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中方才如梦初醒,暂时把心中的火灭了下去,朝楚玥说:“回东宫已经是来不及了,直接去我那儿可好?”
楚玥点头,然后问:“龟息丹可配好了?”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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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榻上的谢长歌哪里还有心思和牡丹姑娘做些什么,慌忙地穿上衣裳,追了出去。门外已经不见了楚玥的踪影,急忙询问守在门外的时轩:“子钰去哪儿了?”
时轩刚从茅房回来,一脸茫然:“殿下喝糊涂了?太子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长歌顾不得找时轩的麻烦,又慌慌张张地去问老鸨。
王妈妈说:“那位公子好像已经回去了。”
谢长歌立刻带着时轩快马加鞭赶回了东宫,但所有的宫人都说太子妃未曾回宫。
谢长歌这下彻底慌了神:“去找,东宫的所有人,都给孤去找。”
“他怀着孩子,他能去哪儿?”谢长歌坐在同心殿的汉白玉阶梯上,双手抱着头,喃喃道。
“殿下别急,太子妃肯定走不远。”时轩突然福至心灵,“会不会是去了唐大夫那儿?”
“对,唐中,绝对在唐中那里。”
东方既白,只见一人一马,冲出了朱雀门,朝着西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院门口,蓝眼黑发的王子挡住了太子的去路。
“楚玥说了,你不能进去。”
谢长歌急红了双目,拔剑而起,朝着古尔真直直刺去:“我要见子钰。”
古尔真轻轻一跃,躲过了谢长歌的攻击:“你不能进去。”
谢长歌又一剑刺来,古尔真依旧从容躲过。
凄厉的呻.吟声从房中传来,谢长歌双手一抖,宝剑跌落在地上发出了铮鸣声。
“子钰,我要见子钰。”谢长歌再顾不得什么,硬生生地往里冲。
古尔真死死地拦着他,两人纠缠在一处,直接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谢长歌精疲力尽之际,听到了婴孩微弱的哭声。
“是个男孩儿。”唐中抱着刚刚出生的小临渊,将他交到了青松的手中。
“师兄,你让我看看他。”楚玥已经完全精疲力尽。
唐中却直接往楚玥口中喂了一粒药丸,说:“子钰,别看了,看了你就舍不得走了。”
“师兄,让我看看他,就一眼,我会跟你走的,你让我看看他。”泪水顺着楚玥的眼眶滑落,他近乎祈求地朝唐中说道。
唐中哪里见过这样的楚玥,心头不忍,示意青松将临渊抱到楚玥怀里。
刚刚出生的婴孩,身上还沾着羊.水,整张脸皱皱的,嘴巴在不自觉地吮.吸着什么。只一瞬间,楚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从前从未有过的感情,整个心脏仿佛被人填满了胶质一般,变得柔软而黏.腻。唐中说得没错,他只看了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
临渊,父亲对不住你。
楚玥合上了双眼,心如刀绞道:“抱走吧……药效快发作了,让谢长歌进来吧。我总得为临渊的以后考虑。”
因为刚刚的厮打,谢长歌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发髻也散乱开来,他踉跄地走进寝室,看见了气若游丝的楚玥。
“子钰,子钰我错了,我想了一夜,我日后谁都不要了,就要你一个。”谢长歌看着面色苍白的楚玥,跪在了床榻边,慌乱到了极点。
楚玥只对他说了八个字,破镜难圆,覆水怎收。
“子钰,我错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再也不去烟花柳巷了,我守着你一个人,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不行?”谢长歌拉起楚玥的手,攥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楚玥想笑,却已经几乎笑不出声,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说道:“以后?……没有以后了。好好对临渊,一定要好好对他……好好……”
话未说完,楚玥就合上了双眼。浓黑的睫羽同他眼角的泪痣交织在一处,看得谢长歌触目惊心。
唐中已经哭成了泪人,冲上前去扇了谢长歌一巴掌:“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子钰才会……”
谢长歌脑子一片空白,尚未清楚发生了些什么,平白挨了一巴掌,觉得心中难受到了极点,却又哭不出来:“子钰?子钰怎么了?他不过是累了,我这就带他回东宫,等他醒了,我们一起哄临渊。”
“谢长歌,你做梦。你绝对别想子钰从这儿带走。”唐中吼道。
“他是我的妻,我凭什么不能带他回家。你让开。”谢长歌将楚玥打横抱起,“青松,带着临渊,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哪去?谢长歌,你哪都别想去。”
不知何时,小小的一方院子,竟满是匈奴武士,古尔真站在最中间,朝谢长歌笑道。
七日后,楚玥下葬皇陵,古尔真和唐中带着青松和墨竹离开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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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沌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数月,谢长歌终于回复了一丝清明,开口说了离开西市后的第一句话。
“时轩,随孤出宫,孤要去找子钰。”
时轩想问,太子妃已经不在了,殿下去哪儿能找到他呢?可他看着谢长歌布满了血丝的双目,终是未曾忍心将这话问出口来。
谢长歌不让任何宫人碰他,固执地自己一人将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若是时轩的记性稍微好一些,大概能想起,太子穿的衣裳,做的打扮,同初见太子妃那日是一样的。
出了皇城,谢长歌直奔清风小筑而去。
茶馆里,快嘴李依旧持着一梅花画扇和一块雕着老虎的紫檀醒木。
醒木一拍,四下寂静,说的还是那楚霸王项羽的故事。
“那霸王骑着乌骓,将虞姬娘娘带去了户部山腰。只见凤台龙楼拔地而起,丝竹管弦动地而来,戏马台前,好一片气派模样。”
“虞姬娘娘反倒落下泪来,质问道:‘大王此番做派,同那暴秦有何区别?妾结发配君,想要的又怎是这无边的富贵?’”
谢长歌想起,同样的话楚玥好像也曾在他半醉半醒间说过,他问他,我嫁予你,想要的又怎是你所谓的正室之位?那时他大着肚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力。
恍惚间,谢长歌看见窗边的位置上对坐了两人,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碧衫如水。碧衣青年端着紫砂杯子,朝着杯里吹气,然后他好像是看到了谢长歌一般,竟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笑,嘴角弯弯,明眸皓齿,小痣如泪水一般附在眼角,看得人心头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