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淮虚弱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月光下,他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一样。
她的声调强自撑起欢快之意,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色,神情中却含着悲伤,“我来找你玩呀!”她又甩了甩尾巴,“你还记得这个声音吗?”叮叮咚咚的。
“记得。”他的笑容深了起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开口:“殷长淮,你可以帮我取个名字吗?我想要个名字了。”
殷长淮听到她的话,有些愣,很快又点了点头,“可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
“都可以。”只要是你帮我取的。只是,这句话她却没有说出来,“好听的就行,最好可以引经据典,你可不能太敷衍我。”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嗔,殷长淮不由得失笑,“好。”
“那我明天晚上再过来找你。”她游出了几步,频频回头,咬咬牙,才终于又道:“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东西?看起来好瘦。你以后要好好吃东西,要是,你名字没给我取好,自己先昏过去了,我可不饶你。”仍是那种娇嗔的语气。
“好。”他终于笑了出来。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回到深海居所,她便直奔鲛宫去了,她想找到,有什么术法可以让她和殷长淮换眼睛。
听到这,殷采不由得望向阿皎,她为什么,那么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只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眼神却黯了下来,如果,如果那个人是阿龄呢?她会像阿皎一样甘愿牺牲自己吗?
殷采觉得这种羁绊太过沉重,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徐鹤龄却始终静静注视着她,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
殷长淮总算愿意吃东西了,他白天喜欢坐在围栏那边,一边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用手摩挲着竹简,辨认字形,竭尽所能帮她想名字。
刘义见他情绪一天天好转,又是欣慰又是叹息,也不再煞费苦心地将他拘在船舱中了。
她对殷长淮的变化也感到格外开心。船一天天行驶着,她都借故不喜欢殷长淮取的名字拖延着时间,努力在鲛宫查阅典籍,寻找着换眼睛的法子。很快,船行了大半的路程,这天,终于,她找到了方法。
她急忙从水面浮了上来,丝毫不顾这是大白天,她兴奋不已,出声唤道:“殷长淮!”
殷长淮正在摩挲着腿上的竹简,这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名唤“月出”,他听到了声音,忽然笑了笑,“你来了,正好,我想到你的名字了,‘月出皎兮’,你又是鲛人,不如叫阿皎吧。”
她听了,怔了怔,竟分不清自己心里是喜悦更多还是难过更多。只听得她轻轻重复了一遍:“阿皎。”然后又道:“我喜欢这个名字,你能教教我这首歌谣吗?”
殷长淮听到她说喜欢这个名字,脸上也露出来笑容,“你喜欢就好。”然后一字一句教阿皎这首月出,阿皎则跟着他轻轻哼出了声。
她是鲛人,有着天然的乐感,任是再平庸的句子到了鲛人口中也能变得动人起来,何况这首月出本就缠绵悱恻。
最后,她又完整轻哼了一遍,带着期待问道:“好听吗?我终于可以唱歌给你听了。”眼泪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结成颗颗珍珠,她慌忙用手接住。
“很好听。”殷长淮温声开口,她的歌声无比悠扬,却又带着幽怨之意,教人无端生出许多的风月愁肠来。许是太过幽怨,反而没有那种令人迷了心智的蛊惑感。
阿皎还在兀自唱着,歌声越来越响,宛如丝竹管弦齐奏,高遏行云,飞珠溅玉。很快,船舱中的人都来到了围栏前。
“快看!是鲛人!”这群小厮婢女中不知谁高声说了一句,顿时,一片慌乱,刘义在围栏那头死死望着阿皎,眼神阴鸷。
“停下!”殷长淮喝道,“阿皎,你干什么?”她将这些人都引过来想干嘛,蓦然有种不好直觉,他的心脏都颤抖了,“你快走!”
阿皎却不理他,向着围栏内的众人坚定开口:“我有办法,让你们王爷的眼睛恢复。”刘义目光沉沉,不一会儿才扯着尖细嗓子,欣喜叫道:“王爷,您听到了吗?您的眼睛有救了!”
三合一
舍我眼
殷长淮忽然回头道:“你们都退下。”灰白眼珠中透着死气, 他的语气有着少见的冰冷, 刘义急道:“王爷!可是…”他又厉声呵斥, “别说了!我让你们都退下!”
刘义只得躬着腰带着小厮婢女们退下了。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眼睛换我的?你也在同情我吗?觉得我这个瞎子是个废物吗?”殷长淮的手紧紧攥着,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也变得可怖起来。
阿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木木道:“你,你不想恢复眼睛吗?”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不用,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我不是,我没有可怜你。”阿皎的眼泪又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我只是看着你难过,我也觉得难过。我, 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愿意将我的眼睛换给你。”说到这,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像个极其委屈的孩子。
殷长淮听到她的哭声,心头顿时酸痛不已, 他唇角一直颤动着,许久, 才涩然道:“阿皎, 对不起, 你别哭了。怎么会有像你这么傻的姑娘呢?我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阿皎极力否定,抽噎道:“你值得,只有你陪我说话, 你给我取了名字,还教我歌谣,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这么欢喜过。”
“傻姑娘。”殷长淮又轻轻叹了一声,“你走吧,我不要你的眼睛。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见到了,你也不要记住我。”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阿皎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的背影,拼命摇头,“不!不要!”船体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触手瞬间洞穿了中心的船板。
水拼命灌入船内,殷长淮反应不及,浑身被水淋了个透,接着,又被晃动的船带得无法站立,身子竟然被触手一甩,就滚到了船板边缘。他脚下大堆竹简也滚落了满船。
船晃晃悠悠就要下沉,船舱内的小厮婢女瞬间哀嚎不已,有的已经被那巨大触手拖入了海中。一时之间,他们只顾着四散奔逃,慌乱不堪,人人自身难保,哪有人来得及在意殷长淮。
这是怎么了?阿皎心头打颤,她连忙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