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摇摇欲坠,两个人都要摔下台阶,殷采身子一侧,立马放下了徐鹤龄。
背他这个方法明显行不通,殷采懊恼,总不能将他丢下吧。还好,徐鹤龄也是个意志坚定的,硬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殷采只能道:“你还能走吗?不然,我牵着你吧。--*--更新快,无防盗上----*---”
徐鹤龄没力气回答了,只能将自己的瘦小的手放到殷采手心上,殷采的手触感柔软,骨肉匀婷,细腻得不可思议,徐鹤龄牵着有些不知所措。
月光好似更冷了,殷采身上的汗干了又湿,冰冷的月光照在身上,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殷采继续咬牙前进,走着走着,整个人却渐渐没有知觉一般,魂体都仿佛出窍了。
皇城的大道宽阔无边,望不到尽头,她依旧走着。她走了多久了,十二年吗?脑海中许多画面纷乱杂驳地闪过,幽冷的长信宫雁阵无声飞过,哄她睡觉的陶姑姑替她抹着眼泪,教他书法的父皇笑吟吟的,唤她“齐乐”,母妃涂着蔻丹的指甲红的刺目,纤手招她过去,她高兴地跑过去。可,这是哪里?宸华宫吗?母妃的面目像隐在烟尘里,她抬头想要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
母妃是什么样子的?她在心底问着自己,却一片茫然,不,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怎么会忘记呢?
殷采茫然地睁开眼,觉得胸口又沉又涩,难受的紧。她,这是在哪里?环顾周围,毫无装饰的床,天青色的被子和床幔,素净整洁。长琴门吗?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来的?
正疑惑着,忽见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白衣少女拿着一套崭新的衣衫走了进来,见殷采呆坐在那,含笑道:“你醒了啊。”殷采愣愣的望着她,似是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女娇俏一笑,声音清脆:“这里是长琴门的摘星苑,我是陆秋妍,你的师姐。没想到新来的小师妹这么钟灵毓秀呢。”
小师妹?说的是她吗?那她的师父是谁?裴真人吗?殷采有些反应不过来,只问道:“那,昨天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昏过去了,师父又是谁?”
“你呀,昨天晚上和小师弟刚到山顶,就齐齐昏过去了,当然不知道,我们的师父就是门主啊,师父昨天收了你和徐师弟呢。”陆秋妍将衣衫放到殷采床头,又道:“这是弟子服,我帮你梳洗打扮,待会就要去见师父,进行拜师典礼了。”
长琴门举行拜师典礼的地方是一个宽阔的演武场,待殷采她们一路分花拂柳赶到时,这巨大的演武场里面已经乌泱泱一片,整齐地站满了人,只见众弟子皆着滚边朱绣白服,乌发如云,个个无不是神采飞扬,充满朝气。
陆秋妍偷偷带着殷采来到前方站定。台上的裴钦玉冠修服,平时温和的面容却严肃了起来,剑眉如刃,双目炯炯有神,望过来,竟令人不敢逼视,此时的他,锋芒毕露,更像一位门主。而台下两侧一边一个还站着两个白衣中年人,同样的气度不凡,只是周身气势更显凌厉尖锐。见殷采望着那两人,陆秋妍解释道,那是他们的师伯——厉轻尘和莫千山,“小师妹,你不知道,两个师伯可凶了。”陆秋妍又补充道。
此刻,正是每月例行的聆听门主教诲的晨会,周围的弟子个个站得笔直,认真听着。殷采听着听着就有些乏味,不由自主地随意看起周围来,只见这演武场宽阔无比,可容千人,而正前方是一个由四个白玉柱支撑着的台子,陆秋妍告诉她,这叫纵鹤台,因为那白玉柱雕仙鹤,纹祥云,在袅袅檀烟中,仙鹤竟如穿云飞渡一般,缥缈无踪,故有此名。
殷采左顾右盼,都不见徐鹤龄的踪影。不由纳闷:“陆师姐,徐师弟呢?怎么不见他呀?”
陆秋妍轻笑:“小师妹,你和徐师弟感情真好,这么一会儿就忙着找他了。”
殷采目光澄澈,望着陆秋妍,轻声道:“我刚来长琴门,只和徐师弟比较熟一点,况且,我们是一起来到这里的,我自然会在意他。”
陆秋妍应了声知道了,然后偷偷望着向左手边,忽然娇声轻嗤道:“喏,看到那个站得最直的、最板正的人了么?”殷采循着她的下巴点着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端正如松。他是谁?殷采疑惑地望着陆秋妍。
陆秋妍轻哼:“他是我们的师兄,谢定歌。整个长琴门最死板的人,虽然长得还不错,却是个榆木脑袋,丝毫不通情达理。就是他带着徐师弟呢,徐师弟应该就在他身边。想来他那个闷死人的性子,徐师弟肯定不会喜欢他的,小师妹,你说是不是?”
殷采其实觉得徐鹤龄也是个闷葫芦,想来也谈不上喜不喜欢。于是,殷采没接陆秋妍的话,只清浅笑着。然后又望向谢定歌的方向,徐鹤龄果然就在他身边,只是他身量不高,所以殷采开始才没发现他。
徐鹤龄身上的弟子服略宽松,更衬得整个人弱不胜衣。他垂着秀睫,不知在想什么,似是注意到殷采的目光,抬起头来,眸中一片漆黑幽邃。
台上正说到:“今日,还有一件重大的事要宣布,那便是长琴门将迎来两位新弟子。”见殷采还望着谢定歌那边,陆秋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提醒:“别看了,拜师典礼等会要开始了。”
裴钦朗声又道:“殷采,徐鹤龄,速速上前来接长生牌位。”长琴门虚礼不多,拜师程序也从简,只需授予长琴门的长生牌位就算是完成了,只是,这个授予人却是有讲究的,需自己的师父授予,裴钦的话,意味着,他要收这两人为徒了。
闻言,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弟子们昨日便知道这两个人会成为长琴门的弟子,因为他们都听说了他们从山脚爬上来然后齐齐昏倒的壮举。只是他们想不到,门主竟然会将这两人收到自己门下。
这委实匪夷所思,门主一贯收徒要求甚高,看他座下的谢定歌师兄和陆秋妍师姐哪个不是出类拔萃的存在,而现在这二人却并无特殊之处,甚至体力差劲到爬个台阶都能晕倒。然而,众弟子虽有异议,却终究只能暗自嘀咕着,面上滴水不漏。
殷采身形窈窕,面如新雪,清冷似玉。只见她一步一步踩上了纵鹤台,犹如羽化登仙。周围向她投来了或艳羡或不屑的目光,殷采步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殷采感觉到那两位师伯凌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令她如芒在背。她不由得望向旁边的徐鹤龄,见他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