊藤君,在知道伊藤君喜歡的是相川君後,又擅自的覺得受傷失戀了.因為這樣,我差點就傷害了伊藤君.當我看見伊藤君望著我的眼神里,除了害怕,就只剩下憤恨的時候,我退縮了.”
即使不是因為告白失敗而得到了那樣的眼神,可是結果還是一樣.因為被喚醒模糊的心智,讓草介反省了.
“雖然反省了,但是難得的機會,所以我還是保留了一週情人的這個約定.很抱歉,我知道這件事讓你很困擾.可是這是我唯一,最想在去美國之前,留下的回憶.”
「希望在未來的日子里,前輩能夠遇上一個,用著全心全意回應,前輩這份真誠溫柔感情的人.」
看著桐人手中的筆記本寫出的字,草介緊緊咬住了下唇.將呆萌站在原地,雙眼有點泛淚的桐人輕輕擁入懷中.
“對不起…”
地面上,裝飾著五顏六色光彩的高樓,就像在努力的襯托著儉樸的星光一樣,讓整個世界變得耀眼奪目,顫動人心.
把車子停放在離公寓有一段距離的便利商店前的路口,桐人下車向草介道別.
“伊藤君!”
在桐人沒有走上幾步,草介突然下了車,追趕過來,遲疑了一下,問道
“我…可否給我最後一個擁抱嗎?”
明明不是女生,更不是少女.可是桐人偶爾真的覺得,眼前的這位學長,真的有一顆充滿戀愛少女的心.想歸想,畢竟這個人明天就要離開日本了,所以
「前輩,一路順風.」
第一次主動給對方一個擁抱,那雙笨拙的手正緩慢的回應自己.
“謝謝謝你.對不起但是,謝謝你.”
雖然有點哽咽,但是草介還是把淚水匿藏在心中的深淵中.看著草介的車尾燈光消逝在轉彎路口時,桐人在心中默默的祝福著他.
“桐人.”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把低沉的聲音呼喚自己,急忙回過頭,看見了陰沉著一張臉的一樹.
「你怎麼在這裡?」
一樹很少會來這間便利商店,因為這裡沒有賣他用慣的香煙,而且這裡的便利商店比較小,物品的選擇不多.所以一樹很多時候都會往返方向的那間便利商店去購物,因此桐人才會選擇在這裡下車.
只是望著眼前這個用著冷峻的表情凝視自己的男人,桐人就忍不住顫抖了.
腦袋里一閃而過的,是「心裡有鬼」.想說將動搖的心冷靜下來,可是呼吸還沒來得及轉換,手臂已經被用力的捉住,痛楚還沒有傳入大腦,人已經被對方拉扯著回家.
看著一樹散發著滿滿怒意的背影,桐人深感不妙.
進入屋內,就像分秒必爭一樣,一樹完全沒有給桐人提出疑問的機會,將他狠狠的拋入床上,二話不說的剝奪了桐人身上所有的衣物.立刻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突然化身為一個被慾望佔領了的惡魔一樣,完全沒有顧及自己的感受,讓桐人想起了那個[第一夜],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樹也像這樣,突然的強行擁抱了自己.但是今天不一樣的是,一樹非常的生氣.滿滿的怒意包圍著一樹,從而在他的眼神里傳達到了被壓在身下的桐人,使得桐人無法克制心中的恐懼,身體開始顫抖了起來.
“你和那個人到底有甚麼關係?應該說,你已經被他抱過多少次了?”
低沉的,陰暗的聲調.猶如這並不是一樹的聲音,而是魔鬼的聲音.
知道一樹也許看見了他們擁抱的畫面而產生了甚麼誤會,桐人立刻用沒有被對方牽制的雙手解釋道
「不是那樣的,那只是禮貌上的告別擁抱.我們甚麼都沒有做過.」
“哦~是嗎?禮貌上的告別擁抱嗎?”聽著一樹懷著惡意反問的問題,桐人急忙點著頭.可是卻沒有換來一樹的諒解.
“ㄜ…”
身體帶來的劇痛,讓人感到一陣昏眩.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進入的地方,傳來像被火燒的劇燙.看著連哀求都做不到的桐人,眼角滑下的淚水,一樹冰冷的雙眼,好像在訴說著,這是你自找的一樣.
“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吧.”輕柔的將淚水抹去,一樹停下了所有的動作,讓桐人趁機快速的轉換呼吸.
“告訴我,你對我隱瞞了甚麼事?”
冰冷的雙眸,最深處卻滲透著深深的絕望色彩.桐人為之一顫,一瞬間有種想把事實全盤托出的衝動.但是若那麼做,之前的一切都會變得白費了,而且還會把事情變得更複雜.
最終,桐人只能無助的搖著頭,不斷努力的想要讓一樹相信,他和草介之間不是他所想的那樣.雖然一開始被強吻了,也被無禮的撫摸了.但是事實上,這之後草介都不曾在未經過自己的同意之下做出任何不禮貌的事情了.
不過,桐人也很清楚,即使甚麼也沒有做,但是[一週的情人]卻是事實.因為很清楚的知道,就算身心沒有做出過甚麼越軌的事情,但是答應了這種條件下的自己,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背棄了和一樹之間的關係.為此,桐人的內心產生了無可抗拒的自疚感.當想到一樹知道事情的真相後,也許會立刻去找明天就要離開的草介算帳時,更讓桐人緊閉著雙唇.
明顯固執不肯坦承的桐人,更激發了一樹即將爆發的火焰.原本停頓多時的動作,突然又開始了行動.然而每一個撞擊都變得更加的粗暴,更加的迅速,使得桐人差點昏死過去.
“明明連吻痕都留下了,卻還絕口不認嗎?你喜歡被印下吻痕嗎?”
完全沒有聽懂一樹的話,但是再下一秒里,桐人的胸膛,脖子,大腿,各個部位迅速的傳來了刺痛感.可是被貫穿的劇痛已經佔據了他全身的神經,所以現在一樹在自己身上製造的小小的刺痛感已經讓桐人無動於衷了.
“看來你還真習慣了呢.”挖苦的話語,比起身體的痛,卻異常刺痛了桐人的心.滿滿的不信任,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也是自己造成的.雖然知道也明白一樹的感受,但是還是讓桐人無法自拔的深陷悲傷的陷阱里.
‘啪!’響亮的一聲,不屑的撫摸著被打的臉頰,一樹察覺到桐人用著滿滿受傷和憤怒的眼神無力的怒瞪著自己的瞬間,他的內心泛起了悔意.但是維持不到五秒的良知,讓一樹狠狠的往桐人的體內繼續蠻橫的撞擊著,使得桐人禁不住緊咬著嘴唇直到鮮紅的血流出也不肯放開.
“哦~不想要發出聲音嗎?”惡意的質問,刻意的撞擊,一樹不停的擺動著身體,明明是載滿惡意和欲望的神情,眼神卻那麼的讓人感到心疼,那雙欲哭無淚的眼眸,讓桐人不解.
“我真想看看,你,在那個人的懷下是怎麼樣的?是像之前那樣,對我欲拒還迎呢?還是主動的,在對方的身上不停的擺動著?”
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錯了,也不明白為甚麼一樹會這麼肯定的說出自己背叛了他的話語.明明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為甚麼會暴露了?百思不解的桐人,不管怎麼想,得到的結論就是,[不管怎麼被發現,但是『一週情人的』的約定,確實存在過.]
“還有餘力去想別的事情嗎?還是說你在想那個男人?!”
話才剛落,動作卻比剛才誇張,加快的速度,粗暴的力道,讓桐人痛苦得連聲音也發不出.只能抽蓄著身體,不想哭,被這樣對待雖然很生氣,也很想揍眼前這個男人.但是桐人心里有愧,所以除了這樣默默的承受著,強忍著身心帶來的痛楚之外,甚麼也做不到.
先別說話語能否傳達給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性的一樹,自己的嘴巴不管張開多少次,發出的只是人類聽不懂的噪音.所以桐人選擇了無聲承受著這一切.
身體從流出的溫熱紅血,漸漸變成被對方灌入的白液替代了.刺痛得顫抖心坎的衝刺,已經變成讓全身強行嵌入了無邊無際的快感.
在耳邊不停的傳出一聲一聲不間斷的呼吸聲,桐人知道,這是自己和一樹的呼吸聲,但是變得胡亂不切實的思緒,讓桐人產生了那只是一個人的呼吸聲,這種莫名其妙的幻覺.
“桐人……呼…桐人…”
這是讓人無法感受到感情的呼喚,但是桐人還是努力睜開了眼睛.
“這樣就對了,不許睡著,啊…哈哈…現在還不是時候哦…”
就如一樹預言的一樣,持續的侵入不但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越發激烈.原本已經開始遠去的意識被強行的帶回了現實里.
“啊乁…ㄜㄜ…”
已經無法好好節制著自己的聲量,那種一陣一陣讓腦袋發麻續而變得空白的感覺,讓桐人無法再好好的思考.那種讓人無法自拔的快感,就像深藏在毫無光纖的深淵里,毫不留情的向著自己伸出了魔掌,不斷的拉著自己,往最深最深的黑暗世界裡去.但是桐人卻不會感到害怕,因為他感覺到的,是在那個深淵里的人,拉扯著自己的人,是他最在乎的,那個人……
“對了就是那樣哈哈!”好像很開心,但是表情卻是扭曲的.桐人沒有餘力注意,此刻一樹真正的神情.他只能聽見那把聽起來很興奮卻沒有開心餘音的話語,在耳邊清楚的徘徊著.
“我要讓你,變得沒有我就活不下去.我要讓你的身體,只可以接受我一個人.”
啊…這就是一樹被自己的行為扭曲後,變得零零碎碎的,『獨占欲』
又是那雙,執著于脖子上的疤痕,灼熱的手一直停留在那個位置上,不停的撫摸著.那種讓人感到暈眩的溫度將桐人埋入深深的暗夜的夢境里.
“哈ㄜ…啊啊乁……”
已經不知道多少天了,每一次睜開眼睛,自己不是在被清洗著身體,就會像這樣,被肆意的,玩弄著身體.大概一週後,情況才逐漸的轉變了.可是唯一不變的是,一樹在那一個晚上之後,沒有和桐人說過一句話.
沉重的身體,原本折磨著自己的刺痛感已經消減了.躺在床上的桐人,不想動,感覺身體像灌了鉛一樣,連動一下小指,都會覺得累.不只是肉體上的疲憊感讓人感到難過,最累的,卻是心.不是沒有想過的,現在正是逃跑的好時機!就算在行為上擺明是在軟禁自己的一樹現在不在,以現在這副身體的狀況,桐人根本無法好好的走動.
“呼……”
深深的嘆息了一聲,原本麻木了的疲倦感突然明顯的傳遍了全身.已經不想再去思考了,關于一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可以這樣的!我得振作起來!]
一鼓作氣的,讓自己靠坐起來,不經意的看見了放在睡床旁的手機.
這麼多天沒有去學校,必須打電話去和教授說一聲.那麼想著,桐人有點艱辛的伸出手,把手機成功的握在手中.
[欸?]
才剛按入簡訊區,桐人看見了一週前,明明自己沒有看過卻已經顯示已讀的訊息.
那是…來自起飛到美國前的,草介……
『伊藤君,我現在在機場哦.雖然是很期待你會出現,嘛,我知道不可能的.不過在離開這裡之前,我想和伊藤君告白一下.我在伊藤君不小心睡著的時候,在伊藤君身上做了一個記號.雖然這個記號維持了不到兩天,但是我很開心.所以,我不會道歉.唯一感到失望的是,我以為這樣會讓伊藤君和相川君鬧不愉快.不過事實好像沒有甚麼事情發生呢,真可惜.(壊笑表情)嘛,伊藤君的笑容,是最美麗的.我會想念的哦,那個笑容~掰啦』
看著訊息,手也冰冷了.可是這樣,就能弄明白了,之前為何一樹會那麼鐵定的說著自己背叛他的話.一樹早已經看見了,那個連自己看都不曾看到的吻痕.
[那個人,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桐人實在感到無言了,被草介盯上的自己,在一開始的時候真的覺得很討厭,也很防備.可是接下來的相處,草介的體貼溫柔卻讓他對這個人卸下了防備心.結果,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早知道那天就不要對他那麼好了]
桐人想把手中的手機往前扔下,可是最後還是沒有那麼做.就算真的是因為那個吻痕而讓一樹對自己失去了信任,對自己做出這種事,可是桐人還是覺得,問題還是出自於自己的身上.自己的內心有愧,就算覺得沒辦法,還期待著當一樹知道後會體諒自己,理解這事情的全部.可是理想與現實往往是相反的.不管怎麼樣,自己也沒有勇氣將這一切都坦白從寬.所以,桐人對一樹所做的一切沒有留下一絲怨恨.
‘呯’一聲的響亮,將桐人從放空的思緒里喚了回來.緩緩的下了床,雖然身體還是感到不舒服,但是比起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緩和了許多.一步一步的往剛才像是有甚麼重物被狠狠的砸在地面上的方向走去.來到門前,發現這間房子的門沒有被關上,但是在門縫隙里看見的,是原本桐人以為不在家的一樹,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一開始看不清楚在房間裡面的一樹在做甚麼.不經意的,桐人看見了滲入地面的東西,那一滴一滴的鮮血,從一樹的身上低落.扭曲的五官,明顯的說明著,那並不只是身體上所來帶的痛苦,而是更抽象的,卻也更真實的,來自內心的痛.看著痛苦折磨自己,連一聲呻吟的發洩也沒能做到的一樹,桐人激動的想要推開門的時候,玄關的門鈴卻響了.
這時,原本在房間裡的一樹走了出來,在與桐人的視線相會的同時,一樹露出了有點訝異的神情.但是瞬間就轉變回冷漠的神色,無視桐人轉身想去應門,卻被桐人拉住了手臂.不理會一樹冰冷詢問自己想幹嘛的眼神,桐人將一樹的長袖襯衫的袖子掀開,就如預料的一樣,那裡有著滿滿的疤痕.這種一看就知道是被鋒利的東西刻意劃下的傷痕,還有幾道是新的傷口,血色滲透在表面上.
