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7-31 21:55:33
(181)
黑暗中,婆婆紧紧地咬住我的肩膀不放,像一只蚂蟥。随着她的牙齿一点点收紧,剧烈的疼痛我微微仰起头,咬紧牙关忍受着。
我闷声不响,任她咬着,品尝着这从肩膀扩散开来的钻心疼痛。
渐渐地,我的额头渗出了汗,痛觉似乎是长在了肩膀上一般,丝毫没有减淡的意思。我是疼痛敏感性体质,稍微有一点痛觉,在我身上会被数倍放大,持续的疼痛,会让我很快全身无力,连哼叫的气力都没有了。
疼痛仍在继续,渐渐的,我搂着她肩膀的手,也开始无力,冒着虚汗。我仍是不出声,与其说是在忍受,不如说,我此刻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疼痛,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心里的极度酸楚。莫非这是以毒攻毒?
她突然哀哀地呜咽出了声,我肩膀上的疼痛随着她牙齿的松开,立即减轻,我全身在疼痛刺激下紧绷了半天的神经顿然松弛,哼了一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抚摸刚刚被她咬住的地方。肩膀被咬处没有破皮,却是深深地陷进去一圈儿,一触到,我又疼得哼了一声。
不疼了,我疼得涣散的元神又重新聚集归位,抱住她的头,轻轻地吻起她的额头和眼睛,她呜咽了一会儿,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抽泣,仍是一声不吭。
在我觉得彼此的情绪似乎在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突然,她又是一口咬在了刚才的痛处附近,仍是左肩。我毫无防备,惊讶与疼痛,使得我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她并没有因我的惊叫而停止,咬的动作仍是坚决无比,比上一场,甚至来得更生猛、更干脆利落。
我掌心冒出汗来,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般,甚至无法把手握成拳,只能紧紧地按在她肩上,本能地把她往外推。她咬得死紧死紧的,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忍着疼痛,咬着牙闷声不响。很快,疼痛扩展到全身,这种锐疼的感觉让人产生出一种害怕来,因着疼痛和惊惧,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知这样扛了多久,我全身瘫软加麻痹,只有疼痛感依旧清晰。终于,我的泪水在这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剧痛里,无声地决了堤。
在我的泪水淌到左肩上的时候,婆婆终于松开了她的“狼咬”,静静地把头移开我的肩膀。
我如释重负,本能地缩回身体,手捂住咬伤处,小心地抚摸着,因为太疼太疼所起的反应,我一时间竟生出一丝恐惧来,不敢再靠近她,像是刚受过惊吓的小猫,只想蜷进角落里。
婆婆躺下,抽了几张纸巾擦着脸,我看着安全了,也在离她一拳头的距离处躺下。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躺了会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日期:2013-07-31 23:22:56
(182)
第二天,周末。
我们起床的时候,眼睛都有些轻微的浮肿。
婆婆扳过我的左肩,翻开衣服,肩膀上赫然现出两个青紫色的“套圈儿”。
“还疼吗?”她问,轻轻抚了抚。
“不疼了。”我说,“你是属狼的么?”
“亏得你皮厚,还没破。”
她说完,张开双臂抱住我。
我回抱她,在屋子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经过昨夜的数场泪雨冲刷,此时,我们似乎心境都比较澄澈。
送婆婆到车站,帮她把行李提上车,我们挥手告别。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种淡然且麻木的心情,我站在车站,傻呆呆地看着载着婆婆的车开走很久很久了,才转身回去。
不过是个周末嘛,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我想,那或许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第六感吧?
忙碌,把我的时间和精力抽得干干净净,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生活拽得跌跌撞撞身不由己。
周一的升旗仪式,是每周最集中的可以看到全体同事的时间,可这一天,老爸生病入了院,我请假帮老爸办理入院的各种手续,找熟人医生安排病房。剩下的几天时间里,医院、家、外公家、教室来回地跑,甚至连办公室都没什么时间呆,像穿上了红舞鞋一般。
家事校事加一堆破事,像一个碎肉机,生生把我的时间和精力碎得不成样子,接下来的这一周,在学校里的,我在经过办公室以及她所在的教室楼层时,总是会特地用目光去搜寻她。可是她好像蒸发了一般,我居然都看不到她,我心中隐隐地感觉有些失落,有时遇上林雪明,寒暄时会装作无意地提及婆婆,得到的消息是一切正常的,我稍安一些,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细想她是特意回避,还是也跟我一样忙碌着?难过的感觉,我只容许它一闪而过,因为,有更多的事情迫在眉睫地需要我去处理,儿女情长在这个时间里只能是暂时牺牲了。
周末,爸爸出院回家,全家人心情也轻松了些。我感觉似乎好久没有这样轻松的心情了,老妈在做饭,我靠到床上去,看看手机时间,十一点多,婆婆周末爱赖床,这个时间应该也起床了吧。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两声,被切掉。
我又拨打一次,防上一次是误切。
三声后,电话接通,我欣喜地“HI”了一声,迎来的不是平时常听到的“喂”或是慵懒的问候,而是婆婆略带仓促的声音:“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就这样吧,不要打过来了。”
然后,电话被挂了。
我自始至终,就来得及“HI”了一声。
可怜我满腹的想撒个娇卖个萌甚至喊个累发个嗲的话,都被活生生摁在胸口里,连个抒发的机会也没有,就这样给挂了?无比憋闷。
有心神不宁地想了一个中午的时间,下午,就不容许我再想了。
一个噩耗粉碎了整个家族所有成人的休闲心情:亲爱的大姨,居然因一场意外突然过世。
外婆已经过世,可是,外公虽然年事已高,大脑仍是非常清醒的。虽然大姨享年古稀有余,可毕竟外公还在着,这样的噩耗对他而言,仍是属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姨家和外公家离得不远,生的几个表哥很有本事,丧事肯定是大办的,外公又意识清醒,想掩盖也掩盖不住。
对逝者的悼念自不必说,生者更是需要保护。在大家遮遮掩掩一点一点委婉的透露下,外公还是知道了实情。
那几天里,我们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虚弱之中的无比哀痛,都心如刀绞。丧女之痛刺激得外公精神有些恍惚,每天总要无数次地清点来到他面前的子孙后代,尤其是他所疼爱的儿女辈及孙辈,再小两个辈份的因为没有直接抚养过,倒也念叨得淡些。如果子辈孙辈的被清点到的人,连续两三天没有出现,他就会紧张得一直追问。我们只能安排着手头的事务,常去探望,以使老人安心。
我是外公所疼爱的,也因此,这段时间,我基本是每晚必到。
大姨出殡的那一天,是周六。走在送行的队伍中,我都心情沉重。这时,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婆婆。
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我按了接听。
“哎。”我声音十分暗哑,之前哭过了。
“是我。”
“我知道。”
“有件事,想跟你说下……想听听你的看法。”电话那头说。
“嗯,要说得久吗?”我声音真的很沉闷,并且显得没什么生气。后来想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听起来,应该会是一种敷衍和不耐烦吧?
“这个……你不方便吗?”她问。
“嗯。”
“那算了,一会儿有空了你回个电话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沉重且麻木地跟随着队伍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