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从受害人的陈述里,这个嫌疑人作案时并没有戴手套。但在那块手机电板上,我们没有发现嫌疑人的指纹。是的,我们找到了两枚残缺的指纹,这曾经让我以为胜利在望,但最后比对下来却让人沮丧透顶:那是受害人自己的指纹。那么,难道是嫌疑人作案完毕,特意戴上手套,来翻找抢来的提包,然后拆下电板扔掉的么?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他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意识都太可怕了,这样的对手绝对是我们的噩梦。
当然,我们的勘察工作还是有成绩的:一枚足印。这枚足印上带着河滩上的泥巴,是从河滩走上堤岸的第一步,推测应该就是嫌疑人留下的。根据足印,小王师兄大概的勾勒出了这个人的一些特征:中等身材,偏瘦,身高约1.75米,走路有点外八字,穿的是41码的皮鞋,这与受害人的描述基本一致。
随后,我们安排受害人小薇去做了模拟画像。因为赵教授之前已经做过好几张模拟画像了,为避免先入为主的问题,他向我们推荐了他的学生:雪花分局的符大姐。符大姐人很和蔼,说话很温和,也便于和小薇沟通。然而,在两个多小时以后,符大姐把模拟画像给我们看时,我们几个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张模拟画像,与之前赵教授画的那两张,一点儿也不像,完全判若两人。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符大姐也许画错了,但随即转念一想,她是赵教授推荐的学生,从事这一行也有好些年了,不至于这么不靠谱。那么,难道这一起案子,和之前的那一系列抢劫、性侵案件,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吗?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但这次也是左手持刀威胁受害人,也是XX省口音,也太巧合了吧。
看到这里,各位读者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了。一方面,我相信师父和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另一方面,模拟画像又完全否定了这种可能;更糟糕的是,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作案,这个人都是非常狡猾的对手,我们看着他逍遥法外,却完全不知道他在哪里,下一个受害人又会是谁。
当然,我们的排查工作并没有放松,寻找走访见证人、调查当天周边路口的情况等等,但都一无所获。手头的线索太少了,我们没法就此来勾勒出嫌疑人的作案轨迹,当然更不能由此而画出他的轮廓。
我们把几起案件放在一起,寻找它们之间的共同点,却发现似乎真没什么共同之处:作案时间,周二、周三、周六、周日;作案地点,分别是在上官区、丽阳县、雪花区、钟楼区,这四个地点从地理上位于金宁市的几个方向,彼此相距甚远;作案对象倒是比较统一,都是年轻的、独自行走的女性,但这类人群本来就是两抢犯罪的常见目标。换句话说,样本量太小,没法找出他的作案规律来。
这样说,肯定有不少读者会觉得郁闷,丨警丨察啊,怎么会对犯罪分子没办法呢?但就像医生是人而不是神一样,丨警丨察也不是万能的,这个案子,就有点像是医生手里的疑难杂症,病情尚不明朗,没法对症下药。
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取抓个现行。很快,金宁市的各个派出所都得到了市局下发的秘密级通知,要求大家加强在夜间的巡逻工作,警车和徒步巡逻互补,便衣侦查员也要不定期的撒到各条街面上去。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现行犯罪是抓了好几个,但抓回来一审,显然都不是我们要找的这个人,基本都是小偷小摸,还有个是抢包的现行,刚带上电瓶车就哭着什么都交代了,咋看也不是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最重要的是,这几个人都是右利手,口音也和我们要找的嫌疑人不符。
我们几个,那段时间被这个案子搞得真的有点神经崩溃了,轮到夜间值班时,总是眼巴巴的瞪着电话机,就期望是110转来的电话。内部给这个嫌疑人起了个绰号,“左撇子”,大家早上打招呼的时候都会说:“昨天晚上,左撇子没来吧?”
而就在某个周末的晚上,大概晚上十一点多钟,我正在和几个哥们吃烧烤时,手机响了。
“师兄,快来,左撇子!”电话里是小汤的声音,很是急促。
“什么!”我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左撇子,小汤?难道小汤遇到危险了?
“刚110转过来的,你赶紧回局里,”小汤爆豆一般的说道,“我去喊师父和小王师兄。”
我挂断电话,这才醒悟过来。晕死,我想到哪里去了,今天是小汤在队办值班,一定是“左撇子”又作案了,110指挥中心把警情转了过来。
“兄弟们,不好意思啊,有情况,我要回去下。”我赶紧抓起刚烤好的烤茄子,胡乱的塞进嘴里。
“你去你去,理解。”一起吃饭的都是同学,所以也就没多啰嗦。我暗自庆幸,今天像是有预感一样,啤酒开了瓶居然一点都还没喝,这要是几杯下去,我还真没办法出警了。好样的,你终于来了啊,我暗自对自己说到,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分局赶去。
我冲进办公室时,师父和小王师兄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脸的凝重。
“师兄,估计是左撇子,”小汤递过来一张她记录的警情通知单,“灯影区瑞银路。”
“师父,那我们赶紧走啊!”我几步走到柜子前,猛然把勘察箱给抽了出来。
“等老陈。”和我的兴奋正好相反,师父似乎一点都不激动。
“陈法医?”我有点诧异,“又是**既遂吗?”
“更糟糕,”小汤摇摇头,“师兄,死人了。”
“啊!”我吃了一惊,一路上那种踌躇满志、浑身是电的感觉突然冷凝下来。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案子会如此快的升级,从抢劫、**未遂变成了**既遂,现在居然成了故意杀人。
一路上,警车里一片沉默。虽说对于刑警而言,看到谋杀案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眼看着这个“左撇子”的罪恶升级,却又在逍遥法外,大家心里都很郁闷。一天不抓到他,金宁市就别想得到安宁,我们也放不下这个心结来。
案子发生在一个还没来得及完成的拆迁现场,许多房子都拆掉了大半,到处是断壁残埂。整个工地被一人多高的蓝色铁皮围挡包围着,但就在我们站的地方,有几米宽的空档,很显然是可以让人进出的。
当地派出所的丨警丨察已经先到了,拉好警戒带保护了现场。
“钟楼分局,刑大的。”师父走过去,把脖子上挂着的“现场勘查”牌子晃了一下,“市局的命令,这个案子,我们现在接手。”
“嗯,明白。”派出所的兄弟点点头,“110给我讲了。”
“好吧,请给我们讲下案发经过。”师父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