“你”
一開始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的一樹,在看著自己的衣袖被掀開時,錯愕的睜大了雙眼.不過很快的,他立刻抽回了手,將傷痕重新埋入了衣袖里.
[一樹!]
不讓眼前的男人逃跑一樣,強忍著身體帶來的不適感,桐人強行讓一樹面向自己,追問道
「為甚麼會有那些傷痕?!為甚麼要傷害自己?!」
無法理解,一樹現在恨的,應該是背叛了他的自己才對.桐人不明白,本應生氣自己的一樹,為甚麼卻反而傷害他自己呢?
皺禁的雙眉,扭曲的臉宛如吃了非常苦澀的果實一樣,一樹泫然欲泣的看著桐人.
「一樹,我」
門鈴沒有停下,桐人的話也無法說完,就被一樹甩開.
“放開!”
‘咚’的小小一聲,桐人因為沒有辦法站穩身體,加上被一樹用力的甩開雙手,頓時失去了平衡,跌撞倒在地上.被折騰了好幾天的臀部,承受突如其來的撞擊下,頓時毫不留情的傳來了一陣酸麻刺痛感,讓桐人忍不住發出小小的呻吟聲.
“回房間去.”
完全沒有看向桐人,一樹轉身去應門.進來的,是一個穿得性感,身材高挑,但是舉止卻輕浪浮薄,就像風塵女子一樣的人.
不理會愣在地上的桐人,一樹挽住女子進入自己的房間.女子在經過的時候,依偎著一樹的肩膀,斜視桐人的眼光,充滿著嘲笑般的意味.
在‘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了.桐人的思緒才緩緩的回過來,可是可怕的事情現在才要上演,一樹與女子進入的房間,沒有多久就傳來了嬌柔的呻吟聲.那種滿滿惡意的嬌喘聲,往自己的心坎深處狠狠的敲打著.然後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一下一下的,毫不留情的插入.痛得桐人禁禁的扭住胸口,睜著眼睛,淚水完全不費力氣的迅速滑落.
[這是報應!這是活該的懲罰!]
桐人這樣告訴自己,因為就算有著再大的理由,那也只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終究還是造成了一樹的傷害.自己到底是有多笨才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
“啊~啊啊……”
不想聽見的聲音,不停的侵入體內.桐人乏力的雙腳使他只能坐在原地不動,無法忍受的聲音,讓他用盡全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消失了.換來的是,緩慢慵懶的腳步聲,接著門關上的聲音,還有靠近自己的呼吸聲.
“跟我來.”
意識到的時候,桐人已經被帶進房間去.當發現這裡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還充滿著剛離開的女子味道的房間,桐人驚慌的掙扎著,想要從這裡逃開.可是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被長時間折騰的身體,再加上體格上的差距,桐人根本逃不過一樹的魔掌.
[不要!我不要在這裡被一樹抱!]
這裡充滿的不只是一樹的氣味,還摻雜著陌生女子的味道,讓桐人感到噁心.
“ㄜ!!”
沒有理會完全進入抗拒狀態的身體,一樹任性的索求著.可是這種明顯抗拒的跡象沒有維持很久,身體便開始順從的接受著一樹的一切.明明是多麼的不想被剛抱過陌生女子的一樹抱著,身體卻順從的欣然接受.彷彿被自己背叛了一樣,桐人憤恨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看著這情形的一樹,禁箍住桐人的下巴,強行讓對方張開嘴巴,然後深深的佔據著.
嘴唇刺痛的感覺就像配合著身體晃動的節奏一樣,化身為快感的催化劑,讓桐人無從反抗的接受著眼前的一切.
“你剛才聽著別人的呻吟聲就興奮了吧?”
[沒有…]
桐人想著,但是卻給不到反應,全部的心思都被快感佔據了.
“呵呵…看來你真的被調教得很不錯了.明明甚麼準備都沒有做,就那麼快可以感受到了.想要嗎?”
原本勤勞互動的身體突然停下了動作,讓精神變得有點恍惚的桐人開始感到焦急了.
“想要的話,就好好的說啊!”
“呃!”一陣暈眩感來襲,但身體卻得不到滿足,桐人無法說出口.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很清楚的,但是卻故意刁難的說出這種要求.桐人想用手說著‘請別這樣’,可是雙手卻被牢牢的綑綁著.
無法活用的雙手,無法發出聲音的嘴巴,桐人根本束手無策.在沒有選擇下,桐人只好強忍深深的恥辱,自己主動的蠕動身體,在一樹的身下尋找著渴望的快感.
“哦~說不出就自己來嗎?你果然是個淫蕩的傢伙!”
說完,毫不留念的從桐人的體內抽出.突然的空虛感讓桐人感到害怕,睜著驚慌凝視對方的雙眼卻換來了一樹無情的犀利眼光.
“我不會再抱你了.”
在挑起了對方的慾望,然後狠狠的扔下對方.一樹一邊鬆開了桐人被綑綁的雙手,一邊殘酷的說著
“已經壊掉的玩具,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壊掉的..玩具?]
自己是從甚麼時候從戀人變成了玩具?而現在最重要的是,一樹是想要把自己拋棄嗎?對背叛感情的自己,厭倦了嗎?
桐人慌亂的思考著,緊張的不顧赤裸著身體就往一樹的方向爬著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甚麼都願意做,求求你一樹,不要討厭我!」
看著桐人可憐兮兮的央求自己,一樹原本冰冷的雙眼突然被一團怒火包圍著,然後狠心的用力拍開了欲要觸碰自己的手,然後悄然離開.被獨自留在房間裡的桐人,茫然失色的跪坐在床上.已經失去溫度的身體完全的冷卻下來了.周圍變得安靜的瞬間,桐人突然感到一陣冰似熱的不明物體在胃里翻滾著,使他頓時感到一陣噁心,措手不及的沖入廁所,慘烈的嘔吐起來.
已經沒有怎麼吃下東西的胃,不知道從哪裡翻滾了一堆東西出來.感覺到一陣寒冷,嘔吐的噁心感卻停止不下來.腦袋也不見的有空閒時間讓他感受著自己的狼狽,那個女人的身姿不斷的重現在自己的眼前,仿如連那個味道也在鼻尖撲過,讓嘔吐繼續上演不停.直到眼前一陣發黑,桐人只感覺到身體傳來冰冷的碰觸,無法控制的暴走意識,只是一直重複著一個問題
[我已經壊了嗎?]
在那一天之後,就如承諾的一樣,一樹不再碰觸桐人.但是卻天天帶著不同的女人回家,夜夜笙歌.一直只待在房間裡的桐人,不停的對自己說,不要聽,不要想,不要鬧,那麼一樹總有一天會回頭看自己的,會原諒自己.可是……
“啊…啊…好厲害…”
手指已經無法阻止這種刻意又惡意提高的聲量傳入耳朵里了.有那麼一瞬間,桐人好想將自己的耳朵剁下,好想讓世界安靜下來.明白自己是無法干涉別人的生活,更不能責怪被自己背叛而受傷的一樹現在的所作所為,所以他選擇了讓自己的世界安靜下來.
拖著有氣無力的腳步,緩慢的來到了廚房.環繞著自己耳邊的聲音太吵了,讓他的背脊發涼,冷汗靜靜的劃過.
[再過一下就好了...]
顫抖的手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聲音讓自己感到太痛苦了,桐人已經分不出來了.只知道,握住細長的筷子的手必須立刻將圍繞在自己世界裡的聲音刺破.
緩慢的刺入,在感覺到疼痛的瞬間,好像有甚麼流了出來.桐人咬著牙,強行讓手的動作繼續進行著.這個時候,手被狠狠的抓住了.
桐人反應有點緩慢的轉過頭,看見了一臉驚愕的一樹,身上一絲不掛的站在自己的身後,制止著自己的舉止.
“你在幹甚麼?!”
粗暴的將桐人手中的筷子奪過,然後狠狠的扔在地上.原本是米黃色的筷子,尖端已經沾滿了紅色的液體.
[明明只差一點...]
桐人茫然的看著地面上的筷子,想說去撿回來,卻被一樹強行抱著進入房間.
“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想讓世界安靜下來...]
心里回答的桐人,嘴巴沒有動,就算動了也不會有聲音發出.所以他不會動,就連手也不動了.因為一樹說自己壊了,所以他也覺得是那樣的.
[在被草介發現我們的關係之後就開始壊了……不還是更早前…在意外發生之後?還是更早之前…]
茫然的想著,桐人原本呆滯的眼神突然燃燒著烈火.那是欲火.
[想要…很想要…]
自己的身體突然對眼前的男人焚燒起了無法控制的慾望.桐人伸出手,閉上雙眼,主動的深吻著一樹.說著不會再抱自己的一樹,沒有拒絕自己,桐人暗自開心的主動著引導.
[壞了也罷...]
桐人連同著對方變得急促的喘息聲擺動著腰肢,就像把自己都掏空一樣,自暴自棄的想著如果這樣裝著壊掉的樣子,瘋狂的壞掉的樣子,就能夠得到一樹的擁抱的話,那就放縱自己徹底的壞了吧.耳朵的傷口,滑落下來的血,滴落在桐人的肩膀上,再慢慢的……滑落到手臂上,直到從手背滲入一樹的腹部.
看著被血紅色沾染的耳垂,一樹溫柔的撫摸著.桐人突然聽見了,那猶如來自天堂的歌曲般的旋律,交替的喘息聲,身體連接的撞擊聲,還有,窗外雨水的滑落聲.在沉澱于這奇妙的旋律中時,桐人看見了一樹的傷痕,突然萌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也許..我們兩個人都瘋了..所以才會這樣..互相傷害,互相渴望著...]
明明是那麼的扭曲,那麼的醜陋,但是難堪的不只是自己,所以不會感到不安.
自從那一次之後,一樹不再帶任何一個女人回來了.但是也沒有碰觸桐人.從宛如久違的暴風狂雨一樣的那個夜晚醒過來時,桐人發現耳朵上的傷口被細心的包紮好了.
在有點空白的腦袋里找到了些許畫面,還有,停留在身體上的溫度,桐人突然感覺一陣無情的空虛感來襲.讓桐人無法忘懷的,不是纏綿的溫度,更不是溫柔的擁抱.而是,明顯殘留在一樹手上的傷痕.感覺好像比起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還要多了.而那雙手,現在正緊緊的環抱著自己.輕輕的轉過身,注意著不讓身旁的一樹被吵醒.看著眼前熟睡的臉龐,桐人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這麼近距離看著這張臉了.適度濃厚的眉毛,配襯著不算太大外型卻細長會笑的雙眸.由於小時後體質不好,長時間生病被關在室內的關係,也許也有家族的遺傳影響,一樹的皮膚都比較白皙.小時候還曾被欺負說是桐人的[新娘].可是誰知道,原本矮小的一樹,越長越高,體型也健壯了起來.雖然皮膚還是一樣白皙,但是已經沒有人再那樣嘲笑一樹了.相反的,倒是桐人被說樣貌太過清秀,少了男孩子氣概的魅力,由[新郎]的位置轉換成[新娘]了.桐人想起自己還曾為了這件事被氣得和同學打起架來,顯示了一番,真正的[男子氣概]風範.突然覺得,自己小時候和一樹在一起的回憶實在太多太多了,想著也許日後沒事做的時候,可以抽空寫成一本書.
[到底是甚麼時候,變得那麼帥的呢?]
當初桐人發現自己喜歡上一樹的時候,兩人才剛上小學三年級.可是由於還小,在友情與愛情兩者中傻傻分不清的情況下,桐人一直將這種不知名的感情埋藏在內心深處.獨自為一樹的笑容,感到小鹿亂撞,也為彼此吵架感到忐忑不安.可是,那些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都是那麼的青澀甜美的回憶.
當回想起最近的一切,卻叫自己臉紅心跳,體內的熱度也會急速升溫變得不能自己.雖然如此,卻也無法忽視那层佔據在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久違的兩人早餐,雖然彼此甚麼也沒有說,但是氣氛也不差.吃完早餐,一樹默默的收拾著餐具,雖然桐人想去幫忙,但是被拒絕了.依照一樹的吩咐,換好了衣服,來到了客廳.
“走吧.”
原本想追問到底要去哪裡,可是一樹已經準備好要出門了,桐人只好跟上.
默默的跟隨著一樹,來到了一間高級旅館,一樹與櫃檯拿到了門卡,二話不說的進入了電梯,桐人也急忙跟上.
進入了電梯,裡面沒有人,桐人趁機追問
「我們為甚麼要來旅館?」
“因為是第一天,所以先讓你和他見個面.”
「誰?」
“客人.”
想說見甚麼客人的時候,電梯的門打開了,一樹拉著還矇在原地的桐人向前走.看著一樹沉默不語的背影,桐人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來到了指定的房間門外,桐人感到了一陣涼意.看著僵直的站在那裡的桐人,一樹緩緩的牽起了他的手,說道
“沒事的,你要做的,只是安靜的取悅對方.”
[取悅對方?!]
立刻抽開了被牽著的手,桐人急忙搖著頭.看著一樹的笑容,桐人害怕了.這個人不是自己所認識的相川一樹,那嗤笑般的笑容,讓桐人感到背脊一涼.
“進來,裡面沒有人.”
在不情不願之下,被一樹推著進入寬闊的房間裡.當看著和平時沒有太大差異裝飾的房間裡,就如一樹所說的一樣,沒有第三者,桐人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可是那也只是維持幾秒的精神狀態,桐人連忙回過頭,對著隨性坐在椅子上的一樹責問
「你這到底是在幹甚麼?」
看著桐人氣急敗壞的樣子,一樹卻冷靜的,不忙不亂的說道
“這是為了你而找來的.”
看著桐人愣了,接不上話來,一樹接著說道
“你不是很需要男人嗎?別說你忘了自己是怎麼在我身上擺動著腰,怎麼瘋狂的沉溺在我身下呻吟.”
[那只是因為,對象是你!]
桐人扭曲著臉,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因為很愛他,所以自己甘心委身于他,結果一樹卻將此事當作玩笑來恥辱自己.桐人感覺苦不堪言.但是感到多無地自容的羞恥感,也不比內心粉碎的絞痛感來得痛苦.
