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2-07-29 15:38:12
剩下的时光,变成了钟凯南一个人独享歌剧的时光,虽然孤独、冷清,得不到所爱人的回应,但紧张的剧情和精彩的唱段,还是一次次直击内心,把他带到生命的高丨潮丨:那敲着响板的《吉普赛之歌》,激昂雄壮的《斗牛士之歌》,何塞对卡门倾诉衷情的《花之歌》------。他一遍遍忍不住鼓掌,与现场几千名观众一齐分享歌剧中的快乐、悲伤、柔情、雄壮。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当剧情最后一幕,卡门因为向往自由的爱情,不屈服于何塞的威胁,宁死也要追寻自己所爱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一种可怕的幻觉,觉得有一天这种场景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不过手持匕首,妒火中烧的人是自己,而倒在血泊中的人换成了夏梦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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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吗?”
当所有演员在持久而热烈的掌声中,在舞台站成一排,开始谢幕,熟睡中的夏梦荷终于被这喧哗惊醒,睡眼惺忪地坐直身子,迷迷糊糊地问道。看她那神情,仿佛看歌剧是一场痛苦的折磨,现在总算谢天谢过去了,这与钟凯南热泪盈眶、尚且意犹未尽的感觉,完全大相径庭。
日期:2022-07-30 10:46:57
在送夏梦荷回家这一路,钟凯南气都不打一处来,腮帮子鼓鼓的,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他大步流星往前走,似乎想尽快摆脱掉纠缠在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
“你别走那么快吗?”
夏梦荷显然意识到男友非常生气,小跑着追赶他,一边拽着他的胳膊,嘟囔道:
“可能这几天上班太累了,回来又玩的很晚,才这样爱犯困。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啦------你别生气了,好吗?这样,我给你唱一支歌吧,别以为只有台上那些演员会唱,我也会。”
说完,她开始“咡”、“咡”地发出一种很奇怪的音调,就像从来没见过的什么鸟儿,在森林深处传出求偶的叫声,又像是在召唤她的同伴。总之,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只是与音乐、与歌曲完全没有关系。她一边这样叫,一边还在钟凯南身旁不停地手舞足蹈,惹得偶尔过路的行人,都停住脚步,向他们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啦。”
钟凯南伸出手,把她两只乱舞的胳膊禁锢住,那感觉,在外人看来更像一对小情侣在街上打架。
“我还没有唱够呢。”
夏梦荷故意这样喊着,把被禁锢的娇小身子摇晃得愈发厉害,嘴里“咡”、“咡”的音调,也拉得愈发响亮。这嗓音不仅惊动路过的行人,连楼房也有人打开窗户,向外好奇地张望。钟凯南岂能允许深更半夜她这样胡闹,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制止,一着急,低下头用嘴唇就按在她的红唇上。就这样,嘴对着嘴,身体对着身体,两个人紧紧搂抱在一起。
日期:2022-07-30 10:47:24
隔了半晌,两个人才分开,夏梦荷睁着一双调皮的眼睛望向钟凯南,星空下,她圆鼓鼓的脸颊显得越发可爱。
“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那我以后无论做错什么事,你都不许不喜欢我,好吗?”
“好。”
面对这样的女孩子,钟凯南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不许生气。”
夏梦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从快活到严肃还不到两秒钟的转换,让钟凯南很紧张,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但在表面上他还要故作镇静。
“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我爸说,明天,也就是初二,想邀请你到我们家来玩,可以吗?”
“原来是这件事,没问题。”
钟凯南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那时,他还不明白,夏梦荷说的邀请他到她家去玩,实际上,暗含她父母要和他见面,审视未来女婿的意思,这是要从恋爱往谈婚论嫁更进一步发展。那时,钟凯南这个傻小子,只知道夏梦荷这个他所衷情的女孩子,她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就是让他跟着她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日期:2022-07-30 20:01:05
2、“贫民窟”
自白塔寺一下车,就可以杳杳看到那座白塔,掩映在粗细扶疏的枝桠后面。虽然,这里已经过无数次,但如今,真要走进这一带四合院,走进夏梦荷自小居住的环境,钟凯南还是感到紧张,尽管天寒地冻,他的手心却捏着两把冷汗。
夏梦荷像是在鼓励他,始终报以灿烂的笑容,一双灼灼的明眸闪烁着热情的火焰,她在前面轻快地走着,钟凯南在后面步履沉重地跟着。从宫门口胡同口朝里望去,那里黑黢黢的果然像一个横躺着的烟囱,又细又长,两边是破烂不堪的平房,糟烂的橼木,脱落的墙皮,房顶上的鱼鳞瓦片不是残缺不全,就是长满枯萎的狗尾巴草;一扇扇窗户就如监狱一般狭小,更有几家的玻璃破损了一个大洞,连麻雀都能飞进飞出。至于胡同里住的居民,老人们大都呆愣愣地坐在太阳地,似乎尚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那些小伙子则叼着烟,三五成群,靠在墙旮旯开着无聊的玩笑,或是相互推搡,或是学着胡同一个瘸子,也歪着肩膀横七竖八地乱走。一旦看到有女孩从眼前经过,不是吹起流氓哨,就是尖着嗓子喊:“嘿,姐儿们,咱们玩玩怎么样?”吓得女孩花容失色,疾步快走;而那些同伙则发出一阵得意的哄笑。
钟凯南怎么也没想到,此处距离天安门广场并不遥远,可与那里宏伟壮观的景色相比,这里竟然如此丑陋、污浊、破败,这种巨大的反差,着实让他这个自小在大院长大的孩子,一时难以接受。他终于明白,夏梦荷为什么总说自己的家是“贫民窟”啦。
日期:2022-07-30 20:01:47
但既然来了,他就绝不会惧怕。
钟凯南壮起胆子,陪同夏梦荷一起走进宫门口胡同,接受那些打扮成流氓、阿飞样子的年轻人的审视。
今天为了去小夏家,他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咖啡色羊毛高领衫,外罩灯芯绒外套,下面是蓝色筒裤,和一双前几日刚买的纯牛皮黑皮鞋。他自信,凭自己的样貌、气质、身材,完全经得起那些审视的眼光挑剔。果不其然,当钟凯南高昂着头,大踏步从那群阿飞面前走过,他们谁都不再吵嚷,也不再开玩笑,而是将目光全部集中到他身上,然后俯下身互相耳语。可就在他已经走过那里,正准备拐进另一条胡同,钟凯南分明清楚地听到背后传出一个嘲笑的声音:
“看嘿,她又找了一个,嘻嘻。”
立刻,钟凯南就像被锤子狠狠重击了一下,刚才那点自尊、得意,甚至傲慢,都在那一刻被敲击得粉碎,他忽然看到了自己可怜的身影:既然自己是那个“又”字,是不是意味着,在他踏上这条胡同之前,夏梦荷已往家里领过不下两个男朋友?那么,自己算什么,算是她的第六个,还是第七个男朋友呢?钟凯南的脸立刻变得蜡黄,脚步也不再坚实有力,而是有些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