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喜欢,只是为了良心好受一点罢了,”陶永宁的两只眼睛都含满了泪水,什么都看不清,“......那些相框,你桌上的,从小到大你都只会把母亲的照片放在里面,连一张父母亲的合照都不肯放。”
每说几个字,都得停下来吸吸鼻子才能继续,每个字都强忍着哭腔才能完整说,偏偏当事人认为自己没有哭,隐藏得很好。
陶永宁每抽一次气,陶礼的心都像被捅了一刀。
“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弟弟让他很想伸手拉进怀里。
“你不是吗?”陶永宁朝陶礼伸出手,“那你把相框给我看啊。”
陶礼转头看向相框,他与照片上的人对视了几秒,随后压下相框,用手按住。
陶永宁的心早就沉入深渊,他自以为把事情想得通透,唯独忽略了自己的感情。他对陶礼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兄弟,只是一直没意识到。
有亲情做掩护的爱,哪有那么好辨认。
所以当陶礼压下相框的那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不再跳动。
“...看吧,你,你都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你以为父亲是什么人?”陶礼看着自己按住相框的手,陶永宁的质问他想通了七八分,却没办法讲给弟弟听。
“跟你不一样,父亲......他是很好的人。”陶永宁说得肯定。
这就是了,他从小把陶永宁护得太好,世界在他心里就像一个童话。所以有些话,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讲给陶永宁听。在弟弟心里,哥哥已经成为了十足的坏人,没必要再搭上一个去世多年的父亲。
陶礼长叹了口气,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再把照片摞好装回信封,放进抽屉里。等他做完一切,才回过头看向陶永宁:“你想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到家的时候,你不是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吗?”陶礼说,“讲吧。”
“我......”想说的话,早就被陶永宁忘了干净,陶礼这么问起他才开始回想。
“我想说,父母去世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日子总得过,你不能把感情全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也不可能只做你一个人的弟弟,但你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
陶礼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走吧。”
“啊?”
“我说,你走吧。”
陶礼说完这句话,打开电脑继续当天的工作,进房间前他把手机调了静音,现在也改回了震动。电话接连不断地打进来,手机在木制桌面上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没再看陶永宁一眼。
就连陶永宁低着头说“你永远都是我哥哥”时,他都仿佛没听见。
陶永宁在书房站了很久,陶礼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都印进了他的脑子。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顺着楼梯往下走,穿过门厅,推开房门——
陶礼听见弟弟走了,鞋底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也听见了门把转动的微弱声音,门外的热浪涌进室内,它们试图击溃冷气的阻挡,结果刚触上门就关了。
他把相框又束在桌上,里面的照片早就不是穿着淡色长裙的母亲,早在十多年前,他就没再用过母亲的相片。
他看着相框里的陶永宁,十六岁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抱着书朝他笑。他已经记不清拍这张照片时,弟弟手里拿的是什么书,照片里也只露出一个角。
他唯一记得的是,弟弟十七岁生日后,他再也没见过这样的笑容。
房间里拉着窗帘,陶礼不喜欢阳光,但此时他觉得房间过于黑暗。站起身,沿着这一侧走廊拉开了所有房间的窗帘,一直走到最后一间。自从把弟弟关在这里,陶永宁就在这儿住了下来,他走得太匆忙,颜料都还扔在地上,松节油的味道散得满屋子都是。
陶礼拉开窗帘,阳光落到画布上,为陶礼的脸上添上了没画完的光。
他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现在真的是夏天吗?
大概就是,成年人有很多妥协和成全,也有更多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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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陶永宁走出屋子,前一晚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温度比前一天上升了三度,要是按这个势头下去,后天气温就能突破40度大关。
他穿过花园,推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门。门前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小时候差点在这里被车撞,可现在他仿佛忘记了如何走路。
阳光穿过衣服照射在他的皮肤上,前些日子他还嫌温度太高,每次在室外站几分钟就会受不了,今天却觉得全身冰凉。
刺眼的阳光与高温碰撞,陶永宁看向远方的路,连路面都似乎扭曲了,时不时有车开过,像是在街口接了某个异世界。
陶永宁扶着花园的围栏,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这个城市的每一处都是哥哥陪他走过的,现在只剩他一人,竟觉得陌生。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出别墅区,门前有个公交站,陶永宁打算随便上一趟车,坐到某个他也不认识的地方。
路口停了不少车,他从车后绕开,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出门匆促,只记着要拿手机。
他贴着车身往前走。走出去没两步,身后的车摇下了车窗,里面人的脑袋探出窗外。
“老师!”
陶永宁也听见了,却没想过那人是在叫他,老师并不是一个少见的职业,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老师。在另一座城市遇见自己学生的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
加快步伐往车站走,他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车里的人叫了好几次都没得到回应,他无奈地推开门,快步跑到陶永宁身后,张开手臂将他抱住:“陶老师!你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秦唐,怎么是你?”陶永宁回头,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学生。
有过一那么瞬间,他希望被叫的人是自己。等事情真实发生在他身上时,陶永宁却愣住了。
秦唐看见老师在哭,手忙脚乱的,他拉起衣服想帮老师擦眼泪,刚抓住又松开了手,他总觉得衣服太脏。
“老师你怎么又在哭啊,别哭啦。”
陶永宁摇头,他不知道秦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抓住学生的手,头靠在秦唐胸口,能感受到学生结实的胸膛、跳动的心脏。这是一具属于年轻人的身体,跟他的完全不同。
只是抱在一起,秦唐滚烫的血液仿佛从他的心房流进了自己的身体。
“外面不热吗?就不能来车里坐着吗?”时波单手拉着门,看着两人叹气。
车里开了冷气,陶永宁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时波从书包里掏出一件薄外套搭在老师身上,又塞给他一瓶水。
陶永宁接过水:“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纠结了很久才过来的,时波老早就查到了了你家地址,但是他不让我过来找你,说什么都要先高考完,”秦唐把陶老师捞在怀里抱住,就像护食的大狗,温顺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