“其實呢,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突然要求你那麼做,確實有點奇怪.但是你知道嗎?因為最近家裡的人都中斷了我的經濟支持,害我還得到處去找錢呢.所以在我家白吃白住了一段時間的你,是不是也該付出一分力呢?”
緩緩站起身,一樹一步一步的逼近被自己的話震撼得泫然欲泣的桐人面前,咄咄逼人的說道
“雖然你需要男人,但我不會再抱你的.你的誘惑很大,畢竟是我調教出來的,無可否認我真的有無發抗拒你的時候,但是上一次,真的是最後了.我絕對不會再抱你了.”
用力的箍住怒視著自己的桐人的下巴,一樹看似很開心的說道“所以,你要的是男人,而我需要的是錢,我們這個組合,不是很合拍嗎?”
氣急敗壞的桐人,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重重的往一樹的臉上揮出了一拳.一樹往後倒退的瞬間,桐人用力的揪住一樹的衣領.失去平衡的一樹就像被桐人憤恨的推倒在地面一樣.故作冷靜的一樹,帶著調侃的語氣說道
“你這是想要反攻嗎?”
明明是那麼的生氣,真的好想把眼前的這個男人狠狠的打一頓,讓他的嘴巴,變得和自己一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可是,卻恨不下去.明明已經到了這個無法挽回的地步了,桐人卻捨不得割捨內心的僅存的愛慕之心.桐人心里急了,淚水開始不爭氣的在眼眶里打滾.望著騎伏在自己身上的桐人,嘲弄對方般的笑容在臉上逐漸淡化下去之前,一樹立刻強行讓笑容保持住.
就在桐人想要用手說甚麼的時候,門鈴響了.
“哦,來了.”
想著門外的那個人,就是一樹安排來的男人,心里一慌,桐人憤恨的瞪視了一眼在他身下宛如事不關己般笑著的一樹,便不顧一切的沖到門口.打開房門的瞬間,桐人連對方的臉也不看一眼,就用力的推開對方,衝出房間.
被桐人推開的男人,從門外看著躺在地上咯咯傻笑著的一樹,無奈的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你要的就是這樣而已嗎?”
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樹,好不容易讓呼吸恢復正常,用前臂覆蓋著雙眼,淡淡的說道
“嗯.這就好了.”
“真是搞不懂你.”說著,男人坐到一樹的身旁,點了菸,只吸了一口,便交到一樹的嘴上
“下次要是認真的時候,隨時通知我.雖然只是一瞬間,我也看到了那個孩子的臉,是我喜歡的類型.”
男人的話,聽起來是真心的,可是卻彷彿摻雜了虛偽的部份.
“去死吧你…這種事…不會發生的.”
“要是他回頭了呢?”
聽著對方毫無根據的假設性說法,一樹沒有回答.
“我是有預感會發生才那麼說的哦~”看一樹沒有回應自己的打算,男人也許覺得無趣了,笑了笑,說了一句‘我認真的哦’便離開了.
急忙從旅館的大門衝了出去,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往甚麼方向跑,桐人只是想要立刻逃離這裡.他害怕,自己多逗留一分鐘,恐怕就會忍不住的,對一樹萌生出恨意了.其實,也許那樣會更輕鬆一些,也會更簡單.因為討厭對方,卻怎麼也無法對那個人產生恨意的話,實在是太累了.
“小桐.”
回過頭去,桐人看見了那個有一段時間沒見面的老友.
「很久沒有來小月的家了.」
才剛坐下,桐人就拿出筆記本寫著.
“是啊.”溫柔的笑容,身高比很多男生都還要高的月島,曾經因為自卑心,一直不敢與人交往.這一切也有因為小時候被身邊的人欺負的關係.身高有著185公分,皮膚比桐人稍黑,但是很健康,而且和那雙優美的鳳眼很相襯.月島也可以說得上是標緻的美女.
“學校的事情太忙了,沒有時間把你們約出來,真的很抱歉.”
將剛泡好的咖啡放到桐人面前的桌子上,月島坐在對面,臉色凝重的看著眼前的桐人.
被這麼盯著,桐人感覺自己身上所有想要隱瞞的事情都會被看穿.不知所措的他只好拿起眼前的杯子,喝下了幾口,逃避對方眼神的雙眼只能毫無焦點的到處游走.
“唉…小桐就是太好懂了.”
突然,月島站起身,逼近到桐人的面前,嚇得桐人幾乎整個人完全埋入沙發里.
“噗嗞嘿嘻嘻…哈哈哈…”
原本還一臉認真俯視自己的月島,突然哈哈的大笑起來.讓桐人頓時明白了她只是在作弄自己,便不服氣的反駁
「小月不許那麼壊心眼的欺負人.」
“哈哈…好啦,對不起吶.因為你意識過剩,太可愛了所以忍不住.”
故意白了一眼樂在其中的月島,桐人沒好氣得也跟著笑了.
“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呢.”
[欸?]
“你剛才,臉上雖然笑著,可是怎麼看起來,都像在哭的一樣.”
看著月島明顯的‘好擔心你’的神情,桐人從錯愕的表情中轉換成了溫和的笑容.
「抱歉,讓你費心了.」
“你這是在說甚麼話呢?我們可是好朋友啊,而且還是一輩子的!”
看著月島特意強調著‘一輩子’這三個字眼,桐人又忍不住笑了.
“不許笑!我是認真的啊.”
「啊,抱歉.」
雖然道歉了,卻還是沒有停住笑意,月島無奈的苦笑道
“真是的…”
沉默了片刻,月島緩緩開口說道
“如果…如果我現在對小桐說出十年前說過的話,答案會一樣嗎?”
看著低著頭的月島,桐人意會到對方所說的‘十年前的話’時,沒有逃避而直視著那張明知道了答案卻還是要提問的臉龐,微笑著.
“啊~……就知道了.算了,我也只是碰碰運氣而已.”
看著月島一臉早就知道的高傲眼神,桐人笑得更開心.在十年前,月島曾經拉著桐人的手,害羞又真誠的告白過一次.雖然當時的桐人根本還搞不懂男女之間的愛情,但是卻坦白的說道
『對不起,我也很喜歡月島,可是我更喜歡一樹.』
早熟的月島知道,遲鈍的桐人不明白,當時自己所說的‘喜歡’,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是更深一層的關係.雖然事後有解釋了一番,可是得到的答案還是一樣.
“你當時真的太單純了,也不知道對著別人說自己更喜歡同性的朋友會被欺負,還坦蕩蕩的這麼說,真的叫我哭笑不得.”
好像過去的畫面正在他們兩人的眼前流動著,桐人笑著點頭.看著著這個率直又單純的男子,月島的心靜靜的在揪痛著.
“小桐和小一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突然被這麼一問,桐人的笑容立刻被僵住在臉上了.
[露出這種表情,不說也會被看出來啦.]
在心裡那麼想著的月島,真的感覺自己拿眼前的男子沒辦法.
“原本我想說,如果我還有機會的話,就不會把這件事說出來.既然我沒有機會了,與其讓其他不知名的男人把小桐搶走,我寧可還是看著你和小一一起會比較好.”
月島的每一句話都令桐人感到很驚訝,自己與一樹的關係,從來都沒有向任何人說過,就算是像月島這麼親密的好友也沒說.那麼月島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當疑問在心中萌生的瞬間,桐人立刻找到了答案.
[一樹!]
“你不必感到驚訝,以小桐這麼好懂的個性來說,那麼熟悉你的我,不可能看不出來.”
月島那種早已經看透一切的眼神,讓桐人不安的心跳加速.
“你這是甚麼眼神?你就那麼的不想讓我知道嗎?”
聽見月島的責問,桐人立刻搖著頭否認.
“你別跟我說只是不想把這段戀情告訴別人哦,我會揍你,因為我不是‘別人’.”月島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你也別想說為了顧及曾經對你告白的我,才有了隱瞞的念頭,我會更受傷.”
月島的話讓桐人提筆的手猶豫了,在想要寫下的時候,聽見了月島另一句話時,又再一次停了下來.
[這男人到底有多好懂啊.]
看著桐人因為自己的話,動一下又停一下的,月島都不知道要生氣還是心痛了.
“我說你啊,就是你這種個性,才會被小一那傢伙吃得死死的.”
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因為月島說的都是真的,所以桐人只能傻傻的苦笑著.月島很清楚,桐人和自己的個性太相近了,所以自己是沒有希望了.一旦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對方若能回應自己,就會奮不顧身的付出一切.即使無法得到回應,也會選擇默默的守護對方.這是沉重的愛,沉重而且會讓人有痛的覺悟.月島也曾經想過,感激桐人拒絕了自己.因為如此沉重的兩人相愛,一旦發生了甚麼事,也許會做出很多震撼世界的極端事件.再說,會那麼想的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極端份子了.
“好啦,不再挖苦小桐了.”
凝視著彼此的眼神是溫柔的,月島暗自感到慶幸自己曾經愛上的是這個溫柔的男人,可是這個溫柔的男人,卻不幸的被一只野狼佔據了.
“小桐不會覺得很奇怪嗎?我會突然出現在那裡.”
聽月島這麼一說,桐人確實也感到奇怪,但是,
“你肯定會以為我是剛好經過那裡吧?”
桐人完全露出了被說中了的反應,讓月島感到無奈的嘆息搖著頭,繼續說道
“明明是上課時間,我怎麼可能會去那種地方啊.再說,就算去也不會一個人吧.”
雖然月島毫無違和的說出了這種推說,但是桐人真的很難想像一向那麼認真的月島會隨便與其他人到旅館去.
“我在準備去上課的時候,收到了小一給我的簡訊.他讓我在三十分鐘內到那裡去接你.”
月島還抱怨了說明明找人幫忙,還下了限制時間的要求.
“真是任性的傢伙.”月島不滿的繼續說道
“那傢伙還強調不許說出來,他還真以為我會乖乖的聽他的話.我又不是小桐,真是的…”
一臉‘我就是不爽,偏要說又如何?’的拽樣,月島雖然是和他們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但是月島和一樹一直都不怎麼合得來,常常為了爭奪與桐人玩耍而發生爭執.
看著聽了自己的話,明顯動搖了的桐人,月島又無力的嘆息了一聲.
“你想回去了嗎?”
桐人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好像在思考著甚麼一樣.
“雖然我不想追問,也覺得自己不應該插手.可是還是覺得很奇怪,小桐和小一在那種地方做甚麼?你們不是同居的嗎?”
露骨的問題,但是月島的神情實在太平靜了,自己身為男生反而太在意的話,會顯得更奇怪了.所以桐人努力的讓自己不去在意,緩慢的在紙上寫著
「我們有些事情要商討和見一個人,可是在這之前,我們發生了爭執.」
雖然感到抱歉,但是絕對不能讓月島知道一樹給自己安排‘接客’這種安排.因為桐人知道,月島肯定會氣得把一樹[殺]了.
“你們就繼續曬恩愛吧,把我曬乾算了.真是服了你們,明明知道你會生氣但是還要做,結果又要裝酷不去追小桐,但是又擔心所以就找我接你嗎?真是夠了,那個任性的傢伙.如果對象不是小桐,我才懶得理他了.還是說,那傢伙分明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才故意那樣做的?真是惡劣啊!”
月島的猜測和抱怨話語,只能讓桐人露出苦笑回應.因為月島所說的並不全是事實.至於為甚麼一樹會安排月島來接自己,就像已經為兩人寫好的劇本一樣,一樹的用意,實在讓桐人摸不透.現在桐人還是很生氣一樹,不管是出於甚麼理由,竟然叫身為戀人的自己去取悅客人,到底是有多大的神經才能做出這種事呢?
[無法原諒,但是卻恨不得.]
這就是讓桐人感到進退兩難的困境.
“我今天要趕報告,會在侑美的家過夜,小桐不用感到不自在,就當做自己的家在這裡休息吧.”
想要起身的月島,突然想起了甚麼似的,又坐回原位說道
“對了,前陣子小一問我這房子有沒有要出租,他說這裡比起你們現在住的地方更靠近大學.我是無所謂哦,反正我搬去大阪的時候,這裡也會被放著.”
「小月怎麼突然要轉學去大阪?之前也沒有聽說.」
“抱歉,因為安排得有點倉促,那裡的研究所教授非常需要助手,而且是我很憧憬的教授.之前錯過了申請機會,難得教授親自發出了邀請,所以我沒有考慮太久就答應了.抱歉,沒有事先和小桐商量.”
桐人搖著頭,然後把寫在筆記本上的字讓月島看
「恭喜你,要加油.」
這種事情不和桐人商討其實並沒有錯,但是月島一直都很習慣大小事情都找桐人商量.這種情況也是在上了大學後,才開始減少了.感覺彼此的距離好像有點拉開了,桐人覺得有點寂寞.明明無法回應對方的感情,卻希望這種親密的距離永遠不會被拉開.桐人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任性.彷彿看透了桐人的想法,月島用著非常堅定的語氣說道
“小桐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無法替代的朋友.”
聽見月島鐵定的保證,桐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點頭認同著.
月島在走之前,吩咐桐人明早出門上學前要記得吃早餐.桐人對於友人這份過度操心的關心話語,感到非常的暖心.
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去學校了,月島似乎不知道這件事,桐人為此感到慶幸.不想再讓月島為自己多操心了,一直在學習上非常認真的月島,高中的時期可是被公認的學霸.桐人希望,月島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和一樹目前出現的各種狀況,他害怕,月島會因為這樣而怨恨一樹.因為,他們也是彼此的好朋友,雖然時常爭吵.
“伊藤,你沒事吧?”
一到學校,幾乎所有的人都那麼追問著桐人,讓桐人感到不知所措.
“我聽說你生病了,而且還住院了好久.”
“我們想說去探病的,可是又不知道伊藤進哪一間醫院.相川那傢伙又不肯說.”
“啊,對了,說到相川,你知道他為甚麼被退學了嗎?”
