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幔纱窗帘映照在房间里,昏黄柔和的光线洒落在刘恩泽美如冠玉的面庞,四周很安静,可他却睡意全无,只是默默地靠坐在床头,脑海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想着杜小薇刚刚说过的话,“每个gay的心里都住着一个直男”,这话,字字直戳心窝。
许久,刘恩泽神情黯然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犹豫着,还是将那串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很快,电话那端响起了那个干净而清澈的声音。
“喂?刘恩泽?”
“乔楠……”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今晚和杜小薇还有肖文博聚了一下,刚回来。”
“哦,是这样啊,玩得好吗?”
“……”
乔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而刘恩泽却越来越低落。
“怎么了?你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啊?”乔楠忍不住感到了一丝担忧。
刘恩泽犹豫不决着,不知道该怎么述说自己此刻的心情,那种怅然若失,悲中从来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啊?”乔楠愣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只迟疑了两秒,就又平静地回道,“哦,嗯。”
“我不是说了吗?如果有一天你有女朋友了,要第一个告诉我,为什么没有说呢?”刘恩泽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资格指责乔楠什么,他找女朋友跟自己并没有关系,这是他的选择,他的自由,可是他还是任性地埋怨着,连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偏执。
“我是想告诉你来着,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呢,你就已经知道了。”乔楠的声音仍然带着浅淡的笑意,可刘恩泽却猜不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刘恩泽把手捂在心口,下意识地揉了揉,“你爱她吗?”
“……”乔楠又沉默了一瞬,也许,他并没有想到刘恩泽会问这样的问题吧,“爱还谈不上吧,毕竟才认识没多久,只是彼此有好感而已,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嘛。”
彼此有好感……刘恩泽,你还想听到什么答案呢?你还在期待怎样的回答呢?非要对方告诉你别做梦了,永远不可能,你才想要罢休吗?
刘恩泽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着,拿着电话的手禁不住微微地在颤抖。
“恩泽……”电话那端的无言令乔楠有一丝恍然,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最近天气很热,你当心别中暑了,照顾好自己啊。”
“我挂了,晚安。”刘恩泽好似再也听不下去,也说不下去了,蓦地挂断了电话,抱住双腿将头埋在膝间,有两滴水晶般的泪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他没有哽咽,也没有抽泣,但他的悲伤却仿佛由周身散发出来,无声无息地溶进了空气中,在安静的房间里飘散,停留在每一个孤独的角落里。
在家里住了一个月之后,刘恩泽准备回学校上课,当他拎着背包刚刚到达公寓,就在楼下遇到了等在那里的沈云帆,刘恩泽略显疲倦地冲他摆了下手,示意他随自己一同上楼,但沈云帆却仍停立在原地,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你这个月才给我打了几个电话?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只是你生活里的附属品?”
“我现在没有心情解释,我的头有点疼,先上房间再说吧。”刘恩泽无奈地看了一眼眉头紧蹙的沈云帆,伸手想要拉他一起走,但他却蓦然挣开了刘恩泽的手,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要的是你的全部,你懂吗?想起我的时候亲密的不得了,不想我了就把我扔在一边?我不是你的玩具!”
看到沈云帆不依不饶的样子,刘恩泽突然爆发了一般怒视着他,仿佛眨眼之间就失掉了所有的耐心。
“你有没有想想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对我的同学和妹妹说出我们的关系?你几乎让所有我们认识的人都知道我特么是个同性恋了,你到底想干嘛?看到别人在背地里议论我们你很开心是不是?”
“你特么就是个同性恋,是我让你变成同性恋的吗?你这个懦夫!”
“我是个懦夫,但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敢爱你,我也从来没说过不让你走进我的生活,但我想要的是细水长流,我们毕竟跟别人不一样,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我们需要亲人朋友理解我们,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可是你却一点也等不了,你总在给我压力你知道吗?”
刘恩泽一连串的话令沈云帆的眼里冷光闪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说过,对于我们来说,要么疯,要么死,恐惧的那么多,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只为自己而活的,你这个白痴!”
他们的争吵终于在有路人经过时戛然而止,互相注视着对方,然眼里却都带了难以平复的失望。看到沈云帆一言不发地漠然直视着自己,刘恩泽深呼了一口气,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伸手抚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沉声说道:“我真的不太舒服,你先回去吧,等我感觉好一些了会去找你的。”
说完,刘恩泽不等沈云帆回答,便自顾自地走进公寓楼,上了电梯,沈云帆果然没有追过来,刘恩泽暂时松了口气,因为他只觉得头越来越沉,几乎快没有气力继续吵下去了。
然而当他回到家里后,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一怔。只见程飞和海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似乎正准备要搬离公寓。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刘恩泽困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已经被清空了的房间,诧异地问道。
程飞和海诺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时都沉默不语,看刘恩泽还满脸讶异地注视着自己,海诺只好先做了解释:“哦,那什么,我们找到其他住处了,所以准备搬走。”
“为什么啊?不是一直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吗?”
“呃……我们真的不想再住在这里了,觉得合租总归有点不太方便。”程飞将拉杆箱拿在手里,对刘恩泽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不想打扰你和你朋友。”
“是啊,有我们在这,你谈恋爱……可能会不够放松。”海诺也笑着,但神情和语气却也显得极为尴尬。
刘恩泽立刻明白了,往常总是与他嘻嘻哈哈很随意的两人,为什么此时却显得又拘谨又别扭,他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下,蓦地说道:“对,我是喜欢男的,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但是我又不是得了传染病,你们要不要这样?”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海诺还想解释什么,但程飞却不想再装模作样地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来敷衍他,忽然打断了女友,直截了当地对刘恩泽回道,“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再见!”
程飞说完这句话,拉着海诺的手便急匆匆地走出了公寓,只剩刘恩泽一个人傻傻地站在空荡的套间里,像一尊寂寞的雕像一样,就这么失神地站在那里,直到感觉头突然比刚才更痛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来,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