全部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讓桐人不知道該給出甚麼反應.可是在聽見同學說起一樹被退學的事情,桐人立刻捉著對方,張開了嘴巴才狼狽的想起自己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便急忙的拿出筆記本,寫著
「一樹被退學,到底是怎麼回事?」
“欸?伊藤不知道嗎?”
桐人用力的搖著頭,圍繞在他身旁的同學都露出了感到意外的表情.
『相川君是自己提出退學要求的,他說因為家人要求他轉學到別一間大學去,不然就終止提供學習的費用.但是相川君說他不會去,因此也拒絕了校方給他提供推薦书的好意.唉…相川君的成績相當優秀,就這麼放棄了求學的機會實在可惜.雖然我不知道他家裡發生了甚麼事,但是伊藤君和相川君是從小認識的吧?如果伊藤君能嘗試幫忙勸說的話,那就更好了.』
因為同學們都表示不清楚實情,所以桐人只好去找他們的經濟系學的普科教授詢問了.結果卻得到了如此模糊不清的回答.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一樹是為了違抗父母親之命退學並放棄繼續求學的路.
『你要的是男人,而我需要的是錢』
一樹一臉輕浮的說著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里.雖然自己並不是像一樹所說的那樣,需要男人,但是一樹需要錢的事,是真的吧?那麼想著,桐人變得無法靜下心繼續上課,只能和鈴木說一聲,把缺課的筆記本借了後,便離開了學校.
回到與一樹同住的家,桐人卻緊張了起來.畢竟昨天才發生了那種事,現在面對面說話也許會感到尷尬.就算如此,目前的狀況已經容不得自己在這裡磨磨蹭蹭了.鼓起勇氣,扭轉了門把,發現沒有被鎖上.進入屋內,一樹卻不在.
[又忘了鎖門就出去了嗎?]
心裡想著,走入客廳,一陣強烈的酒氣味撲鼻而來.只是一晚沒有回來的家,看起來是如此的凌亂.以往負責整理房子的人,都是一樹.雖然一樹看起來很粗心大意,可是事實上,一樹的心思卻比桐人更纖細.一樹是家務萬能好手,不管是煮食,打掃,收拾之類的,都比越做越亂,笨手笨腳的桐人來得擅長.所以一起住的這些日子里,儘管做了那麼多過份的事情,一樹總會讓這個家看起來如此的整潔.可現在……
‘喀咔’的一聲,門口再一次被打開.當看見桐人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時候,一樹禁不住的露出了錯愕的表情.可是很快的,他移開了視線,將冰冷的面具帶上.
「我今天去了學校.」
也許是習慣,也是反射性.只要桐人活動著雙手,不管要還是不要,一樹都會自然的把視線停留在那裡.
“是嗎?”才剛坐下,就打開了剛買回來的啤酒罐,往嘴里灌
「為甚麼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你甚麼都不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一樹的家人真的那樣做嗎?」
瞄了一眼桐人,一樹突然覺得很好笑一樣,坐在那裡咯咯笑個不停.
“你這是想做甚麼?如果我說,那是真的,你打算怎麼樣?那天你不是逃跑了嗎?現在回來還有甚麼意思.”
說完,完全忽視桐人,進入了狂喝的狀態.桐人站在那裡許久,看著眼前的一樹.突然感覺很陌生.
這是自己認識的相川一樹嗎?再一次的,為了確認而對自己提出了疑問.最近這種感到陌生的感覺頻繁的出現著.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一樹變成了這個樣子?手腕上的疤痕排滿了,是從何時起,一樹有了這種自我傷害的習慣?整間屋子充斥著濃厚酒味,一樹是甚麼時候開始變得酒不離手的?
自己對於這一切都不知道,並不是自己太遲鈍了,而是在這段日子里,桐人只是長時間的,單方面的承受著一樹給自己帶來的傷害,而自艾自怨的在難過著.桐人自我檢討般的,發現了,真正忽略了對方的人,是自己.
「你說你需要錢.如果我答應你之前說的事情,你是不是就可以回學校去?只要你答應我這個條件,從中得到的那些錢我全部都給你.」
把寫了這些字的筆記本扔到一樹的身上,再從對方手中搶過了啤酒罐,一口飲盡.
“你…認真的嗎?”
看不出是傷心,是驚訝,還是懷疑的眼神.桐人只知道,一樹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決定而感到開心.可是,桐人只能告訴自己,除了這麼做之外,別無選擇了.因為這間是名校,學費不是一般人可以負擔的.而桐人的學費,一半是桐人從高中開始努力在暑假時期打工賺取的錢,另一半是從母親的新伴侶,也就是桐人現在的繼父那裡得到幫助的.所以,桐人沒有理由再去加重家人的負擔了.
「只要你老實照常的去上課,學費從那裡扣除,其餘的都歸一樹.」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甚麼嗎?!”
一樹鐵鐵青著臉,雙眼發紅的,衝到桐人的面前,緊緊捉住桐人手臂的雙手用力得青筋也浮起了.被捉得有點疼的桐人微微的皺起眉頭,但是沒有避開視線,與一樹持續著四目相對.
“你就那麼想要男人嗎?!”
桐人聽不懂,也不明白為甚麼一樹會得到這樣的結論.掙脫了一樹的手,桐人解釋道
「你到底在想甚麼?這些日子里,你總是一直扭曲我的意思.這個提議是一樹提出的,如果是對一樹有利的,我可以做.」
“如果…”
一樹好像忍受著痛楚一樣,咬緊著牙齒,繼續說道
“如果我讓你去死,你就去嗎?”
桐人感到有點訝異,沒想到一樹會問出這種抽象又戲劇化的問題.雖然覺得現在的一樹讓他感到可陌生又心疼,可是,他還是選擇了搖頭
「那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我這性命,就算失去了對一樹一點幫助也沒有.」
我只想,讓一樹找到從前的自己.雖然想那麼說,但是桐人的手卻停了下來.
“明明之前就那麼做了…”一樹握緊雙拳,低著頭輕聲的說
「你在說甚麼?」
探頭窺看一樹的表情,這時一樹抬起頭,只丟下‘跟我來’之後,甚麼也沒有再說.
再一次來到旅館,桐人沒有逃走的衝動了,因為再一次回到一樹的家前,桐人早已經做好了覺悟.在路上的時候,一樹好像給誰打了一通電話,但是桐人沒有追問.
在進入房間之前,桐人拉住了一樹.
“怎麼了?現在才後悔嗎?”一樹一臉在看好戲的表情,桐人緩緩的搖了搖頭,活動著雙手
「這之前,可以告訴我,為甚麼一樹的家人會突然那樣對待一樹嗎?」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顯得有點不耐煩的一樹,不悅的瞪著桐人看,但是桐人沒有退縮,執意點頭.好像輸給了桐人的執著一樣,一樹深深嘆息了一聲,反問道
“如果我說,因為我堅決拒絕了他們安排的相親和婚事,你相信嗎?”
結果,就如預料般的一樣,桐人率直的點頭.
“呵呵…你就是太笨了,所以現在才會站在這裡.隨便你吧,要相信就相信,總好比說不出個理由被你死追著問個不停.”
雖然結論聽起來就像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桐人堅信是真的.不需要太多理由,因為桐人比任何人都了解一樹的脾性,外表溫和溫順的一樹,其實神經非常的纖細,也很極端固執.一旦說出的承諾,就不會違背.但是說起固執,桐人卻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可能比一樹還要強.
房門打開,桐人主動先進去,沒想到一樹卻隨後跟上.
「你為甚麼跟著進來?你該不會打算在這裡看著吧?」
原本就是在強忍著內心的緊張感了,如果一樹要那麼惡趣味的留在這裡看著自己怎麼取悅別的男人,桐人覺得自己一定會崩潰的.
“有甚麼關係.”
蠻不在乎的說著,一樹已經把外套脫下了.
「不行!一樹絕對不可以在這裡!!」
亂了分寸的桐人,緊張的拉著一樹往門口走去.可是卻沒有預料到一樹將自己反壓在門上.
一樹一手抵壓在門面上,使得兩人的距離,幾乎只差幾分就會碰上彼此的嘴唇一樣.感覺已經有好一陣子,兩人沒有那麼近距離接觸了,桐人禁不住的心跳加速.
“怎麼了?你現在的樣子,好像在說著等不及呢.”
明知道一樹是故意那麼說的,但是桐人還是禁不住的覺得太丟臉了.只是因為一樹這麼一個靠近,只是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氣味和熱度,自己的身體就會對一樹的一切做出反應.桐人真的覺得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
雖然很在意一會兒要來的人,可是一樹久違的深吻讓桐人無法自拔的陶醉在其中.甜蜜的氣氛沒能延續很長,因為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的敲門聲,沒有按房門外備設好的門鈴,那就是說明了不是服務員.原本還陶醉在接吻中的桐人,聽見了這一聲的敲門聲,心臟頓時露跳了一拍.
似乎感覺到了桐人的身體立刻僵硬在原地,一樹有點心疼的撫摸著桐人的髮絲.一樹這個無意的行為,即時讓桐人感到難過不已,忍不住默默的質問自己,現在這麼做真的沒有問題嗎?這麼做,真的對嗎?可是,他知道,不會有答案的,因為眼前的男人,已經準備離開自己,去把門開了.
就在一樹要轉身去開門的時候,桐人突然反拉了對方一把,然後緊緊的擁抱著.
一樹明顯感到動搖了,正想要伸手回應桐人的擁抱時,卻被桐人急快的推開了.
桐人強顏微笑低下了頭,然後轉過身就把門打開,接著迅速的將一樹拉到門外,再把原本站在門外的男人拉入房里.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一樹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愣在門外片刻,才意會到剛才所發生的一切,立刻急忙敲拍著房門,要桐人開門.
“桐人!你這是幹嘛?!快開門!”
強忍著被一樹的呼喊而開始動搖的心,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全然的覺悟表情浮現在臉上,桐人踏出了靠近對方的一步.
在門外處于無從下手的一樹,結果被工作人員以干擾到其他客人為由而被強制帶離.
坐靠在旅館門外的長凳上,一樹覺得自己好像都快瘋了.他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做出這種事之後的現在又後悔得要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樹只是一直低垂著頭,直到看見了一雙鞋子出現在眼前.
“你在這裡做甚麼?”
抬起頭,看見了一臉滿足的男人,一樹生氣得想要立刻衝前去揍對方.可是卻被對方反壓制了.
“你都忘了我是空手道幾段了?別太衝動,上去看看他吧.”
男人在走上了幾步,好像想起了甚麼,又回過頭對正想要走進旅館的一樹說道
“對了,忘了說,我已經和小桐桐預約了下週見面.”
說著,露出了‘你別阻攔他哦’的神情,伴隨著豪爽的笑聲走了.心裡頭好像被火燒一樣,但是一樹還是急忙走到桐人還在的房間裡.
進入房間,看見了那個纖細的身影站在窗前,似乎沒有察覺一樹已經站在他的身後,放空的雙眼凝視著遠方就像透明的琉璃.微薄的嘴唇輕輕的嘆息了一聲,桐人才恍然的發現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一樹.
看著一樹一步一步的靠近,桐人好像為了掩飾甚麼而笨拙的揮動著手,說道
「齊藤先生的人很溫柔,我們聊了很久,他沒有做出甚麼讓我覺得很為難的事情.」
一樹將眼前總會在不安的時候會變得特別多話,滔滔不絕的桐人擁著,桐人也不再動,只是安靜的讓一樹抱著.可是,下一秒,一樹突然用力的掀開桐人胸膛前的領口,然後又氣急敗壞的拉扯著桐人進入浴室.看著一樹的臉色,讓桐人想起了自己和草介被誤會的那一次,禁不住的想做出抵抗.可惜那種不是真心的抗拒還是勝不過一樹失去了理性的蠻力.
被拉入浴室,開著蓮蓬頭讓水自由灑落.冰冷的水打落在體溫逐漸上升的身體也感覺不到寒冷的觸感.
細聽著彼此逐漸急促的呼吸聲,在感覺到胸膛前傳來的刺痛感,桐人知道一樹正狠狠的咬了自己.他沒有反抗,放縱一樹的任性,因為他知道為甚麼一樹會如此抓狂,看著掉入自己設下的[陷阱]而瘋狂的抱著自己不放的一樹,桐人暗自開心.
“我叫齊藤正二.我是小樹的表哥,伊藤君知道嗎?”
桐人搖搖頭.回想起剛才的情景,桐人就覺得血脈這種玩意兒真可怕.在關上門,一抬起頭的瞬間,桐人被嚇到了.很少會看見,表Xiong-Di會長得如此相似.眼前的男人,根本就像是一樹的未來版本.
「齊藤先生和一樹長得很像.」
雖然有點緊張,可是也許對象和一樹的長相很接近,所以逐漸緩和了桐人的緊張感.
“是嗎?以前很多人也是那麼說.但是我是小樹母親的姊姊那邊的孩子哦.機率比較小,但是我們果然還是長得很像吧?”
桐人毫無猶豫的點著頭,但是卻又接著搖了搖頭,在筆記本上,不忙不亂的寫著
「但是一樹比較稚氣爽朗,齊藤先生比較老成.」
“哦?”
看著齊藤的眉尖微微往上勾起,桐人好像察覺自己說了甚麼失禮的話,立刻在筆記本上補充道
「不過,齊藤先生的是成熟魅力!」
看著桐人這種說不出來的可愛反應,齊藤緩慢的靠近眼前的男子,刻意用著低沉的聲音在桐人的耳邊說道
“那麼說,伊藤君是喜歡成熟魅力呢?還是幼稚無知的類型呢?”
『一樹才不幼稚也不無知.』那個人知道的事情比自己多,也很溫柔,只是偶爾比較固執又偏激,所以有時候桐人才會猜不透一樹到底在想甚麼.
腦袋在那樣反駁著,可是對方的呼吸打在脖子上,在感受到鎖骨被用力吸吮的觸感瞬間,桐人禁不住的全身僵硬住了.明知道對方的手,正在不規矩的往自己的襯衫內游動著,但是桐人沒有反抗,只是僵硬的坐著不動,身體給出的反應好像在訴說著不管多麼不舒服,也會強忍下去一樣.看著就讓齊藤感到心痛.
“別那麼緊張.我甚麼都還沒做呢.”
看著桐人一臉羞澀的低著頭,齊藤悠哉的將從菸盒中抽出的菸點燃.瀟灑的呼出一口白煙,然後側頭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桐人.瞇起了眼,說道
“伊藤君,小樹的話,對你來說,是絕對的嗎?”
好像不明白對方為甚麼會突然那樣問自己一樣,桐人睜著大大的雙眼,一臉錯愕卻回答不出一句話來.
“呵呵…為甚麼那麼驚訝啊?你現在在這裡,也是因為那傢伙叫你來的,不是嗎?”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桐人只是轉移了注視對方的視線,默默的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小樹他,在前段時間發生了車禍對吧?當時和他在一起的就是伊藤君吧?”
聽著齊藤的疑問,桐人只是點著頭.
“雖然我一直都生活在加拿大,但是也有聽說過,有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小孩子天天陪著體弱多病的小樹玩耍.相川家並不是甚麼名門世家,一開始也並不富有.但是小樹的爺爺,是一個敢于冒險的人.在世界的經濟面臨崩潰的時期,他卻比別人更積極的下了賭注.也許就是運氣,也或許相川家的爺爺是個高人,就因為他的果斷,讓平平無名的相川家從此名震千里.理智的相川爺爺理財也有自己的一套做法,目前繼承了老爺爺家業的相川近衛先生,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有著與自己父親完全相反的個性和想法.”
乖巧的寧聽著一樹不曾告訴過自己的事情,桐人全神灌注的看著還在慢慢訴說著的齊藤.發現了桐人的視線,齊藤苦笑著說道
“因為是關于小樹的事情,所以伊藤君很想知道吧?”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太過膚淺了,但是還是誠實的點了點頭.由於小時候的一樹時常生病,生活忙碌的雙親一直沒有辦法留在身邊照顧,所以一樹被安排了遠離城市塵埃區域,獨自與負責照料他的下人們一起住.小時候無法理解大人們的用意的一樹,一直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感到非常的寂寞.而這時候,卻認識了也住在那裡的桐人.時常與一樹作伴得桐人沒有見過一樹的家人,一樹也沒有提起過,所以桐人只能自己猜想,也許一樹是哪家的少爺,家人很忙碌而將他安頓在這裡養病.雖然會感到好奇,但是桐人不曾開口詢問.因為他覺得,若自己問了,一樹就會疏遠自己.雖然不是從一樹的口中得知,但是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讓自己了解更多,關于那個絕口不提自己家人的一樹.
“小樹的父親是一個非常嚴厲的人.做事呆板,在生意上也一樣,一板一眼的.所以對自己的孩子,要求也非常的嚴格.雖然小樹小時候一直沒有與家人一起住,但是近衛姨丈對小樹還是一視同仁.應該說,比起在身邊一起生活的孩子,他對不肯搬回家住,一個人在外頭的小樹更嚴厲.”
聽到這裡,桐人突然想起了曾經有一次,他無意間聽見了一樹對著電話大罵,雖然不知道電話裡頭的對象是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當時的一樹非常的生氣.
『你們別自以為是的替我安排!我不是你們的人偶,怕麻煩的時候就把我丟在這裡,想起來了就讓我回去!』
當時不明白一樹在說甚麼,之後一樹也沒有提起過,所以桐人也不好追問.可是聽著齊藤現在說的話,桐人也終於明白了.當初那一通電話,大概就是相川的人想讓一樹搬回家里住而被一樹狠狠的回絕了.
“相川家一直找著逼迫小樹回家的理由,在你們發生意外後,那就成了最好的藉口,可是這個固執的傢伙,一直表明了反抗家令,死都不肯遵從.結果近衛姨丈退讓了一步,只要他肯去相親,那麼小樹要在哪裡生活都無所謂.”
聽到這裡,桐人的心跳像漏拍了一下,臉色蒼白的看著齊藤,好像在害怕聽見接下來的事實.齊藤彷彿看穿了一切,說道
“伊藤君已經知道了嗎?那個笨蛋說了他做了甚麼愚蠢的事情嗎?”
桐人緩緩點頭,颤抖的手努力的在筆記本上寫著字
「一樹說,他拒絕了家人安排的相親.」
“只是這些?”
感覺到似乎還有內情,桐人屏住呼吸,等待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如果那傢伙不告訴伊藤君,那就代表說,他根本不想讓伊藤君你知道.所以,以我的立場來說,好像也不該多說.”
聽著,桐人就急了,也氣了.急了,因為若齊藤不說,他就會一直搞不清楚狀況了,一樹肯定不會告訴自己的.氣了,桐人想著,這男人到了現在才來說甚麼立場!明明前面已經說了那麼多自己之前不知道的事情,現在才來停住,實在太過分了.因此,桐人不經意的露出了明顯怒意的瞪視著齊藤,讓齊藤哭笑不得
“呵呵…伊藤君果然很好懂.”
又被說好懂了,可是現在桐人根本不在意這些事,他只想知道,一樹到底做了甚麼而導致家人狠心的[封殺]他.
“好啦,不要生氣.我說就是了.”
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除了外表與一樹有點相似之外,個性也有點像,在壞心眼的這方面.
“小樹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前,坦承說出了和伊藤君的關係.”
只是聽著說一樹魯莽的把他們的關係公開了,桐人原本就變得蒼白的臉色更是鐵青了.
“伊藤君,你還好嗎?”
看著有點魂不守舍的桐人,就算多腹黑的個性,齊藤也忍不住開始擔心了起來.
「為甚麼?!」
慌亂的寫了三個字,看著齊藤不明白自己的問題,桐人又急忙的寫著
「為甚麼一樹要說出來?」
對,沒錯.一樹他應該還有別的選擇.因為自己當初也是為了讓這個秘密埋藏起來,才會強迫自己答應了草介的條件.可是,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被一樹毫不猶豫的否定了.那場像鬧劇的安排,白費了的心血也無所謂了,可是一樹為甚麼要做出這種自取滅亡的事情?桐人無法理解.
“我覺得,那是因為,小樹那傢伙,是真的很在乎你吧.”
這句話,才剛從齊藤的口中吐出,桐人宛如被冻住了.
“嘛,這也不過是我的推測.”
自己是有多笨,比起一樹的魯莽,自己的無知更叫人難以忍受吧.桐人忍不住的,讓眼淚咕嚕咕嚕的滑落,嚇得齊藤不知該如何是好.
“啊!伊藤君別哭啊!這不是你的錯…該怎麼辦?停不下來了嗎?你先別哭啦…我根本不懂得怎麼面對哭場的,而且還是男生.”
看著為難的齊藤,桐人笑了出來.
“你這個孩子真是的.”都被桐人的一笑一哭耍得團團轉了,齊藤全身無力的睡躺在床上.
「抱歉.我並不是故意的.但是齊藤先生緊張的樣子實在太好笑了.」
“你說甚麼?你這個臭小子.”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在齊藤離開之前,他對桐人說道
“其實我會回來,除了因為工作的原因,也是受到了奈子阿姨的委託.”
齊藤口中的奈子阿姨,就是一樹的母親.雖然丈夫和兒子之間鬧得不可收拾,可是最心疼一樹的,還是身為母親的奈子.為此,在事情還沒平息的現在,奈子也只好拜託剛好要回國的齊藤幫忙了.因為在那麼多親人中,一樹唯一最肯親近的,就只有齊藤了.也許是小時候,即使無法見面,齊藤也不斷給一樹寫信打氣加油.因此在一樹的印象中,齊藤就像是一個住在非常遠但又比自己的兄長還要疼愛自己的哥哥一樣.看著笑得眼睛都瞇起來的齊藤說著,
‘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動自己表弟的情人,而且我已經有了一個可愛又惹人愛的戀人哦.’的話,還刻意表明說自己是異性戀的,只是一樹不知道而已的時候,桐人真的無法不感嘆遺傳的恐怖.在這種讓人搞不懂在想甚麼的性格上,齊藤和一樹真的很像.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齊藤在這方面上更讓人感到頭痛.
“需要幫忙的話,告訴我吧.尤其是關於金錢的事情,我手頭上可是有好多好工作哦.”
將名片遞給桐人後,齊藤在關上房門前,對著無奈的站在原地的桐人拋了一個媚眼,滿臉壞笑的說著.
雖然今晚沒有做出甚麼不必要的買賣生意來換取金錢,桐人感到鬆了一口氣.但是關於一樹的學費還有生活費還是沒有解決,以一樹現在的情況來看,那個人已經在自暴自棄了,如果放著不管,可能會變得更嚴重.所以關於金錢的問題,自己必須想想辦法.
就算齊藤剛才說的話很可能只是開玩笑,但是桐人看著手中的名片,默默的在心中下定了決心,近日里,必須親自去拜訪齊藤一次.撫摸了一下剛才被齊藤開玩笑般留下的吻痕,桐人突然萌生了一個誘惑的想法.這是一個,可以讓一樹發狂的[武器].
被太陽溫暖的光芒喚醒了,雙眼緩緩眨了幾下,只聽見廚房傳來了餐具的聲音.昨晚又被一樹強行的索求著,直到深夜,桐人體力透支昏睡過去為止.這樣被瘋狂的折騰著,到底是第幾次了,桐人也無意去計算.再說,昨晚上的一切也算是自己[安排]的,畢竟齊藤一開始刻意在鎖骨下留下吻痕的時候,桐人根本沒有反抗的意願,而且齊藤的吻痕比上次草介留下的更明顯和惡意.當被一樹擁抱的時候,桐人是有意的讓他發現身上的那個吻痕對於一樹的瘋狂,桐人沒有退縮,暗自感到欣喜.一樹的舉動,就彷彿在說著他有多愛自己,在訴說著,他還是非常在乎自己的.即使說出了讓自己去取悅別的男人的話,但是在一樹的心里,還是在乎自己的話,桐人甚麼都可以不去計較.
靠站在門沿邊,看著在廚房忙碌著的背影,昨晚那種幾乎瘋狂的嫉妒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的平靜.宛如非常脆弱的寧靜,桐人舍不得將它擊毀,所以只是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可是,當視線不經意的轉移到了遠處的垃圾桶,桐人的心就被緊緊的揪住了.雖然被刻意用其他廢物覆蓋在上面,可是桐人一眼看去就知道那是甚麼了.白色的繃帶,吸取了滿滿的鮮血而變成了紅紅一遍.雖然還是用著長袖子隱藏著,但是桐人很清楚,在那雙靈活煮食著的雙手上,又被狠狠的刻上了好幾道新的傷痕.
明明是同桌,面對面的坐著吃早餐,但是一樹卻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桐人一眼.雖然桐人嘗試得到一樹的注意,但是自己已經無法正常說話,如果一樹不好好的看著自己,那這個‘交談’就無法成立了.吃了早餐,二話不說的出門了.趕在一樹身後的桐人,就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孩一樣,戰戰兢兢的跟隨著.雖然現在是電車的高峰時段,但是桐人沒有與一樹保持太大的距離,原因是,那個不肯看自己,又不肯和自己說話的男人,正緊緊的牽著自己的手.雖然覺得很尷尬,但是人潮太嚴重,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互動,所以桐人也放開心懷,享受著這種少有的甜蜜時光.結果,原來一樹只是在送自己去上課而已.
照常的上學,照常放學回家.雖然一樹已經退學了,但是他卻一直那樣陪著桐人去學校,還在附近等著他放學.回到家裡,就會二話不說的,不停的佔有著桐人,索求至天明.桐人沒有抗拒,因為他覺得,這是一樹在表現著鬧彆扭的行為,也表示著一樹有多愛自己.雖然有點疲倦,但是昨晚一樹似乎手下留情了.把端正的西裝穿好,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一樹,桐人放輕手腳的動作,出門去了.
來到了一棟設為4层的獨立建築物,桐人看著大大的公司招牌寫著【齊藤律師事務所】,突然感到有點緊張.雖然知道那個男人看起來不簡單,但是當接過手中的卡片時,才赫然發現這個男人竟然是律師.打從聽見他的姓氏,自己應該早就察覺到的,因為一樹的母親那一方都是有名的律師家族.只有一樹是任性的,他放棄了法律學系教授的邀約,反之跟隨桐人選擇了經濟學系.而且最近在日本的法律界里出現了一個從美國留學回來優秀的青年,那個人就是被稱為是法庭里的鬼使魔人—齊藤大律師.要面對這種大人物,還要說出自己今天來找他的目的,桐人突然就喪失所有的勇氣了.正想要退所縮的腳步,當想起了一樹對於被家人驅逐卻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還有那雙,因為自己而覆滿了傷口的手,桐人只能鼓起勇氣.當他準備跨出一步的時候,聽見了身後的呼喚.
“伊藤君!”
回過頭,瞬間鼓起的勇氣,看見出現在身後的男人後,也隨即消失了.就算生活在平民階段的桐人,一眼看去也會知道那是特意量身訂做的高級西裝,和這個男人臉上輕浮的笑容完全格格不入.但是身上圍繞著的氣勢卻和臉上輕鬆笑容,還有高貴的西裝綜合在一起時,卻散發著完全無法相比的強勢氣息.雖然男人明明在對自己笑著,但桐人卻感到莫名的緊張了起來.
「齊藤先生,早安.」
“還真是見外的打招呼方式.”
說著,桐人正想說一般應該是這麼做的時候,就被齊藤投來大大的熊抱了.然後那雙不聽話的手開始在桐人的後背上下其手的摸個不停,實在讓桐人懶得和他一一抱怨了.
“怎麼一臉嫌棄的樣子?這只是打招呼哦.國外對熟人用著親密一點的打招呼方式是在表達彼此的親密度哦.”
「齊藤先生,這裡不是國外.」
“呵呵你還真愛計較.”
[這是不該計較的事情嗎?]看著在他們身旁路過的人,所投來的奇怪眼神,桐人默默的在心裡反駁著.
“進來吧.”看見桐人露出了有點猶豫的神情,齊藤原本浮誇的笑容轉變成了穩重的笑臉,回過頭對身後的桐人說道
“伊藤君是特意來找我的吧?要說的話應該不少吧?”
確實如此.就像為自己打氣一樣,桐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一轉堅定的眼神,點頭跟隨齊藤進入大樓.
穿越看起來很普通的大門,視線瞬間變得寬敞了.以英美合併的裝修,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的違和感.穿著整齊的接待員,端坐在面向大門的寬大櫃檯里.在看見了齊藤的出現後,立刻謹慎的站直身體,向他們兩人行禮.齊藤露出溫柔的笑容示好,然後帶領著桐人進入電梯.在短暫的電梯路程中,齊藤沒有說話,桐人也安靜的等待著電梯到達目的地的時刻.來到了第四樓,齊藤笑著對桐人說道
“讓我來給伊藤君介紹一位重要的人.”
心裡猜想著的桐人,剛從電梯出來,就看見了一個高兆的身影.
「今天有甚麼特別的預約嗎?」
「早上的行程依照昨天的安排,沒有甚麼需要更改的地方.」
看著齊藤用雙手和眼前的女生順暢的交流著,桐人頓時傻眼了.
「這位是我提起過的,伊藤君.」齊藤對著身旁的女生介紹道,然後回過頭,對著錯愕的桐人說道
“她是我的助理,衣苓小姐.”
發現女生對自己衝著禮貌的微笑示好,桐人才反應過來,也回了一個笑容.
當齊藤讓桐人進入他的辦公室時,桐人又發現了另一件讓他感到驚嘆的事情.這棟大樓,不管是外貌,還是大廳,甚至是走廊,都是充滿著西洋氣氛的裝潢.可是桐人萬萬沒有想到,属于齊藤自己的工作室,卻是與這棟大樓有著完全顛倒相反的設計.
“坐下吧.”
還沒依齊藤說的坐在會客室裡的沙發上時,桐人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揮動著雙手,說道
「齊藤先生會手語嗎?」
不出所料,齊藤原本裝著嚴肅的臉瞬間露出出賣了他的壞笑.
“是哦.我沒有告訴過伊藤君嗎?”
「完全沒有.」
沒好氣的坐在齊藤的對面位子,桐人像個賭氣的孩子一樣,苦著一張臉.一想起那天晚上,和齊藤聊了一整個晚上,明明懂手語卻不說,卻刻意等待自己在筆記本上慢慢寫著.桐人忍不住想著,他們這個家族的腹黑到底有多長的歷史才會有那麼明顯的遺傳啊?
“伊藤君就別在意嘛.我只是喜歡看著伊藤君很專心寫字的樣子.伊藤君專心又努力想要表達的表情實在很可愛哦~”
太明顯的刻意討好,讓桐人忍俊不禁的噗嗤笑了出來.
「剛才那位美麗的小姐是齊藤先生所說的,可愛又惹人愛的戀人嗎?」
停頓了一下,齊藤才故作誇張的捂住嘴巴,明明沒有打算不笑出來,卻裝模作樣的憋著不笑出聲來,桐人看著就來氣.不一會兒,似乎發現了桐人嘟著嘴板著臉的瞪視著自己,齊藤很努力的收拾笑意,但是似乎沒有甚麼作用.
“好了好了,抱歉哦.我並不是在笑伊藤君,只是覺得伊藤君真的很單純哦.”
[那根本就是在嘲笑人啊,渾蛋]
鼓著氣,桐人不悅的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無視齊藤的壞笑.
“好吧.對不起哦.只是覺得突然明白了為甚麼小樹那傢伙會對伊藤君如此著迷了.”
[甚..甚麼著迷的..]
被齊藤的發言弄得滿臉通紅的,就連在心中想著的話都變得口吃了.看著豐富的表情在迅速轉變的桐人,齊藤更是笑得開心.但很快的,他將開玩笑的笑容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職業的笑容.桐人不禁覺得這樣的齊藤有點嚇人,用著這種像是要敷衍人的笑容,讓人感覺特別的冰冷也很有距離感.
“我們先把正經事解決吧.我這裡需要一位助理,就如你所見的,雖然這裡的職員很多,但是我需要一位可以信賴的人在我的身旁,協助我.剛才那位美麗的衣苓小姐在下個月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所以下週將會是她任職的最後一個星期.”
這個時候,桐人頓時領悟了齊藤之前猶如在開玩笑般的邀請,原來是認真的.而且,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齊藤竟然希望自己就職在這麼重要的崗位上.
“怎麼了?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會讓你做些違法的事情吧?”
聽見齊藤的話,桐人忍不住有點沮喪.總覺得最近的自己,好想都很容易被人看穿.偶爾會想,一樹對自己如此瘋狂的索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露出了這種想法,而輕易的被一樹看穿了.
“放心吧.雖然那個傢伙說要你去做一些違背自己的事情,但是看也知道,那傢伙是在賭氣吧?他明知道我對你們來說是[安全]的,所以才會來找我擔任那個角色.可是看著還是會擔心吧?他應該有為我們閉門獨處的事情在吃醋吧?”
桐人為齊藤對一樹的了解感到佩服,另一方面卻也感到有點慚愧.桐人躲開了齊藤的目光,微微低垂下頭.確實,看著一樹冰冷又認真的眼神時,桐人曾經在一霎那间,相信了一樹的所作所為都是認真的,為此感到受傷,然後還擅自的將被凍結的心隱藏起來,堅持到現在.可是,齊藤的話,卻讓自己感到無地自容.明明從小一起長大,如此靠近彼此。明明心裡總是那麼自豪的認為,自己是最了解一樹的人.結果,自己卻因為感情,因為自己的內心受到了傷害,而將雙眼矇蔽了卻無自覺.
“原來伊藤君真的以為那傢伙是認真的嗎?還是伊藤君認為被一樹叫來的我就是這種人?”
突然想起了鎖骨上的痕跡,桐人覺得有點小抱怨了
[明明還做了那種事情啊!叫人怎麼不誤會啊!]
再說,
「一樹對此的反應很大,如果明知道自己的表哥不會那麼做,為何還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啊?」
桐人忍不住反問道,結果卻換來了齊藤開朗的咯咯笑聲.
“我說啊,伊藤君還真不了解男人啊.明明自己都是男人,竟然還不懂男人心.”
雖然不明白齊藤的意思,而且對方的笑容擺明在調侃自己,根本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桐人也只能賭著氣,等待對方改變話題的方向.
“所以呢,伊藤君願意當我的助理嗎?”
真誠的笑容,這個百變怪律師,竟然也有如此真誠的眼神.桐人納悶的想著,接著有點猶豫的問道
「我無法說話,沒問題嗎?」
結果,齊藤毫不在乎的回答道
“伊藤君忘了嗎?衣苓小姐也一樣的,而且她是天生的,因為她是個聽不見的孩子.關于這方面,看見了衣苓小姐,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問題吧?再說,我很時常接受相關人士們的請求幫助.雖然說現在的社會已經逐漸開明,也會有好多人會主動幫助他們在這個社會立足.但是,『歧視』這種風化是不會那麼容易就消失的.所以也會發生很多不為人知的個案.”
「原來齊藤先生是那麼偉大的人物啊!」
突然覺得很崇拜眼前的這個人,桐人有一種想要立刻就答應邀請的衝動.可是在下一秒,下巴被霸道的托住了,然後嘴唇快速的被掠奪了一瞬間的自由.
“我並不是那麼偉大的哦,而且我還是有好好收費,不是做白工的.嘿嘿,我好像迷上了伊藤君柔軟的嘴唇了呢~”
頓時,原本桐人還在發亮的雙眼,立刻被熊熊的怒火燃燒著了.
「這叫性騷擾!我要告你哦,變態律師!!」
“哎呀,真叫人受傷啊,我這只是想要將我們的關係變得親密一點而已啊.不是有人常說,肌膚的親密接觸就是拉近感情的捷徑嗎?”
「那要看對象啦!」
看著桐人的話,齊藤哈哈大笑起來了.沒好氣的桐人,靈活的雙手繼續訴說道
「真是的,才剛開始覺得齊藤先生是個不錯的人,卻又做出這種讓人討厭的事情.趕緊好好談談關於工作的條件吧.」
在這個時候齊藤竟然露出了顯得有點不好意思的神情.桐人迅速的思考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剛才那種明顯的調戲行為,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澀感嗎?就像孩子一樣,受到別人老實的表揚後,就會感到不好意思.桐人真的無法不認同,遺傳這種東西,真的是無法被否定的事情.一樹也曾經,因為羞澀而莫名其妙的說些欺負人的話.沒有原由的,就感覺很好笑的桐人,無視齊藤投來的錯愕表情,咯咯笑個不停.
因為下午有課,所以桐人沒有回家就直接從齊藤的辦公樓出發.在一路上,桐人回想起了剛才後續的對話.
「齊藤先生,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請問.”
「為甚麼是我呢?比起我,應該還有更多出色的法律系學生可以選擇.而且我是經濟學系的學生哦,對法律一竅不通.」
比起自己,出生在律師家族中的一樹,或許還比自己更適合.就如預料的一樣,齊藤早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他很乾脆的說道
“我喜歡就好.而且公司是我的,我要請甚麼樣的人,沒有人可以批評.再說,”
齊藤讓身體稍微向前傾,和對面坐著的桐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些,繼續說道
“比起一直對著只懂撒嬌的笨蛋弟弟,我還是更喜歡看起來『很好吃』的伊藤君.”
「我並不是食物,齊藤大律師大人.」
沒好氣的桐人,如此反駁道.當然,齊藤也只是用著爽朗的笑聲忽悠帶過而已.
回到學校,桐人先到普科教授的工作室,請求教授幫忙處理讓一樹復學的事情,才回到教室去上課.
齊藤說只要每個學校沒課的時候來公司幫忙就好了,即使只是用著打工的名義上到那裡上班,但齊藤並沒有因此而在薪金方面虧待桐人.桐人覺得,身為一個即將到社會工作的大學生,不應該利用需要上課而白領對方支付的薪金.當然,也不能因為工作而忽略了學業,那根本就本末倒置了.所以在為兩方面做出更好的思量後,桐人為自己做出了完好的時間表,也將此時間表發給了齊藤.回到家里,一樹坐在客廳,屋子沒有飄逸著酒氣味,證明今天一樹沒有喝酒,只是乖乖的,待在家里等待桐人回家.
“你去哪裡了?”
才剛從玄關進入到客廳,就聽見一樹迫不及待的質問.看了一眼一樹投來的冰冷眼神,桐人沒有緊張,他緩步的走到一樹的身邊,一邊坐下,一邊回答
「下午有課,我去學校一趟了.」
“早上呢?”
說完,一樹的鼻子靠近桐人的脖子上,就像一只大狗一樣,不停的嗅著.感覺有點發癢,桐人縮了一下脖子,輕輕推開一樹,臉帶笑容的解釋道
「我去了一趟齊藤先生的辦公室,之前他說有工作可以介紹給我.我答應了哦,那是一份助理的工作,雖然我還在擔心自己能不能勝任.」
就在桐人瞇瞇笑著的時候,一樹卻斷然的說出了拒絕的話語
“拒絕他!”
看著桐人一臉訝異的神情,一樹冷冷的問道
“你已經答應了?”
低沉的聲音,冰冷的眼神,桐人知道,如果現在自己點頭,一樹肯定又會被激怒的.但是他不想隱瞞,畢竟自己會做這個決定,最主要的,還是因為想要承擔起一樹的學費.
所以桐人選擇了坦承,他點了點頭.以為自己會被狠狠的拖進房間,又會被惡意的佔據身和心的侵犯,以至於自己也變得瘋狂沉溺在其中.但是,等了片刻,甚麼都沒有發生.周圍原本環繞著冰冷刺痛的怒氣,突然消失了.
“是嗎?那麼你加油吧.”說完,一樹站起身.看著這種出乎意料的發展,桐人覺得有甚麼不對,立刻拉住了想要離開的一樹,急忙的解釋道
「對不起.我只想要和一樹在一起,齊藤先生真的只是要我當他的助理,而且這樣的話,不管是一樹,還有我的學費都沒有問題了.」
因為齊藤提出的條件實在很好,所以就連桐人的學費也能獨自負擔起來,不必給遠在國外開始新生活的母親帶來負擔了.桐人一直以為這是最好的,他真心的感激齊藤.所以才會積極的在短短的幾個小時里準備了一個完善的時間表,暗自發誓不管在學業上還是工作上都不能給齊藤帶來任何的麻煩.而讓他最開心的,莫過于是一樹能復學,兩人又能像以前一樣,不管在甚麼時候都能一起開心的度過.但是,桐人沒有想到,原來自己都錯了.
“沒問題.我會去上課的.教授剛才已經打來通知我了.”
聽見一樹那麼說,桐人覺得有點安心,可是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心裡想著也許只是自己多心,所以他將那份不安埋在心裡,臉上擠出了笑容.
“我先出去了.”
任由一樹輕輕拉開自己捉住他的手,桐人只能點點頭,看著一樹消失在眼前.寂靜的房子里,只有桐人一個人坐在窗沿邊,望著一步一步遠行離開的背影.桐人毫無理由的落淚,當淚水滴落在手背上時,桐人才一臉訝異的摸了摸自己被淚水打濕的臉頰.然後就像甚麼崩壞了一樣,秀長的眉毛,微微皺起,桐人無聲的哭泣著.
從開始了上班與上學交替的日子後,桐人變得非常的忙碌.但是他覺得很開心,因為生活變得很充實.一開始甚麼也不懂的桐人,不管大小的錯誤都會頻繁出現.可是齊藤很有耐心,不但沒有責怪桐人,還一一的重複解說每一個錯誤的要點.漸漸的,桐人已經完全掌握了工作上的基礎重點,犯下的錯誤也在多中減少,而最近也已經到了幾乎不會重複犯錯的地步了.
“很不錯哦,已經完全上手了呢.”
聽見齊藤不認真的贊賞,桐人還是開心的表示
「這是託齊藤先生的用心指導,謝謝你.」
“幹嘛那麼客氣啊?對於完全不是讀法律學系的學生來說,你已經算很厲害了.為甚麼當初不選著法系呢?我看伊藤君很有這方面的天賦哦.”
桐人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突然意識到了甚麼,齊藤有點緊張的說道
“伊藤君別誤會哦,我想說的是,就算在法律界里,也有很多與言語能力無關的事項哦.”
好想說,你才是別想太多.在還沒有發生意外之前,桐人就已經選擇了經濟學系.除了因為學費之外,還有的就是,桐人覺得自己對於辯解和臨場反應之類的事情實在不擅長.現在能工作得如此愉快而順利,也只是因為他遇到的是齊藤.即使對這個專業沒有太多的認知,可是當了齊藤的助理後,桐人察覺到,齊藤在這個法律界里算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律師.他的厲害不僅于在法庭上的爭論辯護,相對的更甚於在人事處世的方面,更是讓人無法抗違.
「既然齊藤大律師覺得自己犯了錯,就給我補償吧.」
“哦~你這個小惡魔.好吧,要我怎麼做?就算以身相許也可以哦.”
以前會覺得這個人說話浮誇又輕浮.不管是內在還是外在,都是花花公子的精髓.可是在經過認識和相處到了解後,就會知道,這些都是他在搞氣氛的目的下,偽裝下來的假個性.
「我要吃好的,去[夢回源]吧.」
看著桐人的提議,齊藤臉上原本還在作惡的笑容被凍結逐漸僵硬了起來.偷偷在心中噗嗞一聲,桐人瀟灑的轉過身,示意齊藤趕緊跟上.
“你這個貪吃的小惡魔…”
突然陷入敗風的齊藤,唯有乖乖的跟上去了.
“哎呀,小桐桐,你來了啊.”
一進入這個看起來有點怪趣裝潢的店,有一個彪形大漢穿著一身輕輕飄逸的女僕裙子向桐人走過來.明明在視覺上有著極大的違和感,但是在這裡,他卻顯得很普通.因為,店里全部的服務生都是這個模樣,穿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服裝.一個沉重也非常有[份量]的擁抱,將桐人整個抱緊.在那個大漢的身後,是完全看不見他在擁抱人,因為桐人有點瘦弱的身段,已經完全被埋在那具龐大的身型里了.
“快放開他吧,莉莉.桐人都快被你擠碎了.”
優雅的高窕身段,伴隨著有點低沉的聲線,卻讓眼前的這個人看起來更艷媚.修長的手指輕輕擺動轉換了夾住香菸的方式,雖然化的是濃妝,但是卻不減少他的高雅貴氣.
“老闆娘,您這話說得太誇張了啦.吶,小桐桐…”桐人也只有苦笑的份了.
“愛一郎!”跟隨桐人身後進入店的齊藤,看見[老闆娘]出現的時候,非常開心的高聲大喊,然後正要跑到對方的面前給那個人大大的擁抱時,卻被對方狠狠的伸了一腳,拒絕道
“是愛子才對!說了多少次,在店裡不許叫我的原名!”
明明只是愛子的一條長腿往空氣里揮動了一下,卻讓店里的客人都喧起一陣騷動.
“太無情了吧.”
“你自找的.”
看著愛子高傲的態度,齊藤發自內心的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桐人看著,也和身邊的莉莉笑了起來.這裡是大家所說的,[伪娘夜店].這裡的老闆娘,就是齊藤曾經提起過的,讓人覺得可愛又惹人愛的戀人.齊藤會說自己是異性戀,大概就是因為愛子實在不喜歡他提起自己男孩名字的關係.所以,齊藤就依了愛子,讓他在自己的心中,成為一個完美的女孩.在替齊藤工作開始後的第三天,下班後桐人就被帶來這裡.一開始說沒有感到任何的衝擊性是假的.但是在經過交談後,桐人發現,在這裡工作的所有人都有著非常善良開朗的個性.知道了桐人的經歷後,出于尊重的關係,大家都不會表現出所謂同情對方的感情,反而只是時常給與在學業和工作上露出疲態的桐人加油打氣.除此之外,由愛子親自下廚配製出來的料理,更是讓桐人回味無窮.由於這只是限制于熟客,所以一般人也只能吃到這裡的廚子所準備的食物.雖然不是愛子親手下廚,但是這裡的廚子也是經過愛子親自[調教]過的,手藝也是備受好評.
“桐人,今天想吃甚麼呢?要不來一個螃蟹大餐如何?我今早進了一箱帝王蟹哦,非常的新鮮.”
齊藤是愛子的戀人,而桐人是戀人所帶來的部下,所以愛子從第一次見面時就二話不說的親自為桐人下廚了.當然,他本人是說,因為桐人太可愛了,所以就算不是齊藤帶來的客人,他也會親自為桐人下廚的.當時聽見這句話的齊藤,還立刻變成了纏人的小綿羊,讓桐人[大開眼界]一番.
「就聽愛子姐的.」
由於愛子不懂手語,所以桐人還是用上了最原始的方法,寫在筆記本上.看著端正的字體,愛子心花怒放的將桐人的臉埋入他那宏大的山丘,然後開心的說道
“果然桐人就是可愛極了.”
說完,發現已經想要伸出手阻止他們的齊藤時,愛子明顯的別過臉去,冷哼了一聲.感覺就像瞬間變臉一樣,從[我討厭你]的表情,轉換成[溫柔笑臉]的對著桐人說道
“等我一下哦,很快就好的.”
看著消失在廚房入口的愛子背影,桐人突然忍不住覺得,所謂的[物以類群]這中說法,是真的.不管是齊藤,還是愛子,都是一等一的[變臉高手].
“唉…”
聽見齊藤從身邊傳來的嘆息聲,桐人已經大概可以猜出原由了.
「你又惹惱了愛子姐嗎?」
看見桐人的疑問,齊藤苦笑了一下,說道
“因為應酬的時候,被女人抱著強吻了一下.衣服上留下了痕跡,而且全身都是那個女人的香水味.”
由於律師的社交活動也很繁忙,這種應酬局面是在所難免的,一般來說,愛子是不會計較的,因為他很清楚齊藤的立場,可是
「你應該還做了甚麼吧?」
“你怎麼就那麼犀利啊.唉…是啊,我喝得爛醉,無意識下叫錯了名字.結果隔天早上起來,就變成這樣了.”
雖然看起來不是甚麼嚴重的事情,可是如果知道了愛子與齊藤成為戀人前的艱辛過程,也許就能明白為何愛子會特別在意了.
「齊藤先生,其實你是還沒有忘記那個人吧?」
“我才沒有!我老早就沒有想起那個人了,就是不知道為甚麼那晚會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看著齊藤難得露出苦惱的表情,桐人有點過意不去的拍了拍齊藤的肩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看了一眼為自己感到擔心的桐人,齊藤搖了搖頭,點燃了手中的香菸,說道
“沒事.其實我也不懂,也許在我體內,還有那個人的存在.但是我可以非常確定的說,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只有愛子哦.”
「嗯.我知道.可是我覺得,這種話,還是好好的親口告訴愛子姐比較好哦.」
這時,愛子手中棒著一個大盤子,從廚房走了出來.
“桐人,趁熱吃吧.”
「哇!真的很大只,謝謝愛子姐.」
“不客氣,小心燙.”
看著桐人笑得開心,愛子也開心的笑了.在桐人專心的用餐時,愛子不小心與直視著自己的男人眼神四目相對.愛子沒有躲開,眼神里也沒有之前的怒意了.一瞬間,齊藤領會到,也許剛才自己和桐人的對話被愛子聽見了.兩人就像默契十足的老夫妻一樣,凝視彼此的一刻,沉默的露出了會心一笑.
低著頭用餐的桐人,也在心中偷偷的為這兩人的小鬧劇有了一個完美的句點而感到開心.
拖著疲倦的身軀踏入玄關,把手上的東西全部丟在沙發上.桐人拿起毛巾,直入浴室.
‘沙沙沙’的水聲,打在身上暖暖的溫水,讓桐人身上一部分的疲倦感也隨著水流的漩渦捲襲而去.躺入足夠一個人份的寬度浴缸,桐人將雙腳伸長,將身體每一個神經都融入清澈的水中.寧靜的浴室,只有斷斷續續的水生在耳邊回響.最近回來的時候,總是看不見一樹的身影.桐人沒有追問的意願,因為他知道一樹有好好的去學校上課,只要這樣就好了.
『不能讓他因為我而背棄了大好的前途.』
抱著這樣的心願,桐人一直努力到現在.不管學校的課業逐漸變得繁忙,桐人還是堅持按時到齊藤的公司打工.因為,那裡已經變成了可以讓他紓解壓力的地方.在忙碌的工作面前,桐人可以免去許多胡思亂想的時間.不必去想,一樹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和自己交談了.更不必去在意,每個晚上,強烈的擁抱著自己的男人,身上總是有著不一樣的味道.
[今天...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還是說...怎樣的男人?]
每一個晚上,在一樹的身上不斷搖擺著腰支的桐人,都會在心中不斷的問.但是嘴巴張開的時候,呼出的,卻只有熾熱的喘息,跟隨著擺動的身體,發出的聲音,也只有不成聲的呻吟.每一次在想著掙扎的時候,看見一樹充滿慾望的眼神,卻讓桐人只能默默的屈服了.
[他還需要我]
唯一感到慶幸的,是一樹還有對自己感到飢渴的慾望.因此,不管身體感到多疲累,桐人還是承受著這劇烈的索求.漸漸的,桐人開始順從的接受著這一切,只要是一樹想要的,桐人不管多辛苦,都會用盡全力做到.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拒絕,哪怕只是一句‘不要’,就足以讓一樹永遠的,離開自己.只是想到永遠失去愛那個人的資格時,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永遠失去被那個人愛的資格時,桐人就會感覺到體內的血液在倒流,內心不由分說的開始產生劇烈的顫懼感,身體也會開始不停的顫抖著.
[這是一種病]
桐人曾經在被一樹擁抱至暈眩過去的瞬間,那樣警戒自己.別人所說的,愛得失去了自我,也許就是現在自己這種情況了.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執著了,這已經是一種病態了.桐人不斷的提醒自己,但是緊握住那個男人的手卻死死不肯放開,對方也是一樣.桐人知道,一樹一定在外面擁抱著不同的人,由於之前桐人為一樹和別人在自己身邊親熱而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所以一樹不會再把外面的對象帶回家.桐人為一樹這種體貼感到難過,也同時感到開心.所以,不管這段感情看起來多扭曲,多不健康,桐人卻還是默默的守著.
“你最近的臉色很不好哦,學校那裡是不是很忙?”
許久沒見面的月島,還沒坐下一開口就是這句話.桐人苦笑著搖了搖頭,在筆記本上寫著
「沒事,只是最近沒有睡好而已.」
其實察覺到桐人的氣色不好的,不只是月島.幾乎天天見面的齊藤也有關心的追問著,甚至還把桐人手頭上的工作分配給其他人,減輕桐人的負擔.但是經過桐人固執的堅持,齊藤才勉為其難的將被轉移的一部分工作調回桐人的手上.
「不能因為這種小事就讓其他人扛下我的工作,那樣對別人太不公平了.」
因為就算工作量減少了,齊藤也不曾調整桐人的薪金.沒有給出相對的付出,卻得到了更多的回報,怎麼樣都覺得哪裡不對.所以就算是法律界的大名人,齊藤還是輸給了桐人的固執.
“不舒服別太勉強哦.從以前開始,小桐就愛逞強.”
桐人點著頭,雖然笑容有點蒼白,但是可以看出來,他很開心.因此,月島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可是下一秒,她又一臉認真的凝視著桐人,讓桐人頓時感到錯愕.
“小桐,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雖然甚麼都還沒有說,可是有著認識多年的感情基礎,桐人已經可以猜想到事態的嚴重.月島支支吾吾了片刻,桐人只是耐心的坐著等待.當月島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桐人時,發現桐人對自己露出柔和的微笑,月島立刻下定了決心般,開口說道
“我要離開日本了.”
[欸?]
掩飾不了的驚訝神情,但是月島沒有退縮,繼續說道
“小桐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我很憧憬,然後邀請我到大阪的教授嗎?”
桐人點頭回應,眼神是溫柔的.
“其實,我和他在交往中.”
一開始很驚訝,但是很快的,桐人開心的笑著,趕緊在筆記本上寫著
「恭喜小月!」
“這這又不是甚麼特別的…嗯,謝謝小桐.”
原本還因為害羞而鬧彆扭的月島.在看到桐人滿滿的笑容,結果還是老實的表現出真實的幸福感.
「他人不錯吧?如果他敢欺負小月,要告訴我哦.」
一看就知道是開玩笑的話,桐人還是裝模作樣的露出凶表情,雖然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但還是逗得月島咯咯的笑個不停,開心的淚光在眼角閃爍著.
“嗯,謝謝你.”
從喜悅的心情中冷靜下來後,月島簡單的訴說著她與對方的經歷.
“其實相處之後,才發現他是一個笨拙不懂浪漫的男人,可是凡事都會以我為優先.”
看著月島隱藏不住幸福表情的臉頰,有點羞澀的訴說著.雖然桐人感到有一點寂寞,但是開心的部份佔更大.
“因為他很笨拙,所以不知不覺就感覺自己無法丟下他了.”
月島還嘲諷自己也許是母性太強大了,曾經也因為感覺丟不下單純的桐人,而一直無法放下桐人一個人.但是事實上,月島才是讓桐人放不下心的人.曾經因為身高比其他小孩更出色而遭到欺負,獨自哭泣的月島,被桐人好不猶豫向自己伸出的手拯救了.
“他受到了英國學院的邀請.”
「小月也會跟著去吧?」
看著桐人直接的疑問,月島緩緩的點頭.
“他一開始想為了我拒絕而繼續留在日本.但是…”
月島的話沒說完,但是桐人已經明白了.
「太好了.我為小月感到驕傲,也很開心.」
看著桐人傻氣的拿著筆記本笑著,月島抿著嘴,說道
“小桐好無情,你都不會感到寂寞嗎?雖然我們現在見面的機會本來就很少了,可是一想到要去那麼遠,想要見面的時候會變得更困難,我就會感到很寂寞.”
桐人看著眼前的月島露出像孩子一樣欲泣無淚的表情,不經意的想起了小時候的他們,心里感到一絲暖意.
「寂寞哦.」
“欸?”
「我也會感到寂寞哦.但是比起寂寞,看見小月能夠得到幸福,我覺得我能忍受的.」
“小桐…”
原本在眼眶徘徊的淚水,已經毫不客氣的奪眶而出了.
“謝謝你…能遇見你,愛上你真好…”
在離開前,緊緊的彼此擁抱著.月島說無法連絡上一樹,讓桐人代為傳達
『要是你敢對小桐不好,不管在多遠,我都會回來狠狠的收拾你哦.』
豪爽的笑容,霸氣的發言,這就是桐人所認識的,堅強的月島.
“ㄜ…”
連基本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不管被怎麼搖晃,都感覺不到任何的快感,更別說甚麼被愛的感覺了.在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的時候,桐人突然想起了一樹和自己在一起的甜蜜對話.
『我喜歡你.喂?你還好嗎?雖然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唐突,但是其實我從很早以前就對桐人,..該怎麼說呢..?那個..雖然知道你感到很驚訝,可是能不能給我一點回應啊?你這樣呆呆的看著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就算拒絕的話,也沒關係.不,不是沒關係.雖然會很傷心,可是若那是桐人的答覆,我也只能接受..』
『喜歡!』
『欸?』
『我也..喜歡一樹…』
那是他最開心的一刻,雖然因為心跳太快而感到有點難受,但是一樹的告白,一樹的擁抱,都讓他感到好幸福.之前還在為喜歡的是同性,而且還是自己的青梅竹馬而感到害怕,承受著猶豫不決的煎熬,讓自己感到脆弱無助.當收到宛如上天給自己賞賜的禮物一般的告白,桐人就覺得,就算代價是要讓他立刻死去,也值得了.
『你要做的,只是安靜的取悅對方.』
冰冷的話語突然在腦袋回旋著,手指不經意的抽動了一下.
『這是為了你而找來的.你不是很需要男人嗎?別說你忘了自己是怎麼在我身上擺動著腰,怎麼瘋狂的沉溺在我身下呻吟
所以,你要的是男人,而我需要的是錢,我們這個組合,不是很合拍嗎?』
眼皮內不斷轉動的瞳孔,到底看見了甚麼為之動容的在激烈的轉動著.
『雖然你需要男人,但我不會再抱你的.你的誘惑很大,畢竟是我調教出來的,無可否認我真的有無發抗拒你的時候,但是上一次,真的是最後了.我絕對不會再抱你了.其實呢,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突然要求你那麼做,確實有點奇怪.但是你知道嗎?因為最近家裡的人都中斷了我的經濟來源,害我還得到處去找錢呢.所以在我家白吃白住了一段時間的你,是不是也該付出一分力呢?』
不傷心,也不難過.因為看著一樹到別人的身邊,擁抱著每一個不同的陌生身體,才叫桐人感到猶如受到地獄般的煎熬.所以…
[沒事的.]
“桐人?桐人,快醒醒!”
睜開的眼睛,看見的是一樹驚慌的表情.
[啊...好懷念啊...好喜歡,一樹的聲音.]
已經有多久了,不一起起床,不交談,也不一起吃飯.唯一在一起的時候,就是被擁抱到快窒息的時候.那種好像可以死在一起的快感,總是讓桐人情不自禁的沉溺在其中.
“別睡下去,快張開眼睛!”
[為甚麼不能睡啊?我很累呢...對了…剛剛…是剛剛嗎?我還在被一樹擁抱吧…?]
記得自己好像是被熾熱的索求到暈眩過去了,一般在這種時候,一樹都是安靜的睡在自己身旁到天明的啊.桐人胡亂的在腦袋中尋找著記憶,但是真的太疲倦了,腦袋實在無法好好的運作.
“求你了…我去叫救護車!”
[為甚麼要叫救護車?我只是疲倦的想睡覺而已...一樹好奇怪..啊勒..對了,我好像是醒過來了才對的...要上班..]
看著將要離開自己的一樹的身影,桐人不加以思索的立刻提起沉重到幾乎無發動的手,勉強的顫抖著,拉住了對方的衣角.
[我想起來了,自己應該要起床去上班了.今天齊藤先生有一個很重要的預約,身為助理的自己必須提前到辦公室做準備才行.一樹...拉我一把...你..]
衣服被拉扯了一下,一樹慌忙的回過頭,看著連睜開眼皮都沒有力氣的桐人,很努力的嚅動著嘴唇.雖然沒有聲音,但是一樹能夠看懂,桐人在說著甚麼.
【別走…一樹別走…】
充滿著怨恨,怒意,最大的是,滿滿的悔意.淚水頓時啪嗒啪嗒的滑落,直接滴落到緊閉著雙眼的桐人臉頰上.
桐人在這種混亂又模糊不清的意識里清醒過來時,已經是一週後的事情了.看著裝潢簡單但是很有生活感的小房間,桐人雙眼無神的凝視著窗外的風景.
“醫生說桐人你疲勞過度,還有營養失調.現在桐人甚麼都不許想,好好的在這裡休養.將身體調理好了,再慢慢做打算.”
在桐人醒過來的時候,一直留守在桐人身邊的愛子那麼說道
「一樹呢?」
看見蒼白無血色的手指,緊緊握住筆記本上寫著的名字,愛子不動聲色的,儘量以最平靜的語氣說道
“說實話,我不清楚.聽正二說,那傢伙將桐人送到醫院後就消失了.打電話通知我們的,也是他.”
不知道為甚麼,聽著就感覺有點不妙,桐人想要立刻衝到一樹的身邊去.但是不出所料,才剛想坐起身就立刻被愛子阻止了.
“不行哦.我是絕對不會讓桐人再見那個人的.至少不會是今天.”
滿滿的怒意,身體周圍彷彿在散發著不容分說的氛圍,還有完全不符合他亮麗的外表,低沉卻有威嚴的聲音.從來沒有看見愛子露出如此憤怒神色的桐人,頓時楞在原地.
“唉…來,好好躺下.”
愛子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將桐人重新安躺在床上.與剛才完全相反的態度,愛子沒有責怪的語氣.相反的,是滿滿的心疼神態.
“小桐,最近吃東西都會全部吐出來吧?”
即使沒有回答,但是桐人那個錯愕的表情就像在說著‘你怎麼知道’一樣,也算是一種回答了.
“這種狀況,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對於愛子的質問,桐人只是低著頭,沒有回應.
“桐人”
輕聲的呼喚,讓桐人無法逃避現實,所以最終還是老實的回答了
“甚麼?三個月前?!”
看著愛子驚呼的反應,桐人立刻解釋道
「不是的,之前只是偶爾會那樣,所以我也沒有放在心上.變得比較頻繁的,大概只是最近這一個月而已.」
看著愛子氣急敗壞的瞪著自己,桐人有點心虛的躲開對方的視線.隱約感覺到愛子站起身,桐人覺得肯定會被狠狠的訓一頓的,畢竟自己變成現在這副德性,也給齊藤和愛子帶來不少麻煩,還有一樹,現在肯定很擔心自己吧?
桐人下意識的閉起雙眼,準備受教的時候,結果感受到的並不是責罵,也沒有任何的責罰.那是暖暖的,讓眼淚不受控制滑落的擁抱.
“你這個孩子,怎麼就那麼的亂來?太叫人擔心了.”
“唔嗚嗚……”
[對不起..對不起..]
在國外的母親不知道這些事情,桐人不可能讓她知道.覺得必須自己承擔一切的壞習慣,造成了今天的局面.現在擁抱自己的,只是一個認識了半年多的人.愛子說自己沒有弟弟,和桐人特別投緣,所以一直非常照顧他.還時常督促桐人經常忽略掉的三餐.自從一樹不再與桐人交談,就不曾在家裡煮食.早上也在桐人醒來後,或醒來前就走了.一直到晚上才回家的一樹,看見桐人的時候,也只有索求著肉體上的愉歡.但是這一切的影響不大,他們只是在日常中減少了彼此的交流而已.桐人一直覺得沒有問題的,時間會慢慢將情況改善的.但是在察覺一樹又開始帶著別人的味道回來的時候,他知道時間也許已經無法給於任何的幫助了.不肯放棄,不肯接受事實的桐人,堅持著.到了今天這種地步,桐人已經沒有自信說,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就聽我的,暫時在這裡休養.雖然我和正二無法天天都來看你,但是我們絕對會時常來的.花子小姐是照顧我長大的阿姨,人很親切,有甚麼需要就直接和她說.還有,我家那個流氓老頭也會來的.”
被緊緊握著的手,感受到的暖意,讓桐人安心了下來.愛子所說的流氓老頭,就是他的父親.愛子的父母在愛子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跟隨母親到國外生活的愛子,比齊藤早兩年回來日本生活.愛子的父親,其實是一樹的專屬醫生.在小時候,因為一樹的關係,桐人認識了那個人,但是一直不知道,原來愛子,就是當年一樹所說的,那個藤堂流氓醫生的兒子.突然覺得世界變得很小,桐人不禁苦笑了
[不知道那個人看見了現在的自己,會說甚麼呢?]
小時候的場景歷歷在目,讓桐人感到一陣心酸.
“你現在甚麼都不用想.正二的助理工作暫時讓衣苓代替.”
「衣苓小姐回來了嗎?」
“因為聽說正二需要人手,所以暫時回來幫忙.只是暫時替代生病了的桐人而已.”
聽得出愛子的語氣中略帶醋意,桐人急忙在筆記本寫上
「衣苓小姐只是齊藤先生的得力助手哦.對齊藤先生來說,愛子姐才是最特別的.」
“你這小子”
愛子哭笑不得的輕輕拍了一下桐人的腦袋,然後欣慰的說道
“我和正二的事情你不必擔心.你只要聽話,給我好好的靜養好身子就可以了,懂嗎?”
桐人點點頭,微紅的雙眼好像在偷偷的哭訴著內心的痛苦一樣.愛子沒有再多說,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情,需要的除了身旁的人的關心之外,桐人需要更多的是空間與時間.
『請慢慢的愈合吧,被譽為‘創傷’的缺口.』
在同一天的傍晚,齊藤來了.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齊藤說,雖然這看起來是一樹和桐人兩人的問題,可是說到底,也是一樹太勉強桐人了,所以身為兄表的齊藤,覺得自己有責任為弟弟做過的事情道歉.但是桐人認為事情並不是那樣的,在這事情中,有著各種的因素.但是當齊藤很堅定的反問著
“但是各中最大的因素,是來自那個笨蛋吧?”
這個時候,桐人卻無法反駁了.自己的喜怒哀樂總是受到一樹的影響,自己總是會以一樹為首去考量各種安排.這麼說起來,感覺就像自己受到了一樹牽制一樣.但是桐人很清楚,在這段感情中,真正牽制對方的人,說不定是自己才對.不管如何,以目前的狀況,桐人只能暫時向學校提出休學的請求了.
在身體漸漸康復的時候,桐人開始想要回去找一樹,但是還是被阻止了.一開始桐人覺得非常的痛苦,就像癮君子一樣,每到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的發狂.好想好想見他,他的味道,他的溫度,他的觸感,那份饑渴好像跟隨著自己體內的血液蔓延全身,讓桐人都快瘋了.那個讓自己苦苦思念的人,在送自己到醫院後,就失去了蹤影.可是,不管思念的煎熬有多痛苦,桐人也能忍受.只是,一旦想起不知去向的一樹的安危,桐人更是坐立不安,別說調養身體了,過度的操心簡直讓惡劣的情況變本加厲了.
雖然齊藤有嘗試打聽,但是還是沒有任何的收穫.直到上個星期,齊藤收到了一封沒有註明回信地址的信,那是一樹給齊藤寫的.裡面的內容,大概也只是說了自己沒事,也不打算再與桐人見面的交代.齊藤沒有對桐人隱瞞此事,也很坦誠的直接把信交到桐人的手中,淚水依然不聽話的緩緩滑落.難過,因為一樹對自己做出了告別.安心,因為一樹安然無事.
[一樹他沒事...]
以前眼里只被自私的[愛]矇蔽了,只管說著[愛他,不想離開他],卻忽略了好多好多事情.一樹的傷,一樹的反常,一樹的煎熬,全部都被自己忽視了.桐人很清楚,一樹的行為是一把雙刃劍,傷害了他,也同時傷害了一樹自己.
“我覺得你們暫時別見面比較好.但是我會替你把那傢伙找回來,你就別擔心了.”
看著默默點著頭的桐人,齊藤給出了最大的承諾.
重新回到學校,依舊維持著上學和上班的生活.但是由於害怕桐人再一次將身體搞砸,齊藤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桐人必須繼續生活在有花子阿姨照顧的那所房子.比起讓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的桐人獨居,倒不如讓他住在有花子照顧的地方更讓齊藤放心.雖然那裡距離學校有點遠,但是交通還是很方便.而且桐人也很喜歡那裡的環境,所以就答應了.充實的生活,沒有減少桐人對某個人的思念.這一天,桐人安靜的坐在擺放在窗前的書桌前,執起筆,在空白的紙張上,將滿滿的回憶,記載在裡面.
炎熱的夏季毫無眷戀的離開了,緊隨在後的,是隨著僅剩的緩風捲襲而來的秋季.依舊纖細的身影,漫步在被秋風溫柔包圍的樹林中.攀附在樹枝上的葉子們,無法違背脫離的宿命.隨風飄逸的自由,也算是一種幸福.雖然短暫,但不失精采.其中兩片頑皮的葉子,乘風偷偷的滑落窗內.安靜睡躺在桌面上的書本上,被清爽的秋風翻弄著的書本,一頁一頁的迅速翻開.直到最後的一頁,秋風離開了,書本也因此停留在那一頁上.簡單的字句,端正的字跡,傾訴著所有的含義,包容著滿滿的感情.
[其實,我已經原諒你好久了.請你,別再折磨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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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貼士
「」手語
[]心語
『』回憶對話
“”普通對話
由於故事的需要,所以符號用多了.這個故事的開始可能會讓讀者們覺得怎麼突然就到這種關係之類的.因為我把他們最早的開始放在番外了哦.可是那里是連接著故事的結尾,所以不